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靜得讓人發毛。
等一下!這不就是我之前的那個夢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現在應該是睡在青梅村旅館的床上。
看來,我又一次被那個小女孩拉進了夢境。
我急忙加快腳步,想在濃霧中尋找那個穿著藍色病患服的身影。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小疆寶!」
我轉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濃霧深處,走來一個讓我眼熟到不行、穿著漢領長衫的輪廓。
「舅舅?你怎麼在我夢裡?」我有些訝異道,畢竟白天已經看了一整天了,不是很想夢裡也被他折磨。
他一邊朝我走來,一邊理所當然地說:「我猜林雪娥的話還沒說完,就跟著魂穿進來聽聽。」
但等到舅舅走近時,我整個人愣住了。
倒不驚訝他在夢裡沒坐輪椅——他的腿疾本來就是裝的,在夢裡還有輪椅那就太過分了。
我訝異的點是他的臉。
在夢裡朝我走近的舅舅,跟白天我看到的舅舅長得完全不一樣。
該怎麼說呢?
不論是年紀、表情神態、氣質、說話那種討人厭的語氣,百分之百都是我舅舅沒錯。
但那張臉的眼耳口鼻,完全就是另一個人。
雖說長得也不醜,但跟白天那個精緻的他比起來,還是有明顯落差。
大概就是……關掉美顏濾鏡後的那種感覺。
我有些防備地往後退了一步道:「你怎麼長得不一樣啊?」
舅舅冷下了臉,沒好氣地反問:「問你啊!這是你的夢!我怎麼知道我長怎樣!」
「那我呢?我跟平常一樣嗎?」我忙問道。
舅舅掃了我一眼,不太耐煩地說道:「一毛一樣。」
我忍不住圍著他打量了一番。
有一說一,他現在這張臉反而更符合他的個性。
平常的舅舅,在沒表情的時候因為五官太過精緻,總給人一種清高孤冷的感覺。
現在眉眼間自帶痞子感,一看就很貪財,還隱隱透著點貪生怕死。
大概就像電影裡老大身邊那個專出壞主意的「斯文敗類」。
我忍不住笑道:「應該是我潛意識覺得你就該長這樣吧!」
舅舅一臉不悅,卻也無可奈何,畢竟這是在我的夢裡,我最大。
「你看我幹嘛?找委託人啊!」舅舅不悅道。
我忙忍住笑,應聲道:「欸!這就找!」
我憑著直覺在白霧茫茫的街道上走著,沒過多久,果然看見了林雪娥。
我上前道:「小妹妹!」
林雪娥抬頭看著我,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我身旁的「敗類版」舅舅。
我趕緊解釋道:「這是我舅舅,他也是來幫你的。」
林雪娥點了點頭。
不知道這夢能撐多久,我直接切入主題道:「林雪娥,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林雪娥搖搖頭,小聲回答道:「很黑的地方。」
「離你家很遠嗎?」
她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還記得什麼?任何小細節都可以。」
可惜的是,她並沒能給出太多新訊息。
她記得自己是在下課回家的路上,被一個陌生男人強行帶走的。
但她記不起那男人的外型或特徵,只記得醒來後,自己就躺在一張冰冷的病床上了。
然後,她說了一句很是奇怪的話。
「姊姊,我現在不痛了,但你要快一點,沒有時間了!」
奇怪吧?
她都失蹤三十年了,現在才說沒時間?
總不可能還活著吧?
我有些遲疑地問道:「你……你還活著嗎?」
林雪娥那張可愛的小肉臉蛋皺成一團,淚眼汪汪地重複著:「快點……快一點找到我……要來不及了!」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
夢醒了。
我驚慌地坐起身,視線正好對上旁邊床上剛睜開眼的舅舅。
他不急不緩地伸手從床頭櫃摸出眼鏡戴上,問道:「你猜,她在急什麼?」
「我哪知道啊?!」我沒好氣地吼道。
想起舅舅上次只用了七天就找到沈光年前妻屍體的位置,我滿懷希望地問:「你能像上次那樣,找到林雪娥屍體的位置嗎?」
舅舅卻搖了搖頭道:「沈光年的前妻靈魂作過祟,短期內能留下些蹤跡。但林雪娥沒有,她不是惡靈,不能用我的辦法找。」
還真是有點諷刺。
心地善良沒黑化,反而成了辦案的障礙。
這世道還真專門欺負好人!
既然玄幻路線行不通,就只能走最蠢笨的人間路線了。
第二天,我一頭鑽進了青梅村的圖書館,針對「三十年前」、「青梅村」、「幼兒走失」、「醫院」等關鍵字進行地毯式搜尋。
沒想到,還真讓我挖出了一宗十幾年前破獲的大案子。
那是一宗橫跨二十多年的海外人口販賣黑網,受害者多達兩百名,大多來自偏遠的南方村莊。
報導中提到當時那些被拐走的兒童,就是被秘密藏匿在醫院的停屍間裡。
好巧不巧,當年代表受害者家屬進行集體訴訟的律師,正是謝姍茹現在任職的那家律師事務所的創辦人。
我看著螢幕上的報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知道,出賣我舅舅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