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完帳時,魏晉站在門口愣住了。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蘇媞住哪裡。
見她還在那兒搖搖晃晃地站著,魏晉耐著性子問道:「你家住哪兒啊?」
蘇媞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警覺,一臉防備地盯著他道:「你要幹嘛?」
接著,她竟然當眾伸手往後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你幹嘛啊?」魏晉一臉不解地看著她這怪異的舉動。
蘇媞伸出一隻手指擋在身前,一邊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嚴肅地說:「我在看我內褲還在不在……你別過來!」
魏晉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力地抬起手,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那我把你送上計程車,你能跟司機說你住哪兒嗎?」魏晉無計可施道。
「你……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蘇媞依舊像看賊一樣看著他。
「你自己能回家的話,我可以不跟車啊!」
這時蘇媞卻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說:「但……但是……」
「又怎麼了?」
蘇媞吐了吐舌頭,縮著脖子裝可愛道:「我忘記我住哪裡了。呵呵。」
這兩聲「呵呵」徹底惹怒了魏晉。
他大步上前,一把奪過蘇媞的包包,完全不顧紳士風度地開始翻找證件。
翻出了身分證後,他對著上頭的地址念了一遍,確認道:「是這裡嗎?」
「那不是我家……」蘇媞委屈巴巴地咬著唇,小聲嘟囔。
魏晉氣到想撞牆,破口大罵道:「不是你家你印在身分證上?你偽造文書啊?」
蘇媞咬著下唇,可憐兮兮地回答:「那是阿墨的家……」
魏晉瞪大了眼,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並不知道阿墨已經搬走這件事,所以真信了蘇媞是還沒來得及更新住址。
這下完蛋了。
她醉成這樣,正規飯店絕對不會讓他輕易開房的。
魏晉只能微微彎下身子,放柔語氣確認道:「那你先跟我回家,我再找范蓓蓓來帶你,行嗎?」
蘇媞露出了極其訝異的表情,反問道:「你要帶我回家?你誇我可愛了嗎?」
「啊?」魏晉一臉懵逼。
蘇媞有些扭捏地絞著手指,低聲說道:「你剛剛說的啊……你說你都會先稱讚女生很可愛,才會問要不要跟回你家……」
魏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胸腔內的怒火,忿忿地低吼道:「老子不帶女人回家的!」
真開始上火的魏晉正想走開幾步與范蓓蓓打電話,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暖意。
原來是蘇媞從後方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整張臉貼在他的背上嘟囔著:「你也不要我了嗎?」
這下他是氣到青筋都出來了,咆哮道:「我沒有要丟下你!」
忍無可忍,他決定先把她拉回家,用冷水沖醒她再說。
他本想一把將她扛在肩上,就像上次強行帶走范蓓蓓那樣。
但剛把她從自己身上拉開,魏晉的手就遲疑了。
他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因為蘇媞的胸部很大,好像怎麼攔腰一抱,都會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嘆了口氣,魏晉只能選擇公主抱。
手酸也沒辦法了。
膝蓋一彎,蘇媞就這麼雙腳離地。
忽然的失重感讓蘇媞尖叫了一聲。
由於她的頭就在魏晉的耳邊,那一聲尖叫震得魏晉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蘇媞竟然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邊踢著兩條腿,邊咯咯地笑了起來說道:「你撩我了!」
「哪有?」魏晉忿忿道。
蘇媞笑得花枝亂顫,解釋道:「你對我眨眼睛了!」
「我死也不會撩你。」魏晉欲哭無淚。
他在心裡後悔,早知道就該讓她繼續喝,喝到不省人事還比現在好對付。
好不容易折騰到了家,一進門蘇媞就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在他家寬敞的客廳裡不停地繞圈圈。
魏晉倒了兩杯溫水,吐槽道:「你不讓我跟我回家,帶你回我家你倒是挺開心啊?」
蘇媞沒理他,直接跳上那張昂貴的沙發,興奮地喊道:「你家好漂亮啊!」
魏晉扯了扯嘴角道:「羨慕嗎?自己賺錢買。」
這時蘇媞似乎清醒了一些,能正常對話了。
於是她跪坐在沙發上,一臉認真地討教道:「你教我怎麼當個海后吧!我想釣到一個有這種房子的金龜婿。」
「你去問范蓓蓓啊!」他一邊回答,一邊坐到了沙發上。
蘇媞撥浪鼓似地搖頭道:「范蓓蓓只會把帥哥,不會把有錢人。」
「我也只把美女,不會把富婆!」魏晉又不爽了,厲聲道。
蘇媞卻沒被他嚇跑,反而坐近了幾分,嚴肅道:「大師,你總有訣竅吧?比如什麼時候順毛摸,什麼時候逆毛摸之類的?」
魏晉把水塞到她手上,淡淡地回答道:「就是猜心理啊!見的人夠多,就更好猜了。特別是我常把的那種型,年齡、背景都差不多,很容易拿捏。」
見蘇媞聽得很投入,魏晉又忙警告道:「但這招騙人上上床可以,騙到結婚可不行的。你別真照做,到時候被人白嫖。」
蘇媞一聽,覺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後,她歪著頭,問出了一個讓魏晉一時間答不上來的問題。
「你就沒有遇到過什麼人,讓你不只想與她上床嗎?」
【日出】
魏晉看著蘇媞,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道:「誰一出生就是玩咖啊?不都是栽過才這樣的嗎?」
蘇媞想了一下,「戀愛腦」又附了身,語氣認真地說道:「那萬一……萬一她知道你現在變得這般自甘墮落,得多痛心疾首啊?」
「誰自甘墮落了?」魏晉不悅道。
蘇媞回想起范蓓蓓的行徑,有些不解地分享道:「但范蓓蓓也沒受過什麼情傷啊!她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啊?怎麼解釋啊?」
「你問她啊!我哪會知道。」
「所以你之前……真的栽得很慘?被甩?被綠?被玩弄、被騙錢?」
魏晉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低聲回道:「我不想講這件事。」
蘇媞倒也識趣,輕輕應了一聲,沒再繼續追問。
站起身來,魏晉打算去儲藏間拿條乾淨的毛巾,隨口問了一句:「你要洗澡嗎?」
蘇媞又眨了眨眼,冷不防冒出一句:「這句話好色!」
魏晉再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樑,咬牙切齒道:「那你別洗了!」
不想,蘇媞竟然像是挖掘到什麼大秘寶似地指著魏晉,興奮地嚷嚷:「我發現你的弱點了!你不喜歡人家開黃腔!」
魏晉簡直要被氣笑了,怒道:「啊?」
蘇媞一臉得意道:「剛剛在牛肉麵店裡,你不就是因為受不了他們開黃腔才走的嗎?」
魏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說道:「他們是在討論你前男友的床事,那不是一般的黃腔好嗎!你一點尊嚴都沒有的嗎?」
「我可自尊自愛了,我這輩子只與我男朋友睡過。」蘇媞卻挺起胸膛,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
魏晉嗤之以鼻地反駁道:「你這叫古板,不叫自尊自愛,不要隨便抹黑其他女性。」
蘇媞一聽,竟然拍起手來感嘆道:「你果然是渣中之王啊!」
這句話聽得魏晉怒到血壓都高了。
蘇媞又一臉崇拜道:「三觀端正,沒有處女情結,提倡男女平等。你只有一個缺點……」
「不愛你嘛!對不對?我都聽膩了。」
蘇媞搖搖頭,一臉嚴肅道:「不,是不想負責。」
魏晉這下更火了,罵道:「我還不負責?我不負責剛剛就把你丟在馬路上了!何必在這裡聽你罵我啊?」
「我說的不是這種做人該有的基本責任……」
魏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老子把你帶回家,早就遠遠超過了所謂「做人該有的基本責任」範疇。
蘇媞接著說道:「是當你承受一份感情時,該有所回報的那種責任。」
魏晉不以為然道:「照你這麼說,每個暗戀我的人,我都要愛回去啊?」
蘇媞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喜歡是一種感覺,而這個感覺會驅使人去做些什麼。像是看你生病了想照顧你啊,幫你洗衣燒飯之類的。」
「那叫醫生與保母。」
蘇媞沒搭理他的吐槽,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是看到你喜歡吃的東西就順手買回家,每天問你過得好不好,願意花時間聽你訴說心裡的煩惱……」
魏晉聽得有些一頭霧水,催促道:「所以呢?」
「如果你接受了人家因為喜歡你而釋放出來的這些善意行為,你就該有所回報啊!你也得看到她喜歡吃的就買給她,每天關心她過得好不好……」
魏晉打斷她道:「那這與我不想負責又有什麼關係?」
蘇媞很認真地看向魏晉,滿眼真摯地沉思了三秒,然後說道:「……我忘了。」
魏晉手一抖,差點沒忍住把面前的咖啡桌給翻了。
他們就這樣,在半醉半醒之間一來一往。
話題有時候能對到頻率,有時候又完全各說各話,直到窗外的天色漸漸褪去了墨藍,泛出一點點淡金色的白光。
魏晉安靜了下來,視線轉向窗外。
蘇媞打了個哈欠,也跟著看向窗外,感嘆道:「哇,日出好美啊!不愧是整片的落地窗。」
魏晉之所以沉默,是因為這是他成年之後,第一次有人陪著他一起看日出。
晚上陪他狂歡的人很多,但他向來會在天亮之前離開。
從無例外。
依舊是看著窗外,魏晉帶些沙啞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剛剛問過我,萬一她看見我現在這樣,會是什麼感受?」
蘇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不會看到的。」他的聲音有點虛。
然後,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哽咽,魏晉解釋道:「因為她死了。」
蘇媞徹底愣住了。
聊了整整一個通宵,她的酒早就醒了大半,所以她非常清楚這句話承載的分量。
很重。
【輕得像羽毛般】
那天晚上,因為魏晉與蘇媞聊得太過投機,范蓓蓓的手機始終沒有響起。
而在幾天後的下班時分,范蓓蓓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李若平。
她一接起來,那頭就傳來他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聲音。
「曇花……」
「嗯?」
「曇花開了!」李若平的語氣有些急促,「你……你今晚有事嗎?」
范蓓蓓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綻開笑容道:「可以沒事!」
拎起包包,范蓓蓓毫不在意地早退了五分鐘。
畢竟外商公司不打卡。
當她走到公司樓下,看見跨坐在一輛重型機車上、戴著全罩式頭盔的李若平時,她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李若平掀開護目鏡,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臉興奮地說:「我朋友住的地方有點遠,騎車可以嗎?」
范蓓蓓有些猶豫,看著那台威風凜凜的機器怪物,實話實說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從來沒騎過。」
「抱緊我,就可以了。」
范蓓蓓笑了,心想機車這主意簡直棒透了。
正巧她今天穿的是方便跨坐的長褲。
坐在重機後座是一個非常刺激的體驗。
夜裡的風很大,尤其是上了山路後氣溫驟降,范蓓蓓乾脆將雙手伸進李若平的夾克口袋裡。
感受著他的體溫透過布料傳到掌心,在那種引擎轟鳴與速度感中,她竟然覺得還挺浪漫的。
朋友的曇花擺在溫室裡。
他們抵達時,裡面已經有四、五個攝影發燒友在調整腳架與補光設備了。
范蓓蓓看著李若平認真校正相機的模樣,輕聲問道:「你練習得怎麼樣了?有把握嗎?」
李若平苦笑了一下,如實回答:「不知道,只能到時候隨機應變了。」
范蓓蓓看著那幾朵含苞待放、還未完全盛開的潔白花朵,好奇地問道:「曇花一現,那一現到底是多久啊?」
「大概三、四個小時吧!」李若平一邊調整相機光圈,一邊回答道。
「那也不算短啊!」
李若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皺,轉過頭來看著她:「三、四個小時就算不短了?你這樣說……我挺沒安全感的。」
范蓓蓓愣了一下,隨即冷下臉沒好氣道:「我在說曇花,你在說什麼呢?」
李若平溫柔地笑了笑,坦白道:「我們。」
伸出一隻手,他輕輕地摸了摸范蓓蓓的臉頰,然後像是魔怔了一般,輕聲呢喃道:「你好美啊。」
范蓓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調侃道:「那你還拍什麼曇花?怎麼不拍我啊?」
「你要我拍你嗎?」
范蓓蓓想了一下,好奇地問道:「你之前說不怎麼拍人,為什麼啊?」
李若平帶點不捨地收回了手,解釋道:「我拍人不好看。可能是沒有愛吧?」
「我好看,你怎麼拍都不會難看的。」范蓓蓓得意地抬起下巴。
說著,她輕輕牽住了李若平的手,語氣溫柔道:「曇花一現幾個小時,你都沒嫌它花期短,還特地騎車與拍照。怎麼換成是我們兩個,你就這麼患得患失呢?搞不好我們能有三、四年呢!」
「那三、四年後呢?」李若平看著她,眼底閃過一抹不安。
范蓓蓓將他的手牽得更緊了些,認真地說道:「那就要看你這三、四年裡,對我怎麼樣了。」
曇花拍完後,李若平載著范蓓蓓回到了她的公寓。
幾乎是一進門,他就像是壓抑了許久般,忍不住地吻了上去。
他是真的忍了很久。
剛剛在照相時,只要一從相機的觀景窗抬眸,他就會對到范蓓蓓的視線。
每一次,他都因為顧及到有別人在場,只能忍下想親她的衝動。
好不容易忍到回家,他也終於到了極限。
他毫無保留地任由自己的舌尖肆意探索、纏繞、交疊。
范蓓蓓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的手在李若平身上摸索了許久,卻發現這身騎士服實在太過繁瑣,好難脫。
李若平輕笑了一聲,停下了親吻的動作,氣喘吁吁地抬頭看著她道:「別鬧了。」
范蓓蓓眼神迷離,帶著點怒意道:「誰在與你鬧?」
李若平輕輕抱住她道:「我不想太快……」
范蓓蓓挑眉,明知故問道:「你是指?」
李若平微微退後,寵溺地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鼻尖,低聲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不想我們燒太快。」
范蓓蓓嘟起嘴,有些委屈地埋怨道:「但你的魅力有過半都是在床上的啊!」
李若平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道:「是嗎?」
范蓓蓓肯定地重重一點頭。
李若平竟然露出了些許得意的笑容道:「這話你說,我真的會信。」
「事實啊!不然我哪會追著你跑這麼久?」
他竟然認真地回想了一下那晚,有些疑惑地問道:「我那天做了什麼特別的事嗎?」
范蓓蓓輕輕咬住了他的耳垂,帶點挑逗意味道:「反正我很爽。」
李若平的身子縮了縮,帶了點靦腆道:「可能是……太想好好把一切都記在身體裡吧!那天我是真的以為只有一晚的。」
「所以,以後就沒有那種水準了?」范蓓蓓故意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我盡量。」
然後,范蓓蓓優雅地坐到了餐桌上,兩條長腿交疊,用腳尖輕輕勾住了李若平的腿心。
她眼神充滿了誘惑,問道:「今天……真的不行嗎?」
看著他隨手放在玄關鞋櫃上的那台相機,范蓓蓓放出了終極大絕。
「我讓你拍我。」她湊到他耳邊,語氣輕得像羽毛般,「全裸。」
李若平的呼吸瞬間變得沉重了幾分。
那晚,他沒有離開過范蓓蓓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