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靜得讓人發毛。
我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快點把今天的名片發出去,然後趕緊轉頭回事務所看韓劇耍廢。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女孩。
她瘦瘦小小的,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病患服。
看著她那副伶仃的樣子,我忍不住上前蹲下身子關心道:「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爸爸媽媽呢?」
女孩怯生生地拉住我的手,眼眶裡閃著淚光,聲音細碎地求救道:「姊姊,你可以幫我嗎?」
我忙應聲道:「怎麼了?」
「帶我回家。」
「你家在哪?」我輕聲問道。
「我叫林雪娥,我家住在青梅村四條道六號。」
青梅村這個地方我有點印象,依稀記得就在南邊不遠處。
隨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叮囑道:「小妹妹,你先去後面的燕門廟等我。我去問問路怎麼走,等問清楚了,我就帶你回家。」
幾乎是在話說完的那一秒,我就醒了。
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坐在床上,我有些哭笑不得。
連做夢都在打工,我也是夠可憐的了。
但我一下樓,就看見舅舅鐵青著臉坐在飯廳裡。
我疑惑道:「你怎麼了?謝律師該不會又來了吧?」
「薊無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去街上把名片發給那些『時運低的人』?」舅舅指著我,微怒道。
我不悅地反駁:「我這不是才剛起床嗎?現在才幾點啊?你能不要愛錢愛成這樣嗎!」
「人!重點是『人』!你發給『鬼』幹什麼?!」舅舅怒吼道。
我腦袋嗡的一聲,愣在當場。
夢裡發出去的那張,竟然也算數啊?
舅舅還在破口大罵道:「那些傢伙付酬勞只能付冥幣啊!就算給我幾億又有什麼用?」
嘖,說到底,果然還是為了錢。
我只能無奈地攤手道:「我以為就只是個夢,哪知道那也算。」
舅舅一邊憤怒地喝著粥,一邊冷聲問道:「所以要去哪兒啊?」
「青梅村,四條道,六號。」我老實回答,「找一個叫林雪娥的。」
「你比你媽還麻煩!」舅舅聽完,悶悶地罵了一句。
這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湊過去問道:「我媽,是個怎樣的人啊?」
舅舅抬眸掃了我一眼,淡淡地答道:「你媽啊……其實挺文靜的。」
「文靜?那她怎麼會麻煩?」
舅舅嘆了口氣,說道:「你媽她啊,心腸太軟,看見什麼小貓小狗都想帶回家養,自然就惹了一堆麻煩。」
「那你們姊弟倆還真是一點都不像,哈哈!」我忍不住笑道。
舅舅轉頭看向門口,低聲呢喃道:「是啊……她一點都不像燕家人。真不知道燕明月那個悍婦,是怎麼生出這麼一個小軟糯來的。」
自己親媽都能連名帶姓地喊,這世上大概也只有我家舅舅這麼沒大沒小了。
但既然名片已經給出去了,我們只能動身前往青梅村。
這個地方雖然名字叫「村」,但其實發展得並不落後,車站附近放眼望去全是四五層樓高的公寓房。
四條道的位置比較偏僻一些,周遭佇立的多半是那種舊地新建的兩三層透天厝。
我們要找的六號,就是其中一棟新建的水泥磚瓦房。
我上前按了按門鈴,來應門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少婦。
「請問你們找哪位?」少婦禮貌地問道。
我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說道:「你好,請問這裡以前是不是住過一個叫林雪娥的小妹妹?」
少婦愣了一下,有些警惕道:「請問你們是……?」
舅舅不想浪費時間寒暄,直接插話問道:「她失蹤多久了?」
喔,對!
我都忘了既然是鬼,那就可能有一陣子了。
少婦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開口道:「三十年了。」
靠!三十年?
骨頭都化成灰了吧,這要怎麼找啊?
原來林雪娥是這位少婦的大姑,也就是她丈夫的姊姊。
據說林雪娥六歲那年,早上出門去學校後就再也沒回過家。
家裡公婆找了整整幾十年,後來婆婆得了阿茲海默症,家裡才決定徹底放棄尋找。
我們得到這些基本訊息後,沒多做打擾,在車站附近找了間旅館先安頓下來再做打算。
我在夢裡看見的林雪娥是穿著病患服的,所以我猜她生前最後待的地方應該是醫院。
一個失蹤小女孩會出現在醫院的原因,很可悲地並不多。
我很快就聯想到了器官販賣這條線上。
於是我躺在飯店的床上,很是無力道:「舅舅,這水也太深了吧?這看起來像是政府該管的人口失蹤大案,我們這種靈異辦案,不好提倡吧?」
舅舅一邊喝著飯店附贈的茶包,一邊沒好氣地回答:「那女孩就是個小鬼,她只想回家,哪管不了這麼多?你現在嫌煩,當初在夢裡給個屁名片啊?」
我只能對著天花板深刻反省。
以後發名片前一定要再三確認不是在夢裡,對方還活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