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彌終於拿起那杯藍色的調酒,微微舉起手示意。
范蓓蓓露出一個從容且嫵媚的笑,將纖細的手腕繞過小彌的手腕。
她動作間帶了點心機,微微低頭,刻意讓垂落的髮絲似有若無地掃過小彌的手背。
紅唇抵上杯緣。
咕嚕。
粉紅色與淡藍色的液體,就這麼被兩人同時吞了下去。
在那一刻,他們的距離近到任誰來看都無比曖昧,然而誰也沒有再更進一步,精準地停留在那個碰不到對方的危險距離。
范蓓蓓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彌那突起的喉結隨著吞嚥上下滾動,然後乾脆俐落地將手收回。
小彌挑了禮眉,一副「我看你還有什麼招」的模樣,開口道:「交杯酒喝了,你還想玩什麼?」
范蓓蓓搖搖頭,笑得有些神祕道:「肢體接觸對你這種人沒用,你防心太重。」
「沒招了?」
范蓓蓓伸出一隻食指,在兩人之間左右晃了晃,繼續道:「接下來,我要攻心。」
「攻心?」
「你剛剛還沒說,你的嗜好具體是什麼。」范蓓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彌點點頭,神情輕鬆地回答:「咖啡、調酒、重機、單眼相機。就這四樣,沒了。」
由於他們坐的是中式羅漢椅,兩人是並排坐在同一張寬敞的長椅上,中間只隔著一張小小的木製茶几。
范蓓蓓伸出兩根如青蔥般纖細的手指,抵在了椅邊的布料上,開口道:「從現在開始,我來猜關於你的事。答對了,我的手指就往前走一步。」
她示範性地用指尖做出向前邁進的動作。
「答錯了,我就往後退。」她又表演了一次退後。
「然後呢?」
范蓓蓓用手指一步一步模擬走向他,嬌笑道:「答對夠多題,這手指可就走到你大腿上了。再往前走的話……」
小彌立刻抗議道:「離十二點還有四個小時,這遊戲再怎麼樣也是你佔便宜啊!」
范蓓蓓搖搖頭,眼神勾人道:「走到你腿上時,你能隨時喊停。怎麼樣?敢玩嗎?」
小彌想了一下,問道:「那這輸贏,有什麼實質意義嗎?」
范蓓蓓將手肘輕輕抵在小茶几上,下巴慵懶地靠在手指上,說道:「沒什麼意義,純粹是我甘願在你身上花時間、花心力。」
小彌看著眼前的范蓓蓓,長長的睫毛閃了閃,終於回答道:「好。」
范蓓蓓將手指擺在兩人座位的正中間,開始了第一輪進攻。
「我猜,你酒量很好。」
小彌想了一下,回答道:「這還真見仁見智。一般吧,沒到一杯倒,但也不是千杯不醉。」
范蓓蓓點點頭,手指留在原地,繼續道:「那我猜你喝醉後,是那種倒頭就睡的人。」
小彌聽完,突然笑了出來。
范蓓蓓在心裡暗暗罵了句髒話,因為他笑起來的樣子實在太好看了。
好看到讓她想直接找根棒槌把他敲昏扛回家,省得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
但小彌卻搖了搖頭道:「不對,我是一喝醉就會開始哭的人實在他。沒想到吧?」
范蓓蓓吃癟,手指只能悶悶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不氣餒,重整旗鼓繼續道:「我猜燕麥奶是你個人喝咖啡的私藏喜好,所以那天店裡才會把它當作特推。」
可惜她又猜錯了。
「那還真是那家店的店長自己研究出來的,我也是試過之後才發現味道很搭。」
接著一連好幾題,范蓓蓓竟然全錯。
那兩根指尖在墊子上退啊退的,都快要退到她自己腿上了。
心急之下,她脫口而出道:「我猜你拍照從來不拍人!」
小彌臉上的神情頓了一下。
范蓓蓓正欣喜地想往前走,就聽見小彌緩換開口道:「拍過一個人。」
范蓓蓓在心底哀嚎,早知道就說「幾乎不拍人」了,不該把話說得那麼死!
小彌看著她那在半空中猶豫不決的手指,調侃道:「看來你完全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啊!全錯也是種天分。」
「少在那邊調侃我!」
小彌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距離十二點還剩下兩個小時。
「走吧!換個地方。」他忽然起身道。
「去哪兒啊?」
小彌露出一個爽朗的露齒笑容,回答:「大街上。」
不等范蓓蓓拒絕,小彌就轉身去櫃檯結了帳,大步走到店外。
范蓓蓓只能一邊翻著白眼,一邊拿包包跟著離開。
【天上掉餡餅】
站在店外的馬路上,小彌示意范蓓蓓站著別動,然後自己輕快地走到了幾步之外。
范蓓蓓看著他的舉動,有些不解地問道:「你這是在幹嘛?」
「現在換我問你。」
「啊?」
小彌解釋遊戲規則道:「我猜對關於你的事,我就往後退一格;反之,我就靠近你一格。」
他指了指地上人行道的水泥方格。
范蓓蓓瞇起眼睛道:「有詐吧?」
「退到底,我就回家了。」小彌坦然點頭承認。
范蓓蓓嘖了一聲,這男人還真是一心想逃。
但小彌接著又道:「但如果我跟你一樣全錯,最後站到你那一格裡,我就吻你。」
范蓓蓓微微抬眉,心想這小子看來是想速戰速決。
沒等她開口答應,小彌就率先出招了。
「我猜你就算今天失敗,也不會放棄。」
范蓓蓓被氣笑了,這題還真是狡猾。
她要是說他猜錯了,就等於把自己以後的路封死。
她只能無奈地翻個白眼,點了點頭。
小彌理所當然地退了一格。
「我猜你對你自己的外表,非常有自信。」
范蓓蓓再次點頭,畢竟就算她否認,估計也沒人會信。
小彌一邊輕鬆地往後退,一邊繼續說道:「我明天休假,我猜我如果約你看電影,你一定會答應。」
范蓓蓓一聽,心頭微動,揚聲問道:「你要約我嗎?」
此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開了不少,她幾乎得用喊的,小彌才聽得見。
小彌卻沒正面回答,只是反問道:「對還是錯啊?」
范蓓蓓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就算今晚沒能得逞,她確實也不介意再看一次他那張臉,於是爽快地大聲應道:「對!」
接著她又追問:「所以幾點?在哪兒啊?」
小彌先是優雅地又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提聲大喊道:「我猜你沒想到,我明天休假這句話——其實是個謊話!」
說完,他竟然灑脫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范蓓蓓一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還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輸啊!
還是輸給一個她所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轉身走回調酒店,范蓓蓓徑直走向吧台。
她看著那位穿旗袍的女調酒師,問道:「剛剛那個男人,是你們店的股東吧?」
調酒師點了點頭。
范蓓蓓繼續追問:「那人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這麼難撩?」
「你們……不是認識嗎?」調酒師的神情有些訝異。
范蓓蓓搖搖頭,有些喪氣地說:「兩天前才搭訕到的,哪算認識啊?」
調酒師眨眨眼,好奇地問:「他……他搭訕你?」
「是我搭訕他!還他媽失敗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調酒師忍不住笑了起來,手腳俐落地開始洗杯子,說道:「那我能理解你的挫折感了。想喝什麼?這杯請你。」
范蓓蓓沒好氣地應道:「都行。」
「你是……蒐集癖?」調酒師一邊調酒,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范蓓蓓挑挑眉,有些意外道:「唷?看得出來啊?」
「不然你搭訕他幹嘛?蒐集什麼?十二星座?血型?該不會是生日吧?那你要蒐集三百六十六個啊!」
范蓓蓓搖搖頭,乾脆地吐出四個字:「單純蒐集帥哥。」
調酒師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但沒再說話。
當調酒上桌時,范蓓蓓忍不住又問道:「他不會是深櫃吧?」
「這我真不知道,沒問過,但看著不像。」
「那……他可有什麼弱點?」范蓓蓓追問道。
調酒師皺起眉頭,無奈地攤手道:「我真的跟他不熟,我就是在這裡打工的而已。」
范蓓蓓正要失望地嘆氣,就聽見調酒師接著說道:「但如果是你的話,花點時間,沒理由拿不下來吧?」
「什麼意思?」
「你漂亮啊!男人對美女基本上沒什麼抵抗力。」調酒師解釋道。
「那為什麼要花點時間?他這麼慢熱的嗎?」
調酒師聳聳肩道:「天上掉餡餅,一般人的正常反應都是覺得有詐。你總得給他一點時間做心理建設吧?」
「是這樣嗎?」
依照她過去的經驗,通常是一釣一個準,最多不超過一個小時就能搞定。
「相信我,你想追到他,起碼得花一個禮拜,畢竟連我都不太信。」調酒師笑道,然後上下打量了一下范蓓蓓,語氣遲疑地問道:「你……你不會是……偽娘吧?」
范蓓蓓這下是真的火了,拍桌道:「貨真價實的女人!要不要給你看出生證明啊?」
「抱歉抱歉!就是……你怎麼就看上他了呢?」調酒師忙不迭地道歉。
「他不好嗎?不會是有性病吧?」
「我說了跟他不熟,沒聽說過,但我也沒法替他擔保啊!」調酒師忙解釋。
范蓓蓓一口氣悶了那杯酒,開始在心裡衡量,小彌這個「公仔」到底值不值得她花上一個禮拜的時間。
她歪了歪嘴角,最後決定就這麼算了。
今晚的慘敗已經夠丟臉了,要是一個禮拜後還是拿不下來,真會嚴重打擊到她自尊心的。
【邏輯死穴】
在外商公司獨有的開放式明亮辦公大樓裡,范蓓蓓正埋頭處理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這時,一個充滿磁性且十分好聽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范經理。」
范蓓蓓抬頭一看,是公司同事魏晉。
海歸菁英,金絲眼鏡後透著一股聰明勁,是那種渾身上下散發著「斯文敗類」氣質的男人。
范蓓蓓收起疲憊,擠出一個標準的業務笑容道:「怎麼了?」
魏晉笑了笑,露出潔白又整齊的牙齒,問道:「來問問看我們組招人的進度,進展到哪裡了?」
范蓓蓓的笑容僵了幾分,語氣平淡地回答:「不是每週都有提供進度更新嗎?你們這麼著急?」
魏晉瞇了瞇眼,語氣曖昧道:「不急,就是想找個機會跟你說說話。」
「喔,現在說過了,你可以走了吧?」范蓓蓓直接冷下臉來。
「別這麼冷淡啊!」
范蓓蓓也不打算繼續裝,壓低聲音警告道:「魏晉,我是HR啊!你連HR都敢騷擾?財富自由了是吧?不想混了?」
魏晉順勢靠在她的辦公桌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說道:「我知道你私底下不是這樣的人,裝什麼古板啊?」
雖然不至於人盡皆知,但范蓓蓓確實有「花名」在外,畢竟玩咖的圈子就那麼大。
只不過她還是有基本職業操守的。
於是她冷哼一聲,說道:「兔子不吃窩邊草,你就不能去別的地方騷擾別人嗎?」
「最美的那朵花就開在我窗台,別處還有什麼好看的?」
有一說一,魏晉長得確實帥,就算是閱人無數的范蓓蓓也會給他打個九分。
配上金絲眼鏡、187公分的身高,加上那副能言善道的個性,他是很多女性眼裡的天菜。
但偏偏范蓓蓓昨晚才見識過那個「破表」的大帥哥。
相比之下,眼前的九分此刻對她完全沒有誘惑力。
嘆了口氣,范蓓蓓回答:「我這朵花再好看也不是開給你看的。你再不走,我要投訴你了。」
魏晉卻把眉毛一抬,痞痞地反問道:「我說了那朵花是你嗎?」
范蓓蓓立刻接話,笑得燦爛道:「那太好了,你快去找你的那朵花,我很忙。」
說完,她低頭繼續做事,不再理他。
魏晉卻沒打算放棄。
把手撐在桌上,他伏下身子靠近她。
「你是怕我會纏上你嗎?放心,遊戲規則我還是懂的。」
「沒,我就是在單純地拒絕你。」范蓓蓓頭也沒抬。
「別啊!我聽說你會給男人打分,我想看看自己在你心裡值幾分。」
這時,范蓓蓓腦中靈光一閃,想起昨晚小彌用過的「神招」。
她放下筆,挑釁地看著魏晉,說道:「不然這樣吧!我來猜一件關於你的事。猜錯了,今晚我就跟你出去;猜對的話,你馬上走人。」
魏晉一聽,立刻來了興趣,站直身子道:「喔?好啊!」
范蓓蓓直視著他,緩緩開口道:「我猜,我今天就算拒絕了你,你也不會放棄。」
魏晉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被噎住了一樣。
范蓓蓓在心裡狂喜,這招簡直是「邏輯死穴」。
魏晉指了指她,半天找不到話反擊,最後只能極其不悅、一臉灰白地轉身離開。
直到看不見魏晉的身影,范蓓蓓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魏晉可是玩遍海內外的高手啊!
沒想到連他也扛不住這招。
這麼想來,范蓓蓓昨晚輸給他,倒也不覺得冤枉了。
於是她俐落地拿出手機,訂了兩張今晚的電影票。
她打算下班後再去挑戰一次,反正「打王」本來就是要多試幾次,贏的時候才會更有成就感。
可惜,一個臨時的小組會議讓范蓓蓓晚下班了半個小時。
當她火急火燎趕到咖啡廳時,已是傍晚六點。
看著漆黑一片、已經打烊的店鋪,范蓓蓓嘆了一口氣,正想拿出手機退票,就聽見隔壁的鐵門傳來「咔啦」一聲巨響。
抬眸一看,她的眼神正好對上了剛走出來的小彌。
看來他今天負責關店。
「你又來了?」小彌看著她,語氣略顯意外。
范蓓蓓苦笑著將手機螢幕轉向他,問道:「看電影嗎?」
「我不會跟你上床的。」
「只看電影呢?」
小彌沉思片刻,回答:「那可以。」
「看完電影,能吃晚飯嗎?我想吃韓國烤肉。」
小彌看了她幾秒,然後微微點頭低聲道:「好。」
「那吃完之後……」
「烤肉吃完就各回各家!」小彌立刻打斷她道。
范蓓蓓只能乖順地笑了笑,挽起小彌的手臂,朝著電影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