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山之上。
風聲獵獵。
洪統手持打狗棒，鐵寒鋒橫劍而立。
兩人百餘合激戰之後，氣勢仍盛，誰也沒有半分退讓之意。
方才那一場棒劍爭鋒，早已看得群雄目眩神搖。
可所有人也都明白——
這樣打下去，仍未必能在短時間內分出高下。
洪統的打狗棒法精妙無雙。
鐵寒鋒的重劍之勢剛猛難擋。
一個善纏善變。
一個硬破萬法。
若無真正破綻出現，恐怕再鬥百合，也只是勝負難明。
場中二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可高手相爭，氣勢已起。
誰都不願先退。
誰也不願先收手。
襄山會盟的局勢，一時竟僵在這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謝王策眉頭微皺。
燕北飛沉默不語。
白孤寒雙手抱胸，冷眼旁觀。
般若大師則輕輕閉目，似在思索。
各派弟子雖然看得熱血沸騰，卻也漸漸生出一絲不安。
盟主之爭，本該選出統率群雄之人。
可若最強的兩人一直打不完，這場會盟，還如何繼續？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忽然自人群中走出。
步伐不快。
卻穩。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望去。
那人正是——
蔡遠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一路走到場中央之外，站定。
他先看了洪統一眼。
又看了鐵寒鋒一眼。
隨後，緩緩提氣。
丹田內力沿經脈而上，聲音在內勁催動下，瞬間傳遍整個襄山。
「兩位前輩——」
聲音沉穩清朗。
連最遠處的小派弟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本喧鬧的會場，頓時安靜下來。
遠昭再道：
「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
此言一出。
全場一震。
洪統與鐵寒鋒同時皺眉。
下一句話。
更像一道驚雷落下。
「晚輩斗膽——」
「願一次挑戰兩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整個襄山，瞬間死寂。
像連風都停了。
下一刻。
無數驚呼聲轟然爆開。
「什麼？！」
「一次挑戰兩位？」
「他瘋了不成！」
「洪幫主與鐵門主正打得難分高下，他竟敢說這種話？」
「蔡遠昭這是何等狂妄！」
後方小派弟子議論如潮。
連不少掌門人物都露出震動之色。
謝王策猛地站起。
燕北飛也抬起頭來。
白孤寒眼神一冷。
般若大師則睜開雙眼，深深望向遠昭。
月流站在遠處，雖未開口，卻也忍不住微微屏息。
她知道遠昭向來不是狂言之人。
既然開口。
必有其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場中央。
洪統臉上的笑意早已收起。
他手中打狗棒一頓，沉聲道：
「遠昭。」
「你這話，是何意思？」
鐵寒鋒更是冷笑一聲。
「一次挑戰我與洪幫主？」
「蔡少主。」
「你是看不起我們兩個？」
他這一句話說得極重。
四周空氣都像冷了幾分。
誰都聽得出來。
鐵寒鋒已動了真怒。
洪統雖未發作，但眼中亦有不悅之色。
畢竟他與鐵寒鋒皆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
如今兩人激戰未止。
遠昭忽然出來說要一人戰二人。
在旁人耳中，這不是豪氣。
就是輕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卻神色不變。
他先抱拳。
對洪統一禮。
又對鐵寒鋒一禮。
這才開口：
「兩位前輩誤會了。」
「晚輩絕無半分輕慢之意。」
洪統沉聲道：
「那你說清楚。」
遠昭點頭。
他環視四周群雄，聲音仍藉內力傳開。
「今日襄山會盟。」
「是為選盟主。」
「不是為讓各位看一場沒完沒了的比武。」
眾人聞言，漸漸安靜。
遠昭續道：
「洪幫主與鐵門主皆當世高手。」
「方才一戰，已足見兩位武功之高。」
「可也正因如此——」
他看向兩人。
「若只讓兩位彼此相鬥，打上三百回合，未必能立刻見分曉。」
「縱分出勝負，也多半是兩敗俱疲。」
這句話。
說得極實在。
不少掌門默默點頭。
因為這正是眾人心中所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再道：
「若盟主之位，要靠耗盡內力、傷盡元氣才選出來。」
「那這個盟主，還如何帶眾人對抗天刑教？」
此言一出。
洪統神情微微一動。
鐵寒鋒也沉默了半瞬。
這句話，正中要害。
襄山會盟的根本目的，從來不是爭一口氣。
而是——
聯盟抗敵。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聲音更沉。
「赫連屠未死。」
「天刑教高手盡在。」
「敕勒宗師亦仍在北方虎視眈眈。」
「若我們今日先在這裡拼得元氣大傷。」
「真正的敵人，只會在暗處發笑。」
全場頓時一靜。
原本躁動的議論聲，慢慢消失。
因為眾人忽然意識到——
遠昭說的，不是場面話。
而是事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謝王策低聲道：
「這小子……」
燕北飛淡淡道：
「看得比誰都遠。」
白孤寒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
般若大師雙手合十，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看著遠昭，沉聲道：
「所以你要一人戰我們兩個？」
遠昭點頭。
「是。」
洪統問：
「為何？」
遠昭答得極快。
「因為我邀各派前來。」
「這場會盟，本就因我而起。」
「若要有人承擔風險——」
「也該由我先承擔。」
此言一出。
不少人心頭一震。
這不是狂。
這是擔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又道：
「再者。」
「若我連兩位前輩聯手都接不下。」
「那我也沒資格坐盟主之位。」
這句話，說得坦蕩至極。
洪統眼中的怒意，已消去大半。
鐵寒鋒則微微眯眼，重新打量遠昭。
這少年方才與白孤寒激戰百合。
如今又要連戰兩大高手。
不是逞強。
就是有真本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震動四野。
「好！」
「好一個該由你先承擔！」
他手中打狗棒一揚。
「蔡遠昭。」
「你這番話，倒讓我沒法生氣了。」
鐵寒鋒也冷笑一聲。
「既然不是輕視。」
「那便讓我看看，你有幾分底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場外眾人再次騷動。
「真要打？」
「一人戰兩大高手？」
「這也太瘋了！」
「今日襄山，怕是要見大場面了！」
不少年輕弟子激動得滿臉通紅。
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月流望著遠昭背影。
眼神複雜。
她知道遠昭不是莽撞之人。
可這一步，仍走得太險。
她低聲自語：
「你到底……又想到了什麼？」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緩緩走入場中央。
站在洪統與鐵寒鋒之間。
山風掠過衣角。
他神情平靜。
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沉定之勢，自身上緩緩散開。
那不是挑釁。
不是鋒芒。
而是一種——
已準備承擔一切的氣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握棒。
鐵寒鋒提劍。
兩大高手，一左一右。
遠昭立於其中。
整個襄山。
鴉雀無聲。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刻開始的。
將不是普通比武。
而是今日會盟以來，最驚人的一戰。
襄山之上。
風聲漸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場中央那三道身影之上。
左側——洪統，打狗棒在手，氣勢雄渾如山。
右側——鐵寒鋒，厚劍斜垂，殺伐之氣沉沉逼人。
中央——蔡遠昭，雙手空空，神色平靜。
這一幕，放眼當今江湖，幾乎無人敢想。
一人。
獨對兩大高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看著遠昭，忽然朗聲道：
「蔡遠昭。」
「既然你自己開口，那老夫便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
他手中打狗棒一震。
棒影驟起。
「請！」
這一聲請，豪氣干雲。
下一瞬。
洪統已率先動身。
腳下一踏，整個人如猛虎出林，打狗棒帶起一道烏光，直取遠昭肩井要穴。
這一棒來勢極快。
不是純粹猛打。
而是點中帶封，封中藏變。
若遠昭出手硬接，後續七八招變化便會如潮水般湧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幾乎同一時間。
鐵寒鋒也動了。
他比洪統慢了半瞬。
卻更沉。
厚劍出鞘之聲如金石裂響。
「鏘——！」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劍勢不取巧，不走偏鋒。
自右側直壓而來。
像一座鐵山，朝遠昭整個人撞落。
棒快。
劍沉。
一左一右。
封死退路。
場外群雄齊齊變色。
「來了！」
「兩大高手同時出手！」
「這怎麼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然而。
就在棒影與劍壓逼近的剎那。
遠昭忽然閉上了眼。
全場一靜。
洪統都忍不住喝道：
「小子！這時候還敢閉眼？！」
鐵寒鋒眼神一沉。
只覺這不是狂妄。
而是另有玄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耳中，風聲忽遠忽近。
呼吸聲、腳步聲、兵刃破空聲，全都變得清晰無比。
丹田之內。
九霄御龍功運轉至極限。
第一層立身。
第二層守心。
第三層承勢。
第四層化局。
第五層御眾。
第六層——歸道。
六層氣機，一氣貫通。
內力不再是一股股奔流，而像天地之間自然運行的潮汐。
石洞中的字句，在腦海深處緩緩浮現。
——御龍不是掌。
——是御勢。
——三十一掌只是門。
——門後，才是路。
這一瞬。
他終於明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的棒，已至身前三尺。
鐵寒鋒的劍壓，也逼到右肩之外。
遠昭忽然動了。
仍未睜眼。
左手抬起。
掌勢如雲翻卷。
御龍三十一掌——起手式！
一掌斜引，正纏住打狗棒棒身。
洪統只覺自己這一棒明明去勢凌厲，卻像陷進一團旋流之中。
棒身被帶偏半寸。
半寸之差。
後續變化竟全數受阻！
「什麼？！」
洪統心中大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同一瞬間。
遠昭右手亦出。
沒有招式。
沒有定形。
像是隨意一推。
卻恰好落在鐵寒鋒劍勢最重之處。
不是硬擋。
不是震開。
而是——
順著那股沉重之勢，往旁一撥。
鐵寒鋒那一劍，竟像砍進流水之中。
力量仍在。
方向卻偏了。
厚劍擦著遠昭衣袖斬落地面。
轟然裂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全場爆出驚呼。
「一手擋棒，一手破劍？！」
「這怎麼可能！」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
謝王策猛地站起。
燕北飛雙目精光暴漲。
白孤寒第一次真正變了臉色。
就連般若大師，都忍不住低聲道：
「好一個歸道之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大喝一聲。
打狗棒法連環施展。
棒影化作十餘道黑線，自四面八方纏向遠昭周身要穴。
點、挑、掃、纏、封。
變化無窮。
這正是打狗棒法最可怕之處。
一旦被帶進節奏，便會處處受制。
然而遠昭左手掌勢翻飛。
仍是御龍三十一掌。
每一掌都恰到好處。
有時纏棒。
有時引棒。
有時借力反推。
棒影雖多，卻始終無法真正近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右側。
鐵寒鋒也已再進。
他見單一重壓無效，立刻改變打法。
厚劍不再一味沉斬，而是連出三記短劈。
快、狠、準。
每一劍都直取要害。
遠昭右手無招之掌隨勢而動。
手腕微轉，掌緣斜切。
竟連續將三劍力道一一卸開。
第四劍到時，他右掌忽然一按。
鐵寒鋒只覺手中厚劍一沉，差點脫手。
心頭駭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仍未睜眼。
他的世界裡，沒有洪統，沒有鐵寒鋒。
只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勢。
一股靈巧多變，如游龍穿林。
一股沉重霸烈，如山岳壓頂。
而他要做的，只是——
御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人身影交錯。
場中塵沙被氣勁卷起，形成一圈又一圈旋流。
忽然間。
有人驚呼出聲：
「看他身邊！」
眾人凝目望去。
只見遠昭周身真氣外放。
那股氣不再散亂，而是凝聚成形。
若有若無。
竟像一條盤旋遊走的龍影，繞著他周身緩緩游動。
龍首在前。
龍尾在後。
隨著掌勢變化而起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瞳孔一縮。
「真氣化形？！」
鐵寒鋒握劍之手也微微一緊。
這等境象，已非尋常高手所能做到。
那不是花巧。
而是內力精純到極處，自然而然顯現的異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五十合。
六十合。
遠昭一人拖住兩大高手，竟絲毫不亂。
洪統越打越驚。
打狗棒法本是以巧制強，以變制敵。
可遠昭的左手御龍掌，偏偏總能先一步看透棒勢去向。
像是棒還未動，他已知落點。
鐵寒鋒則越打越沉。
他最強之處，在於以硬破巧。
但遠昭右手無招之掌，根本沒有招式可破。
每一劍斬出，都像斬向空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場外群雄早已看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才有人喃喃道：
「一人……真能戰兩大高手？」
另一人聲音發顫：
「這不是戰。」
「這是掌控全局。」
謝王策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這小子，早已走到我們前頭了。」
燕北飛沉聲道：
「不是走到前頭。」
「是他現在才真正開始。」
白孤寒冷冷看著遠昭，拳頭卻在袖中微微握緊。
因為他忽然明白。
方才與自己交手時。
遠昭還在摸索。
現在。
他摸到了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七十合。
洪統忽然大笑。
「痛快！」
他打狗棒一收，再出時竟走險招。
棒尖直點遠昭眉心。
同時下盤一掃，封住步法。
鐵寒鋒亦默契出劍。
厚劍自後方橫壓，截斷退路。
這一招，左右夾殺。
幾乎無解。
群雄齊齊屏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下一瞬。
左手掌勢纏棒而上，竟沿著棒身一路滑至洪統手腕。
洪統心頭一震，連忙變招。
右手則順勢一翻。
竟直接貼上鐵寒鋒劍脊。
借劍勢轉身。
整個人從兩人夾縫之中穿了出去。
行雲流水。
毫無煙火氣。
「好！」
洪統忍不住喝彩。
鐵寒鋒也第一次露出讚嘆之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八十合。
九十合。
戰局再變。
洪統與鐵寒鋒已不再各自為戰。
兩大高手開始真正聯手。
棒影封路。
劍勢壓陣。
一剛一巧，互補其短。
遠昭壓力驟增。
但他的氣勢，反而更穩。
那道龍形真氣，盤旋更疾。
有時繞左臂。
有時纏右掌。
有時環繞周身，替他卸去餘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月流看得呼吸微亂。
她低聲道：
「他現在……到底到什麼境界了？」
般若大師緩緩道：
「還沒到終點。」
「但已看見山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一百合。
洪統打狗棒法——天下無狗！
鐵寒鋒玄兵重劍——鎮岳斷江！
兩大絕招，同時壓向遠昭。
整個場地氣流狂亂。
地面寸寸開裂。
眾人只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遠昭立於中央。
雙手同出。
左手三十一掌。
右手無招之掌。
雙掌交錯。
龍形真氣轟然一震！
「轟——！」
一聲巨響，塵沙漫天。
所有人下意識遮眼後退。
待煙塵稍散。
三人仍立在原地。
誰也沒有倒下。
誰也沒有退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喘了一口氣，忽然哈哈大笑。
「好！」
「老夫服了！」
鐵寒鋒亦緩緩點頭。
「蔡遠昭。」
「你確實有資格站在這裡。」
遠昭收掌而立。
氣息仍穩。
只是那條龍形真氣，已漸漸散去。
煙塵未散。
三道身影仍立於場中。
洪統持棒而立，胸膛起伏，眼中戰意更盛。
鐵寒鋒橫劍在側，衣袍被勁風割裂數處，神色卻越發凝重。
遠昭站在兩人中央，雙手微垂，氣息綿長。
方才百招交鋒，已足以震動群雄。
可真正看得懂的人，卻都知道——
前百招。
遠昭雖然擋住了兩大高手。
卻仍偏於守。
他在適應。
適應洪統打狗棒法的變化節奏。
適應鐵寒鋒重劍壓迫的沉猛節奏。
也在適應——
一人同時面對兩種極端武學的節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忽然一笑。
他手中打狗棒往地上一頓。
「小子！」
「你這樣守下去——」
「打不贏的！」
聲音豪邁如雷。
四周群雄心頭一震。
因為洪統說的，正是實話。
高手之爭，久守必失。
再精妙的防守，也總有破綻。
若只擋不攻，遲早會被對手拖入死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抬起頭。
眼中卻沒有焦躁。
反而更靜。
他低聲自語：
「守，不是目的。」
「只是看清你們。」
下一瞬。
他動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腳下步法展開。
不是尋常輕功。
不是單純閃避。
而是——
御龍八卦掌步。
坎、離、震、兌。
乾、坤、巽、艮。
腳步一錯，整個人竟像貼著地面滑行般，瞬間自原地消失。
群雄只覺眼前一花。
遠昭已切入洪統與鐵寒鋒兩人之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大喝：
「來得好！」
打狗棒反手橫掃。
這一棒來勢又急又狠，棒風如鞭，直取遠昭腰肋。
鐵寒鋒亦同時踏前，厚劍下壓，封住遠昭上路。
一上一下。
一左一右。
這一瞬，遠昭幾乎避無可避。
場外不少人已驚呼出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然而。
遠昭沒有硬擋。
左掌一翻。
竟在棒身將至的瞬間，輕輕搭上打狗棒。
不是抓。
不是推。
而是——
引。
他掌心微旋。
洪統只覺自己這一棒像掃進一股旋流之中，去勢竟被帶偏。
下一刻。
原本掃向遠昭的打狗棒，竟改了方向，直朝鐵寒鋒撞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什麼？！」
全場嘩然。
鐵寒鋒眼神一厲。
厚劍猛然橫封。
「鏘——！」
劍棒相撞，火星四濺。
鐵寒鋒雖擋下這一棒，心中卻已大震。
他竟被洪統的招式逼得自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也怔了一瞬。
隨即大笑。
「好一個引字！」
但他笑聲未落。
鐵寒鋒已反手一劍斬出。
這一劍本是斬向遠昭。
可遠昭腳步再轉，身形一滑，竟又切到洪統身側。
右掌輕搭劍脊。
同樣一引。
厚劍去勢驟偏！
原本斬向遠昭的一劍，竟反朝洪統肩頭壓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喝了一聲：
「來！」
打狗棒一挑，硬生生將劍勢撥開。
可這一挑之力未盡。
棒尾回旋，又朝鐵寒鋒胸口點去。
鐵寒鋒反手格擋。
兩人竟在電光石火間，互換三招！
而遠昭——
已退開半步，靜立其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群雄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麼打法？！」
「他沒正面出招，卻讓兩大高手互相交手？！」
「引勢成局……」
謝王策失聲道：
「原來御龍是這個意思！」
燕北飛目光炯炯：
「不是贏人。」
「是借人之力，制人之局。」
白孤寒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他與遠昭交手時，只覺對方開始摸到門檻。
如今才知——
遠昭已推開了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場中。
洪統與鐵寒鋒皆是成名高手。
一招失手後，立刻穩住心神。
兩人再不敢各打各的。
棒與劍開始真正配合。
洪統封路。
鐵寒鋒壓陣。
前者變化萬端，後者一擊千鈞。
這一次。
他們不再被遠昭牽著走。
而是主動壓縮空間，逼遠昭硬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壓力驟增。
但眼神反而更亮。
因為他要的，就是這一步。
石洞中的無形掌勢。
終究要在真正壓力之下，才看得清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打狗棒法——
棒打雙犬！
棒影一分為二，點向遠昭雙腕。
鐵寒鋒重劍緊隨其後。
沉岳式！
劍未至，重壓已先到。
遠昭雙足連踏八卦方位。
左轉坎位。
右進離門。
身形如游龍穿縫，險險避過棒影。
但鐵寒鋒劍壓已至。
這一次，他不退。
右掌斜推。
不是擋劍。
而是借劍勢反震自身，整個人凌空翻起，自兩人頭頂穿過。
衣袂翻飛。
如龍騰雲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場外驚呼四起。
「這也行？！」
「他竟拿劍勢當踏板？！」
洪統哈哈大笑。
「小子，再來！」
他打得興起，棒法越發凌厲。
鐵寒鋒也被激起戰意，劍勢一招重過一招。
三人身影交錯。
棒影如林。
劍光似山。
掌勢若雲。
整個襄山中央，已成一片看不清的氣勁漩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兩百招後。
遠昭忽然停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
卻讓洪統與鐵寒鋒同時察覺。
高手之爭，一瞬即生死。
洪統棒點眉心。
鐵寒鋒劍壓丹田。
兩大殺招同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丹田內氣轟然一震。
九霄御龍功全力運轉。
那條若有若無的龍形真氣，再次盤旋而起。
比先前更清晰。
更凝實。
像一條真正由真氣構成的龍，繞身而行。
他雙掌同時推出。
左掌對洪統。
右掌對鐵寒鋒。
口中低喝：
「撥——雲——見——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這一掌。
不似剛猛爆發。
卻有種撥開天地迷障的浩然之勢。
洪統與鐵寒鋒同時變色。
兩人原本攻勢，竟在掌勢臨身時被一股巨力反推。
像雲層被撥開。
像亂局被撕裂。
兩人倉促收招，轉攻為守。
洪統打狗棒急旋成圈。
鐵寒鋒厚劍橫胸護身。
「轟——！」
氣浪爆開。
三人同時後退。
地面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方才那一掌，若非洪統與鐵寒鋒反應極快，只怕已被逼退重創。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看著遠昭，眼中再無半分前輩看晚輩的意味。
只剩真正的戰意。
他緩緩道：
「好掌。」
鐵寒鋒也點頭。
「再留手，就是看不起你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一瞬。
兩人氣勢同時暴漲！
洪統不再只用巧。
內力全開，打狗棒法剛柔並濟。
棒勢如怒龍翻江。
鐵寒鋒也徹底放開。
厚劍嗡鳴，劍壓如山崩地裂。
兩大高手——
全力反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昭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
這才是真正開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洪統率先到。
打狗棒法——
天下無狗！
漫天棒影，封天鎖地。
鐵寒鋒隨後壓上。
玄兵重劍——
鎮岳斷江！
一劍直落，如萬鈞山岳。
遠昭雙掌翻飛。
左手三十一掌。
右手無招之掌。
腳下八卦步法連環變換。
掌引棒。
掌卸劍。
步借勢。
身化局。
每一步都在生死邊緣。
每一掌都在毫釐之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人越戰越快。
到後來。
普通弟子已完全看不清人影。
只見場中氣浪一圈圈炸開。
棒影如黑龍翻騰。
劍光似鐵岳橫空。
而那條龍形真氣，始終盤旋於遠昭周身。
時而護體。
時而助掌。
時而沖天而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謝王策看得手心盡是汗。
燕北飛目不轉睛。
白孤寒眼中第一次出現炙熱戰意。
般若大師低聲念道：
「江湖新局……已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戰至最後。
三人同時對出一招。
棒落。
劍斬。
掌起。
「轟隆——！」
整個襄山都像震了一下。
塵沙漫天。
木棚盡顫。
眾人紛紛後退。
待煙塵稍散。
三道身影仍立於場中。
誰也沒有倒下。
誰也沒有退場。
只是彼此相望。
戰意未熄。
而這一戰——
仍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