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走啊!快逃!」
熟悉的聲音讓我猛地起身,推開窗戶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窗外站著的,竟然是小樂?!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納悶地問。
小樂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慘白,他抓著窗沿,語氣焦急地說道:「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快逃!」
「為什麼啊?」
小樂掙扎片刻,然後像是認命般低吼道:「你只要喝了酒,就能看見鬼。歐琪琪已經死了!」
什麼?
這句話讓我的大腦瞬間進入一片空白。
小樂緊接著又補充道:「但你只能看見,碰不到。你自己想想,上次看見她時,她是不是完全沒碰到你?」
靠。
我在記憶裡瘋狂搜尋,還真是。
那晚在便利商店,她完全沒有碰過我。
還說什麼不吃宵夜,那只怕是她隱瞞自己無法進食的藉口吧!
可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她不可能會害我的!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身後傳來歐琪琪幽幽的聲音:「小疆……」
我猛地轉身,歐琪琪果然就在我房裡。
她那邊應該也做了些準備,所以我眼前的歐琪琪已經穿好一身中式新娘服。
臉上還帶有精緻的妝,一點也不像我上次看見的女鬼那般嚇人。
我下意識地向她伸出手,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果然,我碰不到她。
一股酸澀瞬間湧上鼻腔,我忍不住紅了眼眶:「琪琪……」
歐琪琪也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道:「對不起……但我說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只是兩週前……就在我從美甲店下班的路上,我被一個酒駕的人給撞死了。」
但皮蛋還是要娶她。
冥婚,也要娶。
他家裡人雖然不甘願,但按照當地老一派的說法,生前如果訂好婚期,不照舊把新娘娶進門是會遭報應的。
所以皮蛋家也只能硬著頭皮辦,權當是破財消災,反正日後還能「再娶」。
而對歐琪琪來說,天人永隔固然遺憾,但也只能如此,直到她發現了我是個「沒有因果」的人。
歐琪琪猛地跪在地上,對著我哭道:「小疆,我求求你,我只想跟他拜堂!我拜完堂就走,什麼都不做!」
眼淚諷刺地無法暈開她臉上非物理型態的精緻妝容,她開始磕頭道:「我求你了,能嫁給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心願,我不想附在冰冷的紙紮人身上拜堂。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歐琪琪的哀求讓人心碎,但我的眼角餘光卻看見窗外的小樂一個勁兒地猛搖頭。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對歐琪琪問道:「如果今天小樂沒有出現提醒我,你還會主動告訴我事實嗎?」
歐琪琪滿臉淚痕,抽噎著說:「我會!這碗酒釀湯圓……本來就是為了讓你能跟我說話,我才讓人餵你的。我真的會說……」
不是我心軟好說話,但我真的信她。
如果她真的只是要上我的身,憑我這種體質,她根本不用大費周章讓我喝酒,甚至不用在便利商店跟我說這麼多,直接奪舍就行了。
大學時的回憶,在此刻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疫情爆發的那年,因為老家太遠,我被困在學校裡。
後來聽說校內出現案例,我嚇得連食堂都不敢去,每天就躲在寢室發抖。
是歐琪琪冒著風險跑到校門外,隔著護欄對我扔泡麵,我才沒被餓死。
當時同樣留在學校的皮蛋,也往我寢室門口送了不少口罩和酒精。
放在當時,這就是救命之恩了。
我相信老天給我這個「沒有因果」的命格,一定有祂的用意。
或許,讓歐琪琪能圓了這個拜堂的夢,就是我的命中註定。
不然人海茫茫,她怎麼就偏偏能認識我呢?
我剛要開口答應,窗外的小樂又叫道:「不可以!替人冥婚是會折壽的!」
我不禁一愣,眼前的歐琪琪也僵住了。
小樂急得滿頭大汗,解釋道:「她附在你身上,本來就會損你原神。如果還要拜堂成親,你這一下去,十年的壽命就沒了!」
歐琪琪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她緩緩站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步,聲音顫抖著說:「小疆……你走吧。」
「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會折壽……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歐琪琪捂著臉,泣不成聲。
最好的朋友。
我們曾一起蒙在棉被裡,吃了不知道多少包洋芋片。
我們也曾一起在宿舍裡,說了不知道多少人壞話。
就憑這點,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一點也不為過。
但我們之間,還有著別人不知道的羈絆。
我是個孤兒,歐琪琪則是父母離異後誰也不要的拖油瓶,我們都是奶奶帶大的孩子。
畢業典禮那天,我爸媽來不了,她爸媽也一個都沒出現。
拍完集體照後,她曾帶點惆悵地對我說:「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大人了,再也不會有需要父母的時候了。」
我當時還厚著臉皮開玩笑道:「還有結婚啊!但你別怕,只要你有需要,我就是你媽!」
她立刻回了一句:「那當你有需要時,我也是你媽!」
一般人可能無法體會這句玩笑話的份量。
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那是很大的救贖。
我雖父母雙亡,但我很幸運地在不同階段都有人依靠。
小時候是奶奶跟太子爺,現在我有舅舅。
而大學那四年,陪在我身邊的一直都是歐琪琪。
這個世界需要我們自己去闖,但讓我們橫衝直撞的底氣,不就是因為知道身後「有人」嗎?
我挺直了背脊,語氣堅定地說:「歐琪琪,去拜堂。」
我很榮幸,今天能成為她的「靠山」。
這十年的壽命,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