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我就是那個吸血鬼(但每天只想吸貓)》第十章 審判之前,我要先吸貓
地下避難區的震動仍未停止。遠方牆體持續崩裂,碎石掉落聲與金屬撞擊聲不斷迴盪,整座據點卻陷入某種詭異寂靜。數百名審判騎士停在原地,狼人不敢前進,混血種屏住呼吸,連傷者編織出的呻吟都變得微弱許多。

 所有目光都集中於同一個位置,洛因肩上。一團黑色毛球正蜷縮成圓潤形狀,呼嚕聲穩定而悠長,彷彿方才令世界顫抖的威壓從未出現。

 洛因沉默良久,偏頭看著肩膀,打破死寂問道:「說真的,如果告訴別人,世界存亡掌握在一隻貓手裡,大概沒人會相信。」

 席恩側過視線,眼神依舊冷靜,平靜回答:「目前看來,事實如此。」洛因嘴角抽動,忽然找不到反駁理由。

 周圍眾人同樣陷入沉默。狼人首領盯著黑貓看了半天,最終壓低聲音,打破嚴肅氛圍開口:「純血,能摸嗎?」

 空氣再次安靜。洛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問:「重點是那個嗎?」

 狼人首領表情嚴肅,語氣毫無開玩笑的成分:「很重要。」旁邊幾名夜族成員深有同感,默默點頭。

 席恩看著眼前荒謬的畫面,忽然理解教會長年失敗的原因,面對無法理解的存在,多數生靈最先產生的念頭不是恐懼,而是好奇。

 咪翻了個身,尾巴垂落,剛好碰到洛因鼻尖。啪的一聲,吸血鬼再次挨了一尾巴。周圍不少夜族迅速低頭,努力憋笑。洛因額角浮起青筋,無奈低喊:「主子。」毛球毫無回應,呼嚕聲甚至變得更舒服幾分。

 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急促而凌亂,一名半魔種快步衝進大廳,臉色蒼白,大喊著:「外面出問題了!」

 眾人神色同時一變。狼人首領立刻迎上前,急切追問:「教會攻進來了?」

 半魔種吞了吞口水,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不是,天空!」

 所有人愣住。數分鐘後,避難區觀測平台,大量人群聚集於破損窗邊。烏雲正在翻湧,厚重雲層中央出現一道巨大裂痕。

 裂痕深處沒有陽光,沒有雷霆,沒有任何顏色,只有純粹虛無,彷彿整片天空被某種力量撕開。有人發出驚呼,有人跪地祈禱,有人因恐懼開始顫抖。

 席恩望著裂痕,銀灰色瞳孔逐漸收縮。教會古籍中曾記載過類似現象,最終審判,世界檢閱。傳說裡,當審判真正開始時,蒼穹將被打開,萬物接受衡量,符合標準者存續,失去價值者消失。過去始終被視為寓言,如今卻真實降臨。

 洛因站在旁邊,臉色罕見凝重,低語道:「看起來不像好事。」

 席恩點頭,贊同道:「確實不是。」

 話音剛落,肩膀忽然一沉,咪醒了。金色眼瞳緩緩睜開,黑貓注視天空裂痕,數秒後,尾巴輕輕擺動。

 虛空深處竟出現回應,裂痕微微震顫,彷彿有什麼龐大存在正在甦醒。全場鴉雀無聲。

 洛因額角流下一滴冷汗,揉了揉眼睛問道:「等等,天空剛才是不是對主子點頭了?」

 席恩沉默片刻,給出肯定答覆:「大概是。」

 吸血鬼開始懷疑人生,數百年世界觀正在崩塌。不對,或許早已崩塌,自從貓開始審判人類時便已崩塌。

 裂痕持續擴大,空氣中的某種力量逐漸變化,很難形容,既非魔力,也非聖力,更接近規則本身。

 洛因體內血脈忽然躁動,純血力量竟自行收斂;席恩胸口殘留的聖痕同樣失去反應,彷彿所有超自然力量都在某種更高層級存在面前低下頭顱。

 咪從肩膀跳下,落到窗台,小小身軀面向天空,金色瞳孔深處流轉無數星光。

 一瞬間,時間似乎慢了下來,風停止流動,聲音消失,所有生靈眼前景象開始扭曲。

 洛因看見陌生畫面,無數文明誕生,無數文明滅亡,星辰燃燒,海洋蒸發,大陸沉沒,時間跨越億萬年歲月。無數世界在虛空中盛開,又凋零,每一次毀滅都安靜得不可思議,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是結束,如同翻過一本書的最後一頁。

 席恩同樣看見幻象,無數身影跪伏於光芒之下,有人祈求,有人哭喊,有人反抗,最終結果卻沒有差別。決定存亡的從來不是力量,而是價值,是否值得繼續存在。

 忽然間,所有畫面同時消失,眾人回到現實。不少夜族當場跪倒,滿臉冷汗。

 洛因扶住牆壁,呼吸急促,心臟劇烈跳動,剛才看見的東西太過龐大,龐大到無法理解。

 席恩閉上雙眼,數秒後重新睜開,聲音有些低啞:「原來如此。」

 洛因轉頭問道:「明白什麼了?」

 席恩望向窗台上的黑貓,斷言道:「教會錯了。」

 洛因不解:「哪部分?」

 席恩注視天空裂痕,緩緩開口:「全部。審判從來不是懲罰,不是毀滅,不是善惡,而是選擇。世界並非因為邪惡而被消除,而是因為失去繼續存在的理由。」

 四周眾人神色逐漸變化。狼人首領低聲問道:「意思是?」

 席恩沉默片刻,將目光落向身旁眾人,受傷的狼人、驚恐的混血種、抱著孩子的半魔女性、疲憊不堪的避難者,緩緩說道:「如果某個世界只剩恐懼、仇恨、掠奪與毀滅,如果再也沒有值得留下的事物,審判便會降臨。」

 洛因怔怔看著黑貓,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沙發上的呼嚕聲、半夜搶棉被、被打翻的罐頭、窗邊曬太陽,還有席恩第一次走進公寓時的模樣。原本灰暗而無趣的日子,不知何時開始變得有趣。

 想到此處,吸血鬼忽然產生一個荒謬念頭,輕聲問道:「所以主子其實不是邪神?」

 咪抬起頭,看了一眼,眼神充滿嫌棄。

 洛因乾笑兩聲:「好吧,當我沒問。」

 金色瞳孔重新望向天空,裂痕仍在擴大,可某種冰冷氣息已悄悄出現,彷彿真正的審判即將來臨。

 咪安靜注視許久,接著伸出前爪,輕輕拍了拍窗台。

 咔的一聲,一道細微聲音響起,天空裂痕忽然停止擴張。全場陷入死寂。

 數秒後,洛因緩緩抬頭,嘴角抽動:「席恩,主子剛剛是不是拍了一下天空?」

 席恩沉默很久,最終平靜回答:「不要問我,我開始理解不了世界了。」

 聖堂鐘聲徹底變了調。裹挾著金屬撕裂的尖銳悲鳴,化作實質音浪從第七區中心瘋狂炸裂。

 原本慘白的天空瞬間被扭曲的紫金神芒蠻橫撕裂,翻湧的雲層如沸騰重油般劇烈暴動,將整片戰場強行拽入無可逃避的窒息威壓之中。

 大氣充斥著濃郁至極的焚香與硫磺氣味,壓迫感沉重得宛如實質生鐵,一寸寸將高樓大廈的玻璃壓出蛛網般的裂紋。

 避難所外圍的防線已然崩塌。數百名審判騎士組成的銀白浪潮,與撤退不及的夜族在廢墟中瘋狂廝殺。刀劍撞擊、魔法轟鳴,伴隨著瀕死慘叫,將整片地下街區化作人間煉獄。

 洛因倚靠著一根斷裂的石柱,額角滿是冷汗。純血魔力在四周無孔不入的聖光壓制下,猶如逆流的岩漿,在血管裡激起陣陣割裂般的劇痛。身上的黑色風衣早已破損,露出的皮膚在空氣中泛起幾道焦黑煙霧。

 暗紅眼眸凝視著前方,視線有些模糊。血液極度缺乏,連續高強度的戰鬥正將體力榨取至極限。

 一隻戴著焦黑手套的手突然從旁伸出,穩穩托住即將倒下的肩膀。熟悉且帶著淡淡冷冽藥草香的氣息瞬間將人包裹。

 席恩半跪在身側,身上的執行官制服染滿斑駁血跡,胸口被剜去徽章的破洞正冒著絲絲白煙。銀灰色雙眸依舊冷靜得近乎殘忍,唯有緊握聖紋短槍而指節泛白的手,洩漏了內心波瀾。

 「還能站著?」席恩聲音有些低啞。

 洛因自嘲地飄出一抹散漫笑容,試圖緩解緊繃氣氛:「純血吸血鬼可沒這麼容易死。不過,如果現在能有一口新鮮血包,我願意把整座城堡送給對方。」

 席恩冷淡地擊碎一名試圖偷襲的騎士盾牌,語氣毫無起伏:「城堡已經被教團查封了。」

 洛因低笑,藉著力道勉強直起身軀:「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審判官。」

 戰場中央一處倒扣的巨大木箱上方,黑貓咪正優雅地盤踞著。圓潤的身軀隨著呼吸規律起伏,漆黑毛髮在紫金雲層的映照下,泛著神祕幽光。

 四周充斥著毀滅性的能量餘波,足以將普通生物撕成碎片的神聖光束與黑暗魔力,在接近木箱方圓三公尺時,皆如泥牛入海般憑空消散。

 一雙璀璨的金黃瞳孔正緩緩睜開,絕非普通貓科動物的眼神。瞳仁深處,無數星雲般的光屑正瘋狂旋轉、幻滅、重組。一股無法言喻、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恐怖威壓,以木箱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席捲了整片空間。

 剎那間,揮劍的騎士僵在半空,崩塌的碎石定格於核心,連戰火引發的硝煙都停止了飄動。時間與空間在此刻失去了意義。

 金瞳垂落的瞬間,絕對的維度法則隨之覆蓋戰場。數百名高傲的審判騎士在同一剎那被強行剝奪站立的權限,如同被抹除支撐常理的提線木偶,成片崩落於地面。
 所有生靈大腦陷入一片空白。靈魂深處本能地顫抖、哀鳴,那是面對宇宙高維造物時,源自基因最深處的恐懼。

 遠處負責指揮的騎士長雙膝重重砸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雙手死死掐住自身喉嚨。多年來接受的堅定信仰,在金瞳注視下,如脆弱的沙堡般瞬間瓦解。一幅幅星系崩毀、文明滅絕的宏大畫面強行塞入腦海,令其雙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數百名精銳審判騎士,在沒有受到任何物理攻擊的情況下,成片成片地癱軟在地,失去了戰鬥能力。

 洛因與席恩同樣承受著這股壓力,卻驚奇地發現,體內的痛苦在威壓降臨後反而減輕了許多。

 席恩死死盯著黑貓,腦海中無數關於教團古代文獻的殘篇開始瘋狂串聯。教團千百年來宣揚的最終審判,宣稱神明將會降臨世間清算異端。然而,翻遍所有最古老的禁忌孤本,關於審判的描述從未出現過神明字眼,唯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古怪符號,一隻擁有雙重瞳孔的眼睛。

 根本不是神罰,那是觀測。眼前這隻被兩人餵養了數月、每天為了罐頭跟零食和鏟屎官鬥智鬥勇的肥胖黑貓,正是文獻中記載的、象徵世界運行規則本身的終極觀測者。

 咪從來不具備善惡觀念。世界的存續或毀滅,對其而言,僅漸取決於一個簡單的判斷:眼前這個文明,是否還具備繼續觀察的價值。教團高層誤解了這股力量,試圖用暴力與清算來迎合所謂的神意,反而加劇了秩序的崩壞,徹底激怒了這位古老的掌控者。

 黑貓慢條斯理地在木箱上伸了個懶腰,璀璨金眸帶著極致的平靜,淡淡地瞥向倒了一地的兩派人馬。眼神裡充滿了對無聊戲劇的厭惡,整個世界在微微顫抖,虛空中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正準備抹去這幅畫卷局。毀滅並非懲罰,只是抹除無用之物。

 洛因單膝跪地,冷汗順著蒼白的下顎滴落。看著肩膀上隱隱泛起的紫金光芒,心中一片瞭然。

 吸血鬼低聲呼喚:「席恩。」

 身旁男子應道:「我在。」

 洛因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地看著不遠處的黑貓說道:「看來我們真的搞砸了。世界管理員準備銷戶了。」

 席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洛因側,將手中的特製短槍收回腰間。面對這種層次的存在,任何武器都顯得幼稚可笑。銀灰雙眸看著眼前相處了數月的對象,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少見的溫柔。

 席恩聲音平靜,在定格的世界中顯得格外清晰:「至少,我做出了選擇。比起盲目的正義,我更喜歡每天早晨,看見某隻吸血鬼被陽光曬到冒煙的蠢樣。」

 洛因愣住。暗紅眼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隨後,一抹由衷的笑意在精緻的臉龐上綻放開來。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墮落審判官。」洛因伸出手,五指穿過衣服,死死扣住席恩的手掌。指尖傳來的冰冷體溫,在此時此刻,卻比任何聖光都要溫熱。

 兩人的靈魂在這一瞬間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不是為了救世的偉大宏願,也不是為了種族的存亡,僅僅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在面對世界末日時,選擇了毫無保留地向彼此靠攏。

 微弱卻無比耀眼的光芒,在兩人交握的手掌間散發出來。那是一種極度微小、卻又無比堅韌的變數。

 原本打算按下毀滅鍵的黑貓,耳朵突然微微動了一下。金瞳轉向緊緊相依的兩人,看著那拙劣的告白、看見那在混亂中依然選擇彼此負責的靈魂。這場瀕臨結尾的無聊戲劇,似乎在最後關頭,上演了一段稍微有些看頭的新曲目。

 咪眼中的星雲停止了旋轉。世界管理員歪了歪腦袋,粉嫩的舌頭舔了舔爪子,隨後,優雅地從木箱上一躍而下。

 每一步踏出,四周定格的空間便解封一分。沉重如鐵的大氣威壓,在感受到兩人靈魂深處的羈絆後,竟然如潮水般悄然收斂。黑貓踩著優雅的貓步,一步步走到兩人腳邊。

 「喵嗚。」一聲清脆且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啼鳴,在寂靜的地下通道內清晰迴盪。並非審判,更像是一種充滿了趣味性的特赦令。評分表上的毀滅按鈕,似乎被這位心情難測的主子,稍微延後了幾秒鐘。

 清脆的貓鳴如漣漪般擴散,原本凝結的空氣開始緩慢流動。倒地不起的審判騎士依舊陷入昏迷,遠處崩塌的廢墟落石也維持著傾頹的姿態。

 黑貓優雅地踏過碎裂的石磚,腳爪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那一雙璀璨的金黃瞳孔微微瞇起,視線在洛因與席恩交握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

 周遭原本激盪的紫金雲層逐漸褪去狂暴,轉為一種奇異的寂靜。洛因感覺到體內逆流的魔力正一點一寸地平復下來,焦黑的皮膚不再傳來刺痛。

 吸血鬼轉過頭,望著身側神色冷峻卻並未放手的審判官,嘴角泛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看來主子對剛才的演出還算滿意。」洛因聲音依舊有些虛弱,指尖卻下意識地握得更緊。

 「教團文獻中從未記載過這種事。」席恩鬆開緊繃的肩膀,眼底的銀灰光芒漸漸內斂,視線落在緩步走來的黑貓身上,「權能超越常理,生死僅在瞬息。教團千百年來追求的終極正義,不過是一場盲目崇拜的誤會。」

 「正義本來就是人類自己定義的文字遊戲。」洛因自嘲地挑了挑眉,拉著席恩一同半跪在地上,平視著已經走到近前的黑貓,「偉大的世界觀測者大人,現在有何吩咐?」

 咪停下腳步,端坐在兩人面前。金瞳之中的星雲異象已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高傲、帶著審視的擬人化神情。黑貓微微歪著腦袋,尾巴在身後規律地左右擺動,一下、兩下,彷彿在權衡著某種微不足道的決定。

 整座城市的命運,此時此刻就懸掛在黑貓擺動的尾尖上。教團的清算計畫徹底宣告失敗,狂熱的信仰在絕對的位格壓制面前毫無意義。夜族的撤離也陷入停滯,所有生靈都在等待這隻神祕生物給予最後的裁決。

 席恩看著黑貓,心中一片澄明。過去在聖堂接受的嚴苛訓練,都在告訴執行官必須為了宏大的秩序犧牲一切。直到與這名廢柴吸血鬼同居,每日在貓毛與罐頭之間消磨時光,冰冷的內心才真正感受到了活著的溫度。

 如果世界註定要迎來終結,與其死在虛偽的正義誓言裡,不如選擇站在這個荒謬卻無比真實的陣營一邊。

 「不論即將面對什麼,我都不會回到教團。」席恩直視著黑貓的眼睛,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通道中,「我的審判已經結束。往後,我只守護眼前的容身之處。」

 洛因轉頭凝視著審判官,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柔軟的光芒,隨後笑著附和:「沒錯。既然城堡沒了,日子還是得過。吸貓的志向不能斷,鏟屎官的職責也還沒完。管理員大人,給個機會如何?」

 黑貓靜靜地聽著兩人的表白。大氣中殘留的毀滅性威壓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消散,原本沉重得如實質生鐵的重力感蕩然無存。

 天空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雷,紫金色澤徹底隱去,慘白的晨光重新穿透雲層,灑落在滿目瘡痍的第七區街道上。雖然戰火造成的廢墟依舊存在,但那股隨時會將一切物質自宇宙中抹除的終極危機,顯然已經悄然遠去。世界並未被拯救,只是獲得了暫緩執行的許可。

 咪收回審視的目光,優雅地打了一個哈欠。黑貓站起身,踩著細碎的步子走到洛因面前,兩隻前爪微微用力,輕巧地躍上了吸血鬼的肩膀。溫熱且毛茸茸的觸感傳來,洛因身體本能地一僵,隨後放鬆下來。

 「喵嗚。」這一次的叫聲少了一分冰冷,多了一分平日裡熟悉的驕縱與催促。黑貓用腦袋蹭了漸漸鬆弛的肌膚,隨後轉過頭,圓滾滾的身體舒展,尾巴精準地甩在後方席恩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貓毛痕跡。

 「主子的意思是……」洛因有些遲疑地偏過頭,試圖看清肩膀上的神祕生物。

 席恩伸手拂去臉上的貓毛,平日裡毫無波瀾的面容,此時也不禁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色。執行官卓越的洞察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精準地解讀出了這位古老觀測者最終的指令。

 「世界可以繼續留著觀察。」席恩收起有些破損的制服衣袖,語氣冷淡卻篤定,「前提是,之前的怠慢必須得到補償。」

 「補償?」洛因眨了眨暗紅的眼眸,隨後恍然大悟。吸血鬼將手沈入破損的风衣口袋中,摸索了片刻,最終掏出了一枚外殼有些變形的銀色金屬罐頭。昨夜爆發衝突前,特意從客廳長桌上順手塞進口袋的高級鮪魚鯖魚口味。

 看見金屬罐頭的瞬間,黑貓金黃色的瞳孔驟然一亮,瞳仁收縮成兩道細微的黑線。咪在洛因肩膀上直起後半身,一隻前爪毫不客氣地踩在吸血鬼挺直的鼻樑上,發出急切的催促聲。

 「好吧,看來拯救世界的代價非常具體。」洛因有些哭笑不得,任由黑貓在自己臉上踩踏,伸手將罐頭遞給了身側的審判官,「死腦筋,用你的聖紋短槍把這個撬開。純血的指甲現在使不上力。」

 席恩接過變形的罐頭,修長的手指在腰間拂過,特製短槍的邊緣鋒刃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隨著一聲輕微的金屬撕裂聲,堅硬的罐頭外殼被整齊地切開,濃郁的魚肉香氣瞬間在充滿硝煙味的地下通道內餚漫開來。

 黑貓迫不及待地從肩膀上跳下,精準地落在倒扣的木箱頂端。洛因與席恩並肩走上前,將打開的罐頭安穩地放置在黑貓面前。

 偉大的終極觀測者、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祕存在,此時正毫無形象地埋頭在金屬罐中,粉嫩的舌頭快速舔舐著魚肉,喉嚨裡發出滿意且巨大的呼嚕聲。

 遠處,一些漸漸甦醒的夜族與審判騎士發出微弱的呻吟。世界依舊殘破,教團與夜族的矛盾並未根除,未來的秩序注定迎來翻天覆地的重組。

 但在這個由斷壁殘垣構成的狹窄角落裡,一隻黑貓、一名吸血鬼、一位審判官,卻在一罐高級貓罐頭的香氣中,達成了一種詭異卻無比和諧的共存。

 洛因看著埋頭大嚼的黑貓,隨後將視線移向身旁的席恩。微弱的晨光落在執行官銀灰色的髮梢上,平添了幾分柔和。洛因悄悄伸出手,再度捕捉到了那隻溫熱的手掌,這一次,彼此都沒有再鬆開。

 「審判之前,確實應該先餵貓。」吸血鬼輕聲說著,語氣裡滿是調侃。

 「不准浪費食物。」審判官冷淡地回應,握著對方的手,力道卻無比清晰。黑貓在木箱上甩了甩尾巴,彷彿在為這段荒誕的日常,蓋上一個允許延續的印章。

 天空裂痕停止擴張。

 整座城市卻沒有恢復平靜。烏雲仍覆蓋蒼穹,三道光柱依舊矗立於中央廣場,聖鐘持續鳴響。

 只是每一次鐘聲傳出,都比先前虛弱許多。彷彿某種原本高高在上的權威,忽然失去了支撐自身存在的理由。

 避難區內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集中於窗台。黑貓安靜坐著。金色瞳孔映照裂開的天空。洛因忽然產生一種奇怪感覺。眼前並非一隻貓。而是某種無法描述的存在。無數歲月、無數文明、無數世界於瞳孔深處流轉。

 可咪依舊只是咪。依舊會搶沙發。依舊會挑食。依舊會半夜踩臉。想到此處,洛因心情忽然複雜起來。「主子。」咪耳朵動了動。「妳到底活多久了?」

 咪抬眼看過來。片刻後。緩慢打了個哈欠。答案十分明顯。不想回答。洛因嘆氣。果然不能期待世界管理員配合。

 窗外忽然傳來轟鳴。眾人抬頭。遠方中央聖堂方向,一道璀璨白光直衝天空。強烈聖力形成巨大光環。雲層翻湧。廣播系統於同一時間響起。馬庫斯蒼老低沉的聲音傳遍整座城市。「所有信徒聽令。」「最終審判已至。」「異端污染世界。」「唯有淨化,方能迎來救贖。」

 聲音落下瞬間。聖堂方向暴烈升起數十座通天法陣,瘋狂掠奪的黃金神芒如海嘯般吞噬天際,將無數跪地信徒的狂熱祈禱,強行扭曲為毀天滅地的禁忌風暴。

 席恩望向遠方。神情逐漸冰冷。

 「馬庫斯準備強行啟動審判儀式。」

 狼人首領臉色發白。「如果成功呢?」席恩沉默數秒。「城市會消失。」

 空氣瞬間凝固。並非推測。而是事實。教會根本無法理解審判真正意義。強行召喚超越認知的力量,只會令世界加速崩潰。

 洛因望著天空裂痕。忽然笑了。笑容帶著幾分無奈。「說真的。」席恩轉頭。「嗯?」「世界快毀滅。」「教會正在發瘋。」「主子掌握宇宙生殺大權。」「結果最正常的反反而吸血鬼。」

 席恩沉默。片刻後輕輕點頭。「確實。」周圍夜族表情古怪。居然無法反駁。

 咪甩動尾巴。拍中洛因額頭。啪。吸血鬼捂住腦袋。不敢抗議。數秒後。金色瞳孔忽然再次亮起。同一時間。天空裂痕深處傳來某種震動。並非聲音。更接近規則本身的回響。

 萬物生靈瞬間定格。

 物質、空間、光線在眨眼間被蠻橫剝離,城市與天空如褪色沙畫般寸寸蒸發,存在於世的所有概念被一刀切斷,只剩無邊無際的死寂虛空。

 洛因低頭。

 世界暫時保留。

 腳下是一片死寂的銀白湖面。無聲的審判早已展開,黑貓端坐於中央,金色雙瞳如星辰核心般沉重,僅憑存在本身便封鎖整片空間的維度。隨著目光垂落,寂靜的水面泛起實質漣漪,百年來鮮血淋漓的戰爭與仇恨交織浮現,化作無法抹滅的罪證。

 席恩看著那些未曾消失的貪婪與殘忍,陷入沉默。

 洛因卻在此時緩緩蹲下,手掌平靜按入水面,將一幕幕微小的日常直接切入判定核心——老舊公寓的暖光、沙發上的黑貓,以及初次登門的審判官。

 這份真實的羈絆生生在殘酷歷史中撕開一道缺口。洛因望著微光,平靜微笑:「世界很爛,可總有人願意留下,全部毀掉未免可惜。」

 席恩向前一步,眼神堅定:「身為審判者,我認為價值從來不在完美。願意改變、承擔,足夠獲得一次機會。」湖面隨之爆發強光,浮現城市與無數生命。黑貓緩步走近,尾巴輕晃,激起巨大波紋,虛空伴隨低沉共鳴開始崩解。強光吞噬視野的最後一刻,洛因聽懂了神祕意識:觀察繼續,審判延後。

 下一瞬,沉重的現實感重新回歸。

 湖面碎裂,強烈失重感隨虛空褪去。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硫磺焚香氣味撲鼻而來,焦黑石柱、倒塌牆體與癱軟的騎士依序重組。原本定格的時間重新流動,兩人交握手掌的光芒逐漸收斂,意識脫離觀測空間,穩穩落回滿目瘡痍的地下防線。

 下一秒。意識回歸現實。避難區重新出現。眾人同時恢復行動。天空裂痕正在緩慢閉合。

 中央聖堂方向,數十座通天法陣連同白金穹頂轟然暴烈。

 崩碎的黃金神紋如血雨傾落,百年聖地瞬間被碾為廢墟。

 轟鳴聲震動整座城市。馬庫斯準備許久的儀式失敗了。

 天空開始降雨。不是血雨。不是火雨。只是普通雨水。洛因呆呆看著天空。許久沒有說話。席恩站在旁邊。淡淡開口。「結束了。」

 洛因回過神。「世界活下來了?」「暫時。」「所以。」「嗯?」「我算拯救世界?」

 席恩思考數秒。認真回答:「應該算參與者之一。」洛因不滿。「聽起來很沒牌面。」席恩嘴角微微上揚。很淺。卻真實存在。

 忽然。兩人同時低頭。咪正蹲在腳邊。金色瞳孔平靜注視。數秒後。黑貓開口。「喵。」

 聲音不大。意思卻異常清楚。洛因愣住。「啊?」「喵。」席恩沉默。片刻後。低聲翻譯。「餓了。」

 空氣安靜兩秒。洛因嘴角抽搐。「等等。」「世界剛被保留下來。」「妳第一件事就是要吃飯?」

 咪眨眨眼。神情理所當然。席恩蹲下身。從背包拿出最後一個高級罐頭。咪滿意點頭。彷彿批准某項重大提案。

 洛因看著眼前畫面。忽然笑了。越笑越大聲。周圍夜族也逐漸笑起來。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坐倒在地。有人開始流淚。世界沒有被拯救。自由被允許繼續存在。而決定命運的偉大存在。此時正專心吃罐頭。

 窗外雨聲持續落下。裂痕消失。光柱熄滅。聖鐘停止鳴響。漫長審判終於告一段落。

 洛因抱起吃飽的黑貓。輕輕搓了搓柔軟腦袋。咪舒服地發出呼嚕聲。沒有反抗。席恩站在旁邊。望著逐漸放晴的天空。

 決定存亡的偉大存在,此時正專心吃罐頭。

 許久後。洛因忽然開口。「回家吧。」席恩轉過頭。「好。」

 吸血鬼抱著貓。審判官走在身旁。外面世界滿目瘡痍。未來仍有許多問題等待解決。教會需要重建。夜族需要新生活。秩序需要重新建立。可至少此刻。一切都還來得及。

 咪縮在懷裡打瞌睡。尾巴輕輕晃動。呼嚕聲穩定而悠長。世界可以毀滅。貓睡覺的時候不行。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