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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著去死與慢著去愛》胎動
嘔吐感是在週一早晨的例行會議上襲來的。

當時,江聿正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拿著雷射筆,指著上一季度的銷售報表,語速飛快地分析著與競品的數據落差。他的西裝依然筆挺,髮型依然完美,除了那雙即使遮了三層遮瑕膏也蓋不住的黑眼圈,他看起來依然是那個無懈可擊的金牌經理。

「……關於保養品專櫃的陳列動線,我建議下週開始進行……嘔……」

一句話沒說完,胃部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

那股酸水上湧的速度快得驚人,江聿只來得及摀住嘴,丟下一句「抱歉」,就狼狽地衝出了會議室。

身後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高管和秘書。

洗手間裡,江聿跪在馬桶前,吐得昏天黑地。

但他吐不出什麼東西。早餐只喝了一杯黑咖啡,吐出來的只有酸澀的胃液和膽汁。

「咳……咳咳……」

江聿虛脫地靠在隔板上,顫抖著手按下沖水鍵。

這已經是這一週的第五次了。

不是吃壞肚子,也不是諾羅病毒。作為一個資深的焦慮症患者,他很清楚胃痛和「這種」嘔吐的區別。

這種嘔吐沒有痛感,只有一種……排斥感。

就像是身體裡長出了什麼東西,正在擠壓他的胃,搶奪他的養分,迫使他把多餘的東西排出去。

江聿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雖然穿著西裝看不出來,但他自己知道。那裡……變了。

原本緊實的腹肌線條變得模糊,小腹微微隆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摸上去不是脂肪的鬆軟,而是一種詭異的、緊繃的硬度。

就像裡面……真的裝著什麼東西。

恐懼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來。

江聿想起了半個月前在病房裡的那場荒唐事。想起了那一百五十毫升的關東煮湯,想起了那顆茶葉蛋,想起了趙昺沉在他耳邊說的那些瘋話——

*「它們在醃漬你的腸道……從今以後,你身上就會帶著這股便利商店的味道。」*

難道……沒排乾淨?

難道那些湯汁真的滲透進了他的內臟,在他的身體裡發酵、腐爛,甚至……孕育出了什麼怪物?

「……不可能。」江聿對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喃喃自語,「我是男人。這不科學。這絕對是脹氣。是壓力太大了。」

他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

但他剛洗完手,準備走出廁所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跳動」感,從肚臍下方三寸的地方傳來。

撲通。

很輕。像是一條小魚吐了個泡泡。

江聿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不是腸胃蠕動。

那是……胎動。

---

江聿請了假。這是他入職五年來第一次在上班時間早退。

他沒有去醫院。他不敢去。如果讓醫生照X光,發現他肚子裡全是大便或者腫瘤還好,萬一……萬一真的照出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他會被當成怪物送到研究所切片。

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這是一間位於市中心的高級公寓,原本是極簡主義的黑白灰裝修風格。但現在,這裡已經被另一個人的氣息徹底入侵了。

客廳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丟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工裝外套。茶几上放著喝了一半的啤酒和吃剩的鹹酥雞紙袋。玄關處,一雙髒兮兮的工作鞋和江聿那排昂貴的皮鞋並排擺放,顯得格格不入。

趙昺沉出院了。

雖然腿上的石膏還沒拆,但他已經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江聿家,履行那個所謂的「私人助理」(其實是大爺)的職責。

江聿推開門的時候,趙昺沉正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手裡拿著搖桿在打電動。電視螢幕上,怪物正在嘶吼。

聽到開門聲,趙昺沉頭也沒回,只是懶洋洋地說了一句:

「……回來了?今天這麼早,被開除了?」

江聿沒有回答。

他關上門,鞋也沒脫,像個遊魂一樣走到趙昺沉身後。

「……趙昺沉。」

江聿的聲音在發抖。

趙昺沉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按下了暫停鍵,放下搖桿,轉過頭。

只見江聿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地護著自己的肚子,眼神裡充滿了崩潰和恐懼。

「……怎麼了?」趙昺沉皺眉,撐著沙發想要站起來,「……阿彪的同夥找上門了?」

「……不是。」

江聿搖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他突然跪了下來。

跪在趙昺沉面前,抓著趙昺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你摸摸。」江聿哭著說,「……求你摸摸。」

趙昺沉愣了一下。他的手掌貼在那層昂貴的襯衫布料上,感受著下面那個微微隆起、且硬得不正常的弧度。

「……這是什麼?」趙昺沉的眼神沉了下來。

「……它在動。」江聿神經質地抓著趙昺沉的手指,「……你感覺到了嗎?它剛才動了!就在這裡!」

趙昺沉的手掌靜止在那裡。

他感覺到了。

不是錯覺。手掌下方的腹腔裡,確實有一種異常的搏動。比脈搏慢,比腸鳴重。一下,兩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甦醒。

「……江聿。」趙昺沉的聲音變得嚴肅,「……你最近吃了什麼?還是哪裡不舒服?」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吃!我一直在吐!」

江聿崩潰地大喊,整個人撲進趙昺沉懷裡,渾身劇烈顫抖。

「……是那天……一定是那天!」江聿語無倫次,「……那碗湯!那碗關東煮的湯!你把它灌進去了……它沒出來……它在我肚子裡發霉了……長大了……」

「……那是湯,江聿。」趙昺沉試圖讓他冷靜,「……湯是被吸收了,或者排泄了。它不會變成活物。」

「……那這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江聿猛地掀開自己的襯衫,露出了原本平坦、現在卻微微凸起的小腹。

那裡的皮膚繃得很緊,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而在肚臍周圍,竟然出現了一圈淡淡的、像是妊娠紋一樣的紫紅色痕跡。

這畫面太過詭異,也太過……色情。

趙昺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那個肚子,又看了看江聿那張已經陷入歇斯底里的臉。

作為一個常年在底層摸爬滾打、見過無數怪事的人,趙昺沉很快意識到,這可能不是醫學上的「懷孕」。

這是一種極致的心理暗示導致的軀體化障礙。

叫做「假性懷孕」。

當一個人對某件事恐懼(或渴望)到了極點,大腦會欺騙身體,分泌激素,甚至改變生理構造,來迎合那個妄想。

江聿被那天晚上的「灌入」徹底玩壞了。

他的潛意識裡已經認定自己被趙昺沉「填滿」了,被趙昺沉「標記」了,甚至被趙昺沉……「播種」了。

所以他的身體忠實地執行了這個指令。

為了生下趙昺沉給他的「垃圾」。

想通了這一點,趙昺沉的眼神變了。

原本的驚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扭曲的、甚至是興奮的暗光。

他沒有戳穿這個謊言。

相反,他決定讓這個謊言變得更真實。

「……噓。」

趙昺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江聿的嘴唇。

「……別哭。」

他的一隻手摟住江聿的腰,另一隻手則輕柔地、甚至帶著一種慈愛(雖然很恐怖)地撫摸著那個鼓起的肚子。

「……既然它動了,那就是活的。」

趙昺沉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江經理,恭喜你。你真的很厲害。」

江聿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什麼?」

「……那碗湯。」趙昺沉慢條斯理地編織著噩夢,「……那是便利商店剩下的湯底。你知道那鍋湯煮了多久嗎?一天?兩天?裡面混雜了無數食材的精華,還有無數人的口水和細菌。」

他在江聿耳邊低語,像是一個惡魔。

「……它們是有生命力的。它們在那個高溫的鍋子裡都沒死,進了你這溫暖的肚子,當然要生根發芽。」

「……不……不要……」江聿驚恐地搖頭,「……我不要……那是垃圾……」

「……是垃圾沒錯。」趙昺沉笑了,笑得有些殘忍,「……但那是我的垃圾。是我親手灌進去的。所以……」

他低下頭,在那個隆起的肚臍上親了一口。

「……這算是我的種。」

轟——

江聿的理智徹底炸開了。

是趙昺沉的種。

這句話像是一個詛咒,也像是一個契約。它把江聿釘死在了恥辱柱上,卻又給了他一種變態的歸屬感。

「……怎麼辦……」江聿無助地抓著趙昺沉的肩膀,「……怎麼把它弄出來?去醫院……我要去開刀……把它拿掉……」

「……不行。」

趙昺沉一口回絕。

「……這是我的東西。誰准你拿掉?」

他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手掌用力按住那個肚子,像是要確認所有權。

「……而且,這東西去醫院是查不出來的。它是髒東西。只有髒地方才能養活它。」

趙昺沉看著江聿,下達了判決。

「……從今天開始,你哪也不准去。就在家裡,好好養著它。」

「……可是……可是它會長大的……」江聿哭得更兇了,「……肚子會破掉的……我是男人……哪裡生得出來……」

「……生不出來就憋著。」

趙昺沉無所謂地說。

「……反正你那裡……」他的手指順著江聿的脊椎滑向後方,按了按那個入口,「……這張嘴不是很能吃嗎?那天吃了一百五十毫升都沒吐出來。現在不過是多了點東西,怕什麼?」

「……可是……」

「……沒有可是。」

趙昺沉突然一把抱起江聿(雖然腿受傷了,但他的臂力依然驚人),將他放倒在地毯上。

「……既然你覺得肚子裡有東西,那就是還不夠滿。還有空隙讓它亂動。」

趙昺沉壓了上去。

「……江聿,你知道怎麼讓肚子裡的東西安靜下來嗎?」

江聿恐懼地搖頭。

「……就是塞進去更多的東西。把它擠住。讓它動彈不得。」

趙昺沉解開了自己的皮帶。

「……今天,我們不灌湯了。」

他看著江聿那張即使在恐懼中依然艷麗無比的臉,眼神裡燃燒著慾望的火光。

「……今天,餵你吃點實實在在的。讓你肚子裡那個『小雜種』知道,誰才是它的爹。」

這是一場荒謬的性愛。

或者說,這是一場關於「安胎」的儀式。

趙昺沉沒有任何前戲。他粗暴地分開江聿的腿,在那種江聿還在哭喊著「肚子好漲」的時候,強行闖入。

「啊——!」

江聿仰起脖子,手指抓破了地毯。

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再次襲來。而且這一次,因為心理作用,他真的覺得體內有兩個東西在打架。

前面是那個鼓起的、虛幻的胎兒。
後面是趙昺沉真實的、滾燙的兇器。

兩者隔著薄薄的腸壁和腹膜,互相擠壓。

「……感覺到了嗎?」

趙昺沉一邊兇狠地撞擊,一邊按著江聿的肚子,強迫他去感受那種內臟被擠壓的錯位感。

「……它在動。它被我頂到了。」

「……嗚嗚……別頂了……要壞了……」江聿哭得嗓子都啞了,「……碰到它了……好酸……」

「……酸就對了。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趙昺沉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相反,他似乎對這種「三人行」(如果你把那個幻覺算作一個人的話)的玩法感到無比興奮。

每一次撞擊都深得可怕。

每一次都像是在確認領地。

江聿的肚子隨著撞擊而顫抖。那層薄薄的皮肉下,彷彿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回應趙昺沉的召喚。

這是一種極致的墮落。

江聿在痛苦中,竟然產生了一種母性般的錯覺。

他覺得自己真的懷了趙昺沉的孩子。

一個由垃圾、慾望和恐懼組成的孩子。

他不再掙扎,反而主動抬起腿,纏住了趙昺沉的腰(避開傷腿),打開身體,試圖容納更多。

「……深一點……」江聿眼神迷離,喃喃自語,「……餵飽它……趙昺沉……餵飽它……」

「……真乖。」

趙昺沉滿意地笑了。他低下頭,吻住了江聿的嘴唇,吞下了那些破碎的呻吟。

「……放心。管飽。」

事後。

江聿癱軟在地毯上,肚子因為剛才的激烈運動和趙昺沉留在裡面的東西,顯得更加鼓脹了。

他側躺著,雙手護著肚子,眼神裡卻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平靜和……幸福。

趙昺沉坐在一旁點了根菸。

他看著江聿那副樣子,心裡清楚,這個擁有潔癖的金牌經理,已經徹底毀了。

毀在了他的手裡。

但他一點都不後悔。

「……趙昺沉。」

江聿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給它取個名字吧。」

趙昺沉愣了一下,隨即吐出一口煙圈。

這簡直是瘋了。給一個不存在的、由脹氣和精液組成的幻覺取名字?

但他看著江聿認真的眼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行。」

趙昺沉想了想,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個空的鹹酥雞紙袋,還有旁邊的啤酒罐。

「……就叫『阿餿』吧。」

「……阿餿?」江聿皺眉,「……好難聽。」

「……餿水的餿。」趙昺沉理直氣壯,「……本來就是垃圾堆裡撿回來的命,又是吃垃圾長大的。這名字好養活。賤名長命。」

江聿沉默了一會兒。

他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面那種虛幻的飽脹感。

阿餿。

餿掉的東西。變質的東西。被人遺棄的東西。

就像他和趙昺沉的關係。

變質,發酵,卻又充滿了生命力。

「……好。」

江聿笑了,在那張依然殘留著淚痕的臉上,那個笑容顯得淒美又瘋狂。

「……就叫阿餿。」

「……趙阿餿。」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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