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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兵器》02 最危險的庇護
意識是從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深海中,一點一滴被痛覺拽回水面的。

沒有泥濘,沒有冰冷的雨水,也沒有那種連骨縫都在發寒的失溫感。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柔軟得近乎不真實的觸感,以及鼻腔裡淡淡的高級消毒水氣味。

玖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他本能地想要蜷縮起身體,但右腹部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尖銳劇痛,宛如一根燒紅的鋼釘死死釘穿了他的軀幹。這股痛楚瞬間劈開了混沌的大腦,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的、經過精心調控的暖色壁燈。

他正躺在一張寬大舒適的床上。視線微微下移,他看見自己的上半身已經被妥善清理過,原本被血污和泥水浸透的戰術服早已不見蹤影。右側腹部的致命貫穿傷被專業的無菌紗布層層包裹,隱約能聞到濃重的藥水氣息。就連左臂那處被他親手剜開的猙獰傷口,也被極具耐心地清創縫合了。左手背上貼著醫用膠布,冰涼的液體正順著靜脈輸液管,一滴滴平穩地注入他的身體。

玖那雙因為失血而略顯空洞的眼眸微微轉動,迅速掃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奢華的裝潢,完全隔音的落地窗,厚重的遮光窗簾——這是一間防護級別極高的臥房。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頓,隨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賭贏了。

這份認知,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荒謬感。

身為第七處訓練出的頂級特工,玖在敲響那扇門之前,其實已經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種最壞的下場。落入一個被自己監視了一年半、且深知其底細的國際軍火商手裡,死亡,甚至是最仁慈的一種結局。

他預想過自己會被閻鈞的保鑣亂槍打死在門口;也設想過如果閻鈞收留了他,等待他的將會是冰冷的地牢和殘酷的審訊。閻鈞大可以把他吊起來,用吐真劑、電擊或是拔指甲的方式,一點一滴地榨乾他腦子裡的所有機密情報;甚至可以將他作為籌碼,轉手賣給他過去結下的無數仇家,讓他讓他生不如死。

甚至,考慮到閻鈞那惡劣又難以捉摸的殘酷本性,玖連比嚴刑拷打更屈辱的下場都預想過了——他可能會被暴力折磨,甚至被當作戰利品般遭受凌辱,被迫用身體來償還那一年半的監視之仇。

只要能活下來,只要能躲過第七處的追殺,無論閻鈞要對他做什麼,他都認了。

但現在,沒有手銬,沒有刑具。只有一張柔軟的床,和專業的醫療救治。

至少,閻鈞現在不打算殺他。

至於其他的,比如這場救命之恩背後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又或者接下來要面對怎樣的盤問,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醒了?」

一道低沉、慵懶,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的男聲,突然從房間的陰影處傳來。

玖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慣常綁在大腿側的戰術匕首,但指尖觸及的只有柔軟的被單。他強忍著牽扯傷口的劇痛,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在距離病床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閻鈞正交疊著雙腿,姿態閒適地坐在那裡。

他已經換下了一身睡袍,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袖子隨意地挽在手肘處。那張深邃俊美的歐亞混血面孔隱匿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指間還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正在欣賞自己剛剛捕獲的獵物的優雅暴君。

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因為失血而略顯虛弱、卻依然保持著警惕的黑眸,死死盯著對方。

閻鈞對他的戒備不以為意,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塊與玻璃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的傷口已經做了初步處理。」閻鈞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深邃的灰藍色眼眸鎖定在玖蒼白的臉上,緩緩說道,「子彈雖然是貫穿傷,但運氣不錯,沒有傷及重要臟器。不過,彈頭強大的動能碎裂了你的一根肋骨,並且嚴重撕裂了側腹肌肉群,距離你的肝臟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玖靜靜地聽著,睫毛微微垂下,大腦飛速消化著這些醫療資訊。

「我的私人醫生替你做了清創和縫合手術,目前正在給你輸血和靜脈注射高濃度的抗生素。」閻鈞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在膝蓋上,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逼近,「你至少需要一週的絕對臥床,才能撐過最危險的感染期。就算捱過這一週,接下來至少一個月,你的身體也絕對禁止任何劇烈活動,肋骨和撕裂的肌肉才能勉強癒合。」

「……為什麼?」

玖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閻鈞挑了挑眉:「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不殺我?」玖盯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不解。

聽到這句話,閻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愉悅,彷彿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

閻鈞站起身,邁開長腿,緩步走到床邊。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傷痕累累卻依然試圖露出獠牙的特工,眼神深邃得讓人無法捉摸。

「對於一隻主動送上門來、還被拔去了爪牙的珍稀獵豹,我怎麼捨得輕易弄死?」

玖的呼吸微微一滯。

「而且,」閻鈞微微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替玖拉了拉滑落的被角,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玖微涼的頸側動脈,「我這人一向信守承諾。我說過,無路可去的話,來找我。你既然來了,這裡就是你的避難所。」

避難所。

這三個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玖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上。

就在不久前,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在泥濘中逃亡,他的舊主要將他銷毀,昔日的陣營對他趕盡殺絕。他以為這世上,早就沒有任何一寸能容得下他的土地。

然而現在,這個全世界最令人膽寒的軍火頭子,這個他理應不共戴天的目標人物,卻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告訴他:你安全了。

玖一直緊繃的那根名為「生存」的神經,在確認周遭沒有即時生命威脅後,終於徹底斷裂了。

腎上腺素急速褪去,難以抵擋的疲憊與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如海嘯般反撲而來。

玖微微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視野的邊緣已經開始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吞噬。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眼皮便無力地闔上,頭往枕頭上一偏,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看著床上的人失去意識,閻鈞臉上的玩味漸漸收斂,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深沉的暗芒。

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白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血液報告。這是閻鈞最為信任的私人醫生,沈燁。

沈燁走到床邊,檢查了一下玖的瞳孔反應和點滴的流速,確認他只是因為極度虛弱而昏睡過去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到底從哪撿來這隻生命力這麼頑強的小野狗?」沈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嘆與一絲後怕,「他的身體素質簡直是個奇蹟。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他竟然還能拖著這樣的身體,在暴雨裡徒步跋涉穿越半座山林。」

沈燁轉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閻鈞,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老實說,如果我剛才晚下樓十分鐘,失血性休克就會直接要了他的命。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把一個死人從鬼門關裡拉回來。」

閻鈞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玖那張蒼白如紙、卻因為昏睡而難得褪去所有防備與尖銳的臉龐上。沒有了清醒時那種如臨大敵的警惕,此刻的玖看起來單薄、脆弱,真的就像一隻被舊主遺棄在暴雨中,九死一生才爬進別人家院子裡的流浪犬。

「他可不是什麼野狗。」閻鈞伸手,指腹輕輕摩挲著玖蒼白乾裂的嘴唇,感受著那微弱卻溫熱的呼吸拂過指尖。

男人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帶著某種病態的愉悅與絕對的佔有慾。

「他是我見過,最鋒利、也最漂亮的一把刀。」

閻鈞低聲說著,像是在對醫生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宣告,「而現在,鑄造他的主人親手把他折斷了。所以……他現在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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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我覺得這個梗最誘人是,受已經設想過會發生甚麼事

但因為無處可去仍然選擇了投靠攻

這也太美味了吧......要怎樣對待他全看攻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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