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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個吸血鬼(但每天只想吸貓)》第九章 如果世界要毀滅
清晨六點,整座城市尚未完全甦醒。

 烏雲遮蔽陽光,沉重低壓的天空宛如巨型生鐵,在地平線邊緣翻湧著死寂灰白。暴雨雖停,空氣中卻充斥著濕冷、焚香與硝煙。兩側高樓燈火全無,漆黑陰影如野獸般匍匐路邊,整座城市彷彿屏住呼吸,等待某個無可避免的命運降臨。

 教堂主塔頂端的聖鐘忽然響起。

 咚。

 咚。

 咚。

 沉重鐘聲接連傳遍城區,每一次鐘響都帶著極強的聖力波動。街道上不少居民同時停下腳步,眾人抬頭皺眉,深感不安。

 同一時間,中央聖堂最高會議廳。長桌兩側坐滿身披白袍的高階神職者,氣氛壓抑。昨夜暴動造成的報告堆滿桌面,民眾失控病例、異端活動紀錄、騎士異常證詞。所有內容都指向同一個問題:未知污染源。

 主位上的馬庫斯長老緩緩翻閱文件,蒼老面容陰沉得可怕。

 「確認了嗎?」低沉聲音迴盪於會議廳。

 旁側神官起身行禮:「確認。昨晚出現的大規模精神異常並非自然災害。污染中心位於第七區,與異端監視對象洛因高度相關。」

 空氣更沉了幾分。另一位長老冷聲開口:「還有席恩。」

 會議廳陷入短暫安靜。數秒後,一份文件被推到桌面中央,封面標註著鮮紅色危險等級:墮落執行官,席恩。馬庫斯盯著資料良久,最終緩緩合上。蒼老眼底不見憤怒,只有冰冷。

 「發布最高級通緝令。席恩正式除名。所有協助異端者,一律視同墮落。」命令落下瞬間,整座會議廳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音。片刻後,眾人同時起身,右手按住胸前聖徽:「遵命。」

 鐘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加沉重,彷彿某種龐大機器開始緩緩運轉。最終審判程序正式啟動。

 第七區,老舊公寓頂樓。

 洛因站在二十三樓的公寓陽台邊緣,半邊身軀暴露在逐漸亮起的慘白晨光中。皮膚表面在觸及光線的瞬間發出微弱的嗤嗤聲,泛起幾道焦黑的煙霧,伴隨著細密刺痛。一雙暗紅眼眸此時正死死盯著遠處的中央廣場。以往總是掛在嘴邊的散漫笑容早已被一抹少有的凝重取代,指尖神經質地抓緊了斑駁的鐵質欄杆,任憑金屬邊緣刺入掌心。

 中央廣場上空,三道巨大光柱拔地而起,強烈聖光扭曲了四周空氣——這是教團最高級的聖歌防禦結界,也是全面清算的信號。廣場中心的聖鐘沉悶敲響,每一次震動,都讓方圓數公里內的低階夜族痛苦跪地,靈魂深處泛起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銀白長袍的聖職人員面無表情地湧入主幹道。驅魔長劍與重型火器在手,冰冷盔甲於慘白晨光下折射出刺眼寒芒,封死所有退路。與此同時,廣播系統中馬庫斯長老的宣告如雷鳴般字字砸落,帶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威嚴:最終審判已至,凡潛藏陰影的異端,皆將在光芒下被徹底抹除,毫無例外!

 客廳內的光線同樣昏暗。席恩正襟危坐於長桌一端,身上依舊穿著象徵審判執行官身份的制服,只是胸口代表榮譽的十字聖徽已被粗暴剜去,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破洞。手裡緩慢、機械地擦拭著特製的聖紋短槍,動作穩定得近乎冷漠,銀灰色雙眸裡沒有一絲溫度。

 「教團這次是玩真的。」洛因縮回陽台的陰影中,拍掉袖口殘留的灰燼,聲音沙啞,「外面的低階混血種已經被清理了大半,馬庫斯老傢伙顯然打算把整座城市變成一片焦土。」

 席恩並未抬頭,聲音冷冽如碎冰:「教團高層很清楚昨晚發生的異象。眾人無法理解超越規則的力量,只能將其歸咎於夜族的終極陰謀。唯有發動全面清算,才能掩蓋內心的恐懼。」

 「可真正引發異象的傢伙現在還在睡覺。」洛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視線移向沙發中央。

 黑貓咪正安靜地蜷縮在最舒服的軟墊上,圓潤的身體隨著微弱的呼嚕聲上下起伏。昨晚差點將整個世界拉入深淵的神祕威壓此時不見蹤影,金色的瞳孔緊緊閉著,看起來與一隻普通的肥胖家貓毫無二致。可就是一隻看似無害的生物,此時卻成了決定世界存亡的核心秤砣。桌面擺著半杯加熱過頭的血包咖啡,旁邊還有一堆拆開的貓零食。窗外風聲很大,房間十分安靜,直到牆角收音機突然傳出雜訊。

 滋啦。滋啦。

 接著響起播報員略顯緊張的聲音:「本台緊急插播。教會宣布進入特殊戒備狀態。所有市民請避免外出。發現異端活動請立即通報。」

 洛因喝了一口咖啡,臉皺成一團:「真難喝。」

 席恩抬眼:「重點不是咖啡。」

 「不然呢?」

 「通緝開始了。」

 洛因看向窗外。街道盡頭已經出現教團巡邏隊,數量遠超平時,銀白盔甲在陰天裡格外醒目。不少人正張貼公告,巨大紅色印章十分顯眼:席恩、洛因,高危異端。

 看見自身名字被貼上牆壁,吸血鬼沉默數秒,忽然笑出聲:「人生第一次上通緝榜。」

 「感想?」席恩平靜回答。

 「字印得不錯。」

 洛因愣住,隨後笑得更厲害。

 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陡然打破客廳內的死寂。

 木質門板在巨大的力量下劇烈顫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門缝處隱隱滲透出一縷縷神聖白光,帶著刺骨灼燒感,將四周空氣染上一層淡淡的硫磺味。

 洛因瞳孔驟縮,右手五指瞬間暴長出尖銳的黑色利爪,體內沉睡的純血魔力開始瘋狂奔湧,暗紅眼眸深處燃起暴戾凶光。席恩動作更快,猛地站起身,右臂平舉,短槍的槍口精準對準木門中央。

 砰。

 門板被一腳踹開,大片碎木屑伴隨著刺眼白光四處飛濺。數名身穿銀白重甲的隨行監察官魚貫而入,手中持著沉重的鎖鏈與長劍。領頭的監察官緩步上前,手中抖動著一張蓋有紅色聖印的追捕令,聲音如同機械般毫無波動:「墮落執行官席恩,確認與純血異端同流合污,隱瞞監視報告。奉長老院之命,即刻予以逮捕。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席恩面色冷峻,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冷冷扣動扳機。槍響伴隨神聖魔力爆發,銀色光束瞬間穿透領頭監察官肩甲,帶起刺目血花。

 「執行官的職責是審判邪惡,而非成為盲目清算的劊子手。」席恩聲音低沉,腳步前移,將受傷的洛因擋在身後。

 「背叛信仰的墮落者,沒有資格談論正義。」剩餘的監察官怒吼著前衝,符文的長劍直逼席恩要害。

 洛因低咒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紅色殘影,瞬間切入戰局。尖銳利爪死死扣住其中一名監察官的頸甲,強大的純血力量爆發,將對方狠狠砸向一側牆壁。牆面寸寸崩裂,塵土飛揚間,夾雜著洛因因聖光灼燒而發出的悶哼。

 狹窄客廳內瞬間化為慘烈戰場。銀白聖光與暗紅魔力瘋狂碰撞、撕裂,原本整潔的家具在狂暴能量餘波下紛紛化為碎片。

 就在雙方激戰至關鍵時刻,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啼鳴陡然響起。

 「喵嗚。」

 聲音並不大,卻瞬間穿透狂暴的能量轟鳴,傳入在場每個生靈耳中。咪被吵醒,抬起腦袋,滿臉嫌棄。

 剎那間,原本混亂的客廳陷入詭異停滯。前衝的監察官、揮爪的洛因,連飛濺的木屑與聖光都瞬間定格。

 它甚至沒有刻意釋放力量,只是「存在」本身就讓世界安靜。

 大氣承載的重量暴漲了數十倍,沉重得如同實質生鐵,壓得所有人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黑貓慢條斯理地在沙發墊上伸了個懶腰,璀璨的金眸緩緩睜開;隨後視角陡然拉高,化為居高臨下的俯瞰——那雙宛如星雲變幻的瞳孔中湧出冰冷神聖的威壓,極度厭惡地睥睨著滿屋狼藉。

 領頭的監察官此時正跪倒在濕漉漉的地板上,雙手死死抓住自身喉嚨,臉色因為極度的窒息而呈現出病態的豬肝色。二十多年精神訓練,在金瞳注視下瞬間崩潰。腦海浮現無數世界毀滅的恐怖畫面,靈魂顫抖哀鳴。

 「別看……別看眼睛……」監察官聲音嘶啞而絕望,最終承受不住無法理解的高維威壓,雙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剩餘的幾名襲擊者也紛紛癱軟在地,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威壓消去後,咪重新趴回墊子上,客廳恢復正常。洛因單膝跪地,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洛因立刻低頭:「對不起。」

 
 席恩默默拿出零食,放到貓面前,危機解除。

 轉頭看向身側同樣臉色難看的席恩,吸血鬼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苦澀的笑容:「看來,我們連搬家的時間都沒有了。」洛因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隨後望向窗外三道越發耀眼的光柱。教團的全面行動已經開始,整座城市正在走向徹底的毀滅邊緣,留給眾人的選擇已經所剩無幾。

 席恩收起短槍,走到窗邊。外面的街道上,越來越多的聖職人員正在集結,銀白的盔甲匯聚成一片冰冷海浪,正朝著當前街區緩慢湧來。

 「教團不找到我,是不會罷休的。」席恩轉過頭,淡色的瞳孔凝視著洛因,「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洛因直起身軀,走到長桌旁,將一隻正一臉高傲的黑貓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成了此時唯一的心理防線。

 「那就走吧。」吸血鬼暗紅眼眸裡閃過一絲決然,「去夜族的地下避難所。至少在那裡,能多撐一會兒。既然世界要毀滅,總得先找個能安靜開罐頭的地方。」

 席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兩人迅速跨過滿地的昏迷者,推開殘破的門扉,沒入外面一片充斥著焚香與硝煙的慘白晨光之中。周遭空氣越發寒冷,遠處教堂的聖鐘依舊在不依不饒地響著,一聲接著一聲,宛如這個文明最後的喪鐘。

 上午九點,夜族據點,地下避難區。

 平日冷清的空間變得擁擠許多。大量夜族開始往城外撤離,狼人、半魔、混血種,各種族群聚集於此,氣氛混亂不安。角落裡甚至有人正收拾行李:「快點。第三避難車要出發了。西區入口已經被封鎖。教會開始搜查。」

 焦躁情緒迅速蔓延。洛因與席恩抵達時,不少目光立刻投射過來。有人敬畏,有人懷疑,更多則是不安。畢竟最近所有異象都與某隻貓有關,而貓正在洛因懷裡睡覺,場面十分詭異。

 狼人族代表率先走近,體格高大的中年男人滿臉疲憊:「純血,情況比想像更糟。」

 洛因點頭:「說說看。」

 「凌晨開始,教會封鎖所有主要交通線。已有三處夜族聚落遭到突襲。」

 空氣微微凝固。席恩眉頭皺起:「傷亡呢?」

 男人沉默片刻:「不少。」

 周圍聲音逐漸降低,原本混亂的人群也安靜下來。恐懼開始蔓延。數百年來,夜族一直生活在陰影裡,習慣被排斥,習慣被畏懼,卻很少面對如此明確的大規模清算。

 洛因環顧四周,忽然有點煩躁。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壓抑。世界正慢慢失去平衡,而咪對失衡向來沒有好脾氣。想到這裡,吸血鬼低頭,黑貓仍在睡覺,完全沒有拯救世界的自覺。洛因嘴角抽了一下:「主子,妳多少給點反應。」

 咪翻身,尾巴直接甩到臉上。

 啪。

 周圍不少夜族同時倒抽一口氣。純血吸血鬼被打臉還不敢還手,畫面開端十分震撼。席恩默默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

 中午十二點。

 警報聲忽然響起,刺耳紅光照亮整座避難區。下一秒,大門方向傳來劇烈爆炸聲。

 轟隆!

 地面震動,灰塵大量落下。人群驚呼:「敵襲!教會找到這裡了!」

 混亂瞬間爆發。洛因猛地站起身,席恩已經握住腰間配槍。遠方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夜族衝進大廳,臉色慘白:「審判騎士團!至少三百人!」

 空氣降至冰點,所有人臉色都變了。三百名審判騎士足以直接摧毀整個地下據點。更糟的是,教會顯然掌握了位置,代表內部可能出現洩密者。

 遠方再度傳來爆炸,牆壁開始龜裂,天花板不斷掉落碎石。席恩望向出口方向,銀灰瞳孔逐漸冷下。熟悉的聖力波動正在逼近,馬庫斯終究動手了,而且毫不留情。

 洛因把咪塞進外套,順手撿起靠在牆邊的黑傘:「看來今天不能悠閒吸貓了。」

 席恩看向身旁吸血鬼:「害怕嗎?」

 洛因沉默數秒,接著咧嘴一笑:「當然怕。問題是,總不能把所有人丟在這裡。」

 遠方,第三次爆炸響起。厚重鋼鐵大門終於被徹底轟開,刺眼聖光灌入地下空間。數百道身影出現在煙塵深處,銀白盔甲閃爍冰冷寒光。為首騎士高舉長劍:「奉教會最高命令,清除所有異端。」

 死寂降臨。洛因緩緩握緊傘柄,席恩拔出配槍,而外套裡睡覺的咪,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

 數百名審判騎士列陣逼近,銀鎧寒光凜冽。領頭騎士長開口:「墮落執行官,高危異端。奉最高議會命令,立即肅清。」

 聖力在半空匯聚,法陣浮現。

 洛因背靠石柱,臉色蒼白,魔力在聖光壓制下劇烈逆衝。席恩站在通道轉角,握槍的手指泛白,像一柄隨時會斷的鋼刀。

 騎士長目光沉下:「席恩,最後一次警告,放下武器,接受審判。」

 席恩沒有回答,直接抬槍。

 洛因低聲笑:「最近對審判過敏。」

 下一秒,數十道聖光轟出。

 洛因展開黑傘,黑霧爆發,衝擊炸開。席恩同時開火,聖銀子彈擊碎法陣核心。

 轟——!

 騎士陣型瞬間混亂。狼人首領怒吼:「保護避難區!」

 戰鬥全面爆發。火光與聖光交錯,爆炸聲連成一片。洛因揮動黑傘擊退兩名騎士,額角滲出冷汗。不只是體力消耗,還有某種更深層的不安。世界正在傾斜,平衡正在崩壞。

 黑貓咪正端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方,兩隻前爪優雅地併攏,尾巴規律地在空中勾勒出細小的弧度。一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瞳仁深處隱隱有流光溢彩,正用一種超脫萬物的冷漠神態注視著眼前的兩名鏟屎官。外面的毀滅危機、教團的瘋狂清算,在宇宙真正的觀測者眼中,似乎都不及一場即將到來的睡眠更具吸引力。

 咪依舊安靜趴著,沒有出手,沒有表態,金色瞳孔偶爾睜開,靜靜注視整片戰場,彷彿正在觀察一場無聊戲劇。

 洛因忽然有些煩躁:「主子,妳倒是給點提示。」

 咪看了過來,尾巴輕輕晃動,依舊沒有回應。吸血鬼嘆了口氣,果然不能指望世界管理員幫忙。

 戰鬥持續升溫。中央區域已經化為廢墟。大量騎士突破防線,傷者數量不斷增加。席恩站在前線,制服染上血跡,呼吸略顯急促。面前倒著數名失去戰鬥能力的騎士,卻沒有任何致命傷。即使站在對立面,依舊沒有下殺手。

 熟悉聲音忽然響起:「席恩。」

 身體微微一震。前方煙塵散開,一道高大身影緩步走出。銀白披風,黑色長髮,胸前佩戴執行官徽章。艾德里安,曾經最信任的搭檔,也是教會最年輕的高階執行官。

 空氣變得安靜。艾德里安注視許久,目光複雜:「跟我回去。長老願意給機會。只要交出異端,一切還能挽回。」

 周圍聲音逐漸遠去。兩人隔著廢墟對視。數年搭檔情誼,數百次生死任務,此刻只剩沉重沉默。許久,席恩終於開口:「回不去了。」

 艾德里安眉頭緊鎖:「為什麼?」

 「因為我親眼看見了。夜族並非全是怪物,教會也並非絕對正義。」

 那些被他親手執行過的「審判」,第一次變得不再正確。

 洛因並非一時起意的背叛,而是無數次崩潰與隱忍、在漫長錯誤中堆疊到極致後的決絕爆發。

 空氣驟然凝固。艾德里安閉上雙眼,數秒後再次睜開,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消失:「明白了。」長劍出鞘,聖力瞬間爆發。席恩同時握緊武器,戰鬥開始。

 另一側,洛因剛擊飛三名騎士,胸口忽然傳來劇烈疼痛,腳步踉蹌,視野短暫模糊。血液不足,連續高強度戰鬥已逼近極限。身旁忽然伸來一隻手,穩穩扶住肩膀,熟悉氣息傳來。席恩。

 吸血鬼愣了半秒:「還活著?」

 「暫時。」

 簡短回答,依舊冷淡,卻讓胸口莫名放鬆。

 遠處爆炸聲持續不斷,世界亂成一團,兩道身影卻站在同一條戰線。洛因忍不住笑了:「真奇怪。」

 「哪裡奇怪?」

 「幾個月前,某人還準備審判我。」

 席恩沉默片刻,淡淡回答:「某個吸血鬼也準備趕我出去。公平。」

 洛因笑出聲,胸口疼痛隨之減輕不少。戰場依舊混亂。兩人背靠背站在廢墟中央,監視者與被監視者、審判官與異端,所有界線在此刻徹底模糊。

 洛因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暗紅色彩顯得有些黯淡。目光越過長長的通道,落在兩人的正中央。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傳來的冰冷體溫,以及混雜在空氣中、屬於對方的血腥氣息。

 「後悔嗎?」席恩轉頭,淡色瞳孔微顫。

 「開什麼玩笑。」洛因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散漫的冷笑,「活了幾百年,每天渾渾噩噩。直到你這死腦筋闖進來,日子才算有意思。」

 兩人的目光在廢墟中深沉契合,光與影並肩而立。

 「既然如此,沒什麼好猶豫的了。」席恩一把揪過洛因的衣領,呼吸近在咫尺。隨後他放開手轉身,短槍符文在黑暗中亮起,「那些宏大正義毫無意義,我現在只審判擋路的阻礙。」

 「真是可靠。」洛因低笑,五指暴長出鋒利爪刃,在身軀如黑豹般蓄勢繃緊的瞬間,他忽然收起玩味,看著遠方火光輕聲道:「席恩,如果世界真的毀滅……很高興認識你。」

 席恩呼吸一滯,瞥見對方別開臉時不自然泛紅的耳尖,低沉回應:「我也是。」

 很簡單,卻比任何承諾都沉重。洛因愣住,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某種情緒在胸口緩慢擴散。沒有說出口,也不需要說出口,答案早已存在。

 就在此時,咪忽然從外套裡跳出,落在廢墟中央。黑色毛髮微微揚起,金色瞳孔緩緩睜開。整座避難區瞬間安靜。戰鬥停下,騎士停下,夜族停下。所有生靈同時感受到某種龐大存在正在注視,空氣沉重得無法呼吸。

 大氣的重量在這一瞬間再度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沈重得讓人窒息的威壓,在感受到兩人靈魂深處那股強烈的命運共鳴後,竟然悄然收斂了幾分。咪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爪子,隨後輕巧地從木箱上躍下,踩著優雅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兩人的腳邊。

 咪抬起頭,掃視全場。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平靜,極致平靜。數百名騎士同時僵住,手中長劍開始顫抖,靈魂深處本能發出警告:不可冒犯,不可直視,不可前進。世界真正的審判者,正看著所有人。

 清脆的啼鳴在通道內迴盪。這不是警告,亦不是審判,更像是一種充滿了趣味性的恩准。世界管理員此時正用甩動的尾巴給予最終的批示:既然這場瀕臨結尾的無聊戲劇突然上演了稍微有些看頭的新曲目,那麼,評分表上的毀滅按鈕,或許可以稍微延後幾秒鐘再按下去。

 死寂持續數秒。咪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洛因與席恩,尾巴輕輕碰了碰兩人腳邊,動作十分隨意,卻讓空氣裡恐怖威壓瞬間散去。下一刻,黑貓跳上洛因肩膀,重新縮成毛球,睡著了。

 全場陷入詭異沉默。洛因低頭看著主子,嘴角微微抽搐:「所以,剛剛只是出來巡視?」

 席恩望著熟睡黑貓,沉默許久,最終低聲回答:「大抵是如此。」

 遠處天空傳來沉悶雷鳴,戰火尚未結束,教會不會停止,審判也仍在逼近。可此刻,兩人已經做出選擇。無論未來迎來什麼,至少不再獨自面對。

 洛因抬頭望向出口方向,嘴角緩緩揚起:「走吧。」

 席恩站到身旁:「去哪?」

 吸血鬼抱緊黑貓,笑意逐漸加深:「先保住世界,再回家開罐頭。」

 咪在懷裡發出滿意呼嚕聲,彷彿批准了整份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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