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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錦繡一頭狼》錦衣夜行
淳祐十二年的冬日,臨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些。

入夜後的御街早已沒了白晝的喧囂,唯有打更的梆子聲透過厚重的雪幕,遠遠地傳來,聽著像是一聲聲嘆息。西湖邊上的那些秦樓楚館雖然還亮著燈,絲竹聲卻被呼嘯的北風扯得支離破碎,透出一股子末世狂歡後的淒涼況味。

這是一個註定無法平靜的夜晚。

位於城東湧金門附近的聽雨樓,本是臨安城內清流文人最愛聚集的茶坊。平日裡,這裡談的是朱子理學,品的是雙井白芽,哪怕是議論朝政,也帶著讀書人特有的矜持與激昂。可今夜,這座雅致的小樓卻被肅殺的鐵甲圍了個水洩不通。

數十名身著皂衣、腰佩雁翎刀的皇城司親從官,像一群沉默的烏鴉,死死守住了各個出口。他們手中的火把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將雪地映得通紅,宛如灑了一地的鮮血。

茶樓大堂內,一片狼藉。上好的汝窯茶盞碎了一地,混雜著不知是茶湯還是血水的液體。

「魏行知!你這奸賊走狗!朝廷養士百年,竟養出你這等不知廉恥的酷吏!」

一聲淒厲的怒罵打破了死寂。被按壓在滿地碎瓷片上的,是戶部侍郎王元春。這位曾以「直言敢諫」聞名的清流官員,此刻官帽被打落,花白的頭髮散亂在臉側,脖頸上架著兩把明晃晃的鋼刀,卻依然昂著頭,死死盯著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個年輕男人。

那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穿著一身緋色麒麟補子圓領袍,腰間束著革帶,腳踏粉底皂靴。他生得極好,眉骨高挺,眼窩微陷,鼻樑如刀削般筆直,只是一雙眸子黑得嚇人,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一絲活人的情緒。

他手裡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串被盤得油潤發亮的十八子紫檀手串,聽到罵聲,手指微微一頓。

「王大人,」年輕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尾音,聽在人耳裡卻像是毒蛇吐信,「罵完了嗎?」

王元春氣得渾身發抖:「魏行知!你助紂為虐,幫著賈似道那奸相推行什麼『公田法』,強搶民田,逼死百姓!你就不怕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嗎?」

魏行知——也就是這位讓臨安城小兒止啼的皇城司提點刑獄公事,聞言輕輕笑了。他站起身,紅袍在昏暗的燈光下豔得刺眼。他緩步走到王元春面前,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瓷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地獄?」魏行知微微俯身,伸出一隻修長卻佈滿薄繭的手,替王元春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動作溫柔得彷彿是在對待一位許久未見的長輩,「王大人,您還不知道吧?自從魏某十二歲那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這人間,於我而言便是地獄了。」

他直起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冷得像屋外的冰雪。

「王侍郎私吞公款、勾結糧商哄抬米價,阻撓國策。奉賈相公鈞旨,即刻押往大理寺,嚴加審訊。」

「你血口噴人!欲加之罪!」王元春嘶吼著掙扎。

魏行知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往門外走去,冷冷地拋下一句:「舌頭太吵了。拔了。」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含混不清的嗚咽。魏行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推開茶樓的大門,外面的風雪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身上的緋袍獵獵翻飛。

一名心腹手下立刻撐著傘迎上來,低聲道:「指揮使,大人那邊問,今晚的事……」

「辦妥了。」魏行知接過侍從遞來的黑狐大氅,隨意地披在肩上,掩去了那一身刺眼的官服紅,「告訴相爺,名單上的人,今晚都會閉嘴。」

「是。」手下應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魏行知的臉色,「大人,時辰不早了,您是回府衙,還是……」

魏行知抬頭看了看天色。雪越下越大了,洋洋灑灑地將這座罪惡與繁華交織的城市覆蓋。他原本陰鷙狠戾的眼神,在望向城西某個方向時,竟奇異地軟化了下來,像是堅冰化成了春水。

他抬起手,湊到鼻端聞了聞。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濕冷的鐵鏽味。

魏行知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懊惱與自厭。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用力地擦拭著並沒有沾血的手指,直到指尖被搓得發紅,才停下動作,將帕子隨手扔進雪地裡。

「去買些糖炒栗子。」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再是剛才的陰冷,反而帶了幾分少年人的局促,「要剛出鍋的,熱乎的。再去豐樂樓打一壺上好的藍橋風月。」

手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是!屬下這就去辦!端王殿下最愛吃那家的栗子。」

聽到「端王」二字,魏行知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但轉瞬即逝,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備馬。回王府。」

……

城西,端王府。

與外面的風雪連天不同,王府的內院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四角的銅鶴香爐裡燃著昂貴的瑞腦香,淡雅的香氣在溫暖的空氣中緩緩流淌,將屋外的寒冷與血腥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一張鋪著厚厚雪狐皮的紫檀木美人榻上,斜倚著一個人。

那便是當今官家的親侄子,被封為端王的趙若。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道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如羊脂玉般細膩卻過分蒼白的鎖骨。一頭烏黑的長髮並未束冠,只是隨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著,幾縷髮絲垂落在臉側,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絕倫的臉龐更顯懨懨。

趙若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鼠鬚草,正百無聊賴地逗弄著瓷罐裡的一隻蟋蟀。那是只品相極佳的「正青頭」,個頭大,牙口兇,是賈似道那老賊前幾日特意送來討好他的。

「沒勁。」

趙若輕咳了兩聲,將草桿隨手一扔。那蟋蟀受了驚,在罐子裡焦躁地轉著圈,發出瞿瞿的叫聲。

一旁侍立的老管家福伯連忙上前,將一件厚實的織錦披風輕輕蓋在趙若身上,心疼地說道:「王爺,夜深了,仔細著涼。您這咳疾剛好些,可禁不起折騰。」

趙若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狐裘裡,聲音悶悶的:「什麼時辰了?」

「回王爺,剛過亥時三刻。」

「亥時三刻……」趙若喃喃重複了一遍,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起,「那條瘋狗還沒回來?」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王爺問的是誰,忍著笑意道:「魏大人公務繁忙,想是被什麼事絆住了。老奴這就派人去皇城司問問?」

「問什麼問?」趙若冷哼一聲,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怒意,「死在外面才好,省得回來一身血氣,熏得本王頭疼。」

話雖這麼說,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緊閉的雕花窗欞。外面的風聲似乎小了些,偶爾傳來積雪壓斷樹枝的脆響。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沈穩、克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到了廊下,那聲音卻突然停了。

趙若的耳朵尖微微動了動。他太熟悉這個腳步聲了。那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從鄉野間的泥濘小路,到如今鋪滿青磚的王府迴廊,這個人始終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卻從未離開。

他等了一會兒,門外卻沒有動靜。沒有敲門聲,也沒有通報聲,彷彿那人只是站在門外,化作了一尊守門的石獅子。

「這呆子。」

趙若低聲罵了一句,掀開身上的狐裘,赤著腳踩在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面上,快步走到門邊。

「王爺!鞋!鞋!」福伯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卻也追不上自家主子的速度。

「吱呀——」

沉重的紅木門被猛地拉開。

風雪夾雜著寒氣撲面而來,趙若被嗆得咳嗽了一聲。但他沒有退縮,而是瞪大眼睛,看著站在廊下台階下的那個高大身影。

魏行知果然站在那裡。

他身上的黑狐大氅已經落滿了雪,眉毛和睫毛上也掛著白霜,整個人像是一柄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他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和一壺酒,因為怕涼了,一直緊緊地護在懷裡。

看到趙若赤著腳站在門口,魏行知那張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與惶恐。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似乎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凍著了眼前這個精緻如瓷器般的人。

「少爺……」魏行知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沙啞,「您怎麼出來了?外面冷。」

這一聲「少爺」,喚得極其自然,彷彿他們並不是什麼權傾朝野的指揮使和尊貴的親王,依然是當年紹興鄉下那個落魄書生和他的小書僮。

趙若倚在門框上,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衣擺處幾點極不起眼的暗紅血漬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與心疼。

「你也知道冷?」趙若挑起眉梢,語氣極盡譏諷,「本王還以為魏大人在外面殺紅了眼,早就不知道冷熱了呢。怎麼,皇城司的熱血不夠暖身子的?」

魏行知垂下眼簾,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任由趙若嘲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並不算乾淨的靴子,小聲道:「臣身上髒,怕沖撞了殿下。臣這就去偏院洗洗,再來給殿下請安。」

說著,他轉身欲走。

「站住。」

趙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魏行知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他轉過身,眼神有些無措:「少爺?」

「過來。」趙若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毯,「你是聾了還是傻了?本王讓你過來。」

魏行知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走上台階。他不敢靠得太近,在距離趙若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單膝跪地,將懷裡護了一路的油紙包雙手奉上。

「剛出鍋的栗子,剝好了的。還有藍橋風月,一直溫著。」他仰起頭,看向趙若的眼神裡充滿了近乎虔誠的討好,「少爺趁熱吃。」

藉著屋內的燈光,趙若看清了他的臉。那張臉棱角分明,英氣逼人,只是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顯然已經幾日幾夜沒合眼了。

趙若看著他舉在半空中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有力而修長,曾經為他研墨鋪紙,如今卻握慣了殺人的刀。

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針扎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趙若沒有接東西,而是突然抬起腳,一腳踹在了魏行知的肩膀上。

這一腳沒什麼力氣,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調情。那白皙如玉的腳背抵在魏行知漆黑的麒麟袍上,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一身的血腥氣,難聞死了。」趙若皺著鼻子罵道,「你是想熏死本王,好繼承本王的王府嗎?」

魏行知被踹得晃了一下,卻沒有躲。相反,他迅速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趙若那隻冰涼的腳踝。

他的手掌寬大滾燙,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粗糙繭子,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遞過來,燙得趙若渾身一顫。

「臣不敢。」魏行知低聲說道,聲音低沈暗啞。他低下頭,不顧趙若的掙扎,將那隻冰涼的腳放在自己的心口處捂著,甚至還虔誠地在腳背上落下了一個極輕的吻。

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慾,卻充滿了佔有慾與臣服意味的吻。

「魏行知!你放肆!」趙若臉上一紅,像是被燙到一般想要縮回腳,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魏行知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此刻只映著趙若一個人的影子。外面的風雪、朝堂的殺戮、百姓的唾罵,在這一刻通通消失不見。

「少爺若是不喜歡臣身上的味道,臣這就去洗乾淨,把皮都搓掉一層,絕不讓少爺聞到一絲血氣。」他看著趙若,嘴角噙著一絲寵溺又無奈的笑意,「但少爺別赤著腳站風口裡,臣心疼。」

趙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他咬了咬嘴唇,虛張聲勢地罵道:「誰要你心疼?你這條瘋狗,皮糙肉厚的,哪裡知道人的冷暖。」

話雖這麼說,他掙扎的力道卻小了許多。

福伯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早就習以為常地眼觀鼻鼻觀心,悄悄退了下去,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魏行知見趙若不再掙扎,便稍稍鬆了手勁,卻依然用手掌包裹著那只腳,輕輕揉捏著穴位,幫他活血驅寒。

「公田法的事,鬧大了?」趙若突然開口,語氣也軟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般尖銳。

雖然他掛著名義上的閒散王爺頭銜,每日只知鬥雞走狗,但他畢竟出身趙宋皇室,對政治的敏感度遠超常人。今晚臨安城的動靜不小,他不可能不知道。

魏行知手上的動作未停,淡淡道:「幾個不識時務的老頑固罷了。相爺要推行公田法,充實軍糧,總得有人流血。他們不肯出錢,那就只能出命。」

他說得輕描淡寫,趙若卻聽得心驚肉跳。

「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麼罵你?」趙若看著這個蹲在地上給自己暖腳的男人,心情複雜難言,「他們說你是賈似道的走狗,是國賊,是活閻王。魏行知,你就不怕將來賈似道倒台了,你第一個被拉去午門千刀萬剮?」

魏行知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趙若。

「怕。」他說得坦然,「臣怕死。臣若是死了,誰來給少爺剝栗子?誰來替少爺擋著那些宗室裡的明槍暗箭?誰來給少爺暖腳?」

趙若愣住了。

魏行知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蒼涼與決絕:「少爺,這大宋的天下已經爛到根子裡了。賈相公雖然手段狠毒,但他至少還想著弄錢糧去守襄陽。那些清流呢?除了罵人,除了在朝堂上爭那些虛名,還會幹什麼?如果我不做這把刀,這王府每年的十萬貫俸祿從哪裡來?您這屋裡的瑞腦香、身下的雪狐皮,還有您愛玩的這些個蟲兒,哪樣不要錢?」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住趙若。他脫下那件沾了寒氣與血腥味的外袍,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裡面的白色中衣。

然後,他張開雙臂,不等趙若反應,便一把將人打橫抱起,走向那張溫暖的美人榻。

「你要幹什麼!」趙若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臣去洗澡,怕弄濕了地毯。」魏行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將趙若輕輕放在榻上,隨後單膝跪在榻邊,將頭埋在趙若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裡只有乾淨的藥香和淡淡的體香,是他這混亂一生中唯一的救贖。

「少爺……」魏行知悶聲道,「別趕我走。今晚我在外面殺了很多人,手很冷,心也冷。您就當我是條狗,讓我趴一會兒,行嗎?」

他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與脆弱。在外面,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閻王;在這裡,他只是一隻受了傷只想回家尋求安慰的野獸。

趙若的手僵在半空中,原本想要推開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感受到了魏行知身體的顫抖,感受到了這個男人堅硬外殼下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這個傻子。

明明是為了護著他,為了能在這吃人的朝堂上給他掙一份安穩,才甘願去做那人見人罵的奸臣走狗。如今卻還要反過來求他收留。

趙若嘆了口氣,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的手緩緩落下,輕輕插進了魏行知有些凌亂的髮絲裡,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

「髒死了。」趙若嘴上依然不饒人,聲音卻溫柔得像水,「去洗乾淨。洗不乾淨不許上塌。」

魏行知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少爺這是……准了?」

「准什麼准?」趙若白了他一眼,從一旁的果盤裡抓起一把剛剝好的栗子塞進他嘴裡,堵住了他的話,「閉嘴。本王餓了,這栗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魏行知嚼著嘴裡的栗子,甜糯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一直甜到了心裡。他傻笑著看著趙若,那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皇城司指揮使的威風,活脫脫就是當年那個跟在少爺屁股後面、給少爺背書箱的傻阿野。

「臣這就去洗!」

魏行知從地上彈起來,興沖沖地往淨房跑去,跑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回頭喊了一句:「少爺別偷吃!那栗子是臣一顆顆挑的,最大的給您留著呢!」

「滾!」

趙若抓起一個軟枕砸了過去。

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屏風後,趙若臉上的嗔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憂慮。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風雪依舊,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污穢都掩埋。

「魏行知啊魏行知……」

趙若輕輕摩挲著手指上殘留的溫度,那是剛才魏行知掌心的餘溫。

「你若成了千古罪人,本王便陪你一起背這罵名又何妨。」

屋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爆出一個小小的燈花。

屏風後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夾雜著魏行知五音不全的哼曲聲。那是紹興鄉下的山歌,詞意粗鄙,調子卻歡快。

趙若聽著聽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他重新拿起那根草桿,逗弄了一下罐子裡的蟋蟀。

「瞿瞿——」

這一夜的風雪很大,但這端王府的暖閣裡,卻是這飄搖亂世中,唯一的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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