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為了成為史上最強的收妖師,燕絲梅窮盡半生學了一門邪術。
青罡咒。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能強制妖怪保護自己的契約咒,但代價極大,一個人一輩子只能動用一次。
燕絲梅把這個名額,用在了當時四海八荒最強的妖怪——九尾狐立珩的身上。
自此以後,除了自然的衰老與疾病,再也沒有任何外力能夠殺死燕絲梅。
聽完這段往事,我忍不住暗自腹誹。
這不就是投機取巧、公然開掛嗎?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也真的非常符合我對舅舅那種「能躺著絕不站著」個性的理解。
外掛確實讓他無往不利了一段時間,直到幾百年前,他跟立珩對上了一隻神祕的古鏡妖。
燕絲梅一個不小心被吸進了鏡中的幻境。
受限於青罡咒的立珩為了救他,被迫與他交換了靈魂。
於是,燕絲梅就被困在了這副不老不死的妖怪體內,直到今天。
立珩的體內藏著極其強大的妖力,但燕絲梅畢竟只是個一介凡人的靈魂,平時根本驅使不了。
只有在性命交關的時刻,青罡咒才會自動觸發保護機制——也就是昨晚那道把清赭震到昏迷至今的爆擊。
這也是清赭會將他誤認為是立珩的原因。
因為他的身體是立珩,體內也有立珩的妖力。
舅舅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鏡道:「妖怪看見的世界跟凡人差別很大,如果不戴上這副特製的眼鏡,我連路都走不了。」
至於那台輪椅,則是因為驅動立珩這具身軀需要耗費極大的意志力,為了節省體力,他能省則省。
說到這裡,舅舅的神情有些落寞道:「燕門廟傳男不傳女,偏偏現在的我,身體裡連半滴燕家的血都沒有。所以每次要施展燕門法術,我都得透過你的身體當媒介。」
難怪他每次不是咬我的手,就是死命拗我的手指頭!
這下我就全懂了!
「所以你每次都豁出命來救我,是因為你是我的曾、曾、曾……反正就是好幾個曾的外曾祖父,對吧?」我恍然大悟地大叫道。
正在吃第三隻雞的「舅舅」用手敲了一下我的頭,沒好氣地說道:「想得倒挺美。你祖宗我這輩子根本沒結婚,你是我親姊姊那一脈的直系後代。」
我訝異地張大嘴道:「但古代人不是十幾歲就結婚了嗎?你……你本人該不會長得很醜吧?四十幾歲了都沒人要?」
舅舅顯然被戳到了痛處,十分不悅地反駁道:「你上次在夢裡不是見過了嗎?本人雖然沒有立珩長得這麼精緻,但也好歹儀表堂堂好嗎?而且當年出事時我也才三十多歲,沒有四十幾歲!」
「所以……古時候的女生也不喜歡這種小氣的男人啊?」
「你才小氣!你全家都小氣!」舅舅憤怒地咆哮道。
我立刻反擊道:「除了我奶奶,你現在就是我全家!」
舅舅氣得臉都白了,卻也無言以對,只能悶頭繼續啃雞。
不得不說,我「舅舅」——也就是燕絲梅的這番告白,雖然跟我之前的猜測出入頗大,但邏輯上似乎更合理。
畢竟他提過,二樓那間上鎖的房間是他以前的臥室,這表示他原本確實是能進結界的。
提到結界,我又有了新問題。
「既然你當年能設下那種結界,昨晚幹嘛不直接操控我反擊,非要把自己搞成殘廢?」
舅舅苦笑道:「那結界不是我設的,我沒那本事。」
「那是誰設的?竟然這麼厲害?」
舅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道:「燕家千年傳承,只出了一個有這種天分的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看向古宅二樓的方向,悠悠說道:「那可是連立珩都破不了的結界,燕門法術的天花板。」
我聽得熱血沸騰,雙眼放光地問:「最強的妖都破不了?到底是哪位祖宗這麼神啊?」
舅舅看向我,眼神有些複雜道:「我的親姊姊,燕抹蓮。」
我想起二樓父母房中掛著的那幅畫,忍不住脫口而出:「就是畫裡那個……跟我長得有點像的女孩?」
舅舅默默地點了點頭。
原來,畫裡那個讓我覺得熟悉又陌生的男孩,就是燕絲梅真實的模樣。
那天晚上,因為二樓樓梯垮了上不去,我只能在舅舅房裡打地鋪。
雖然累了一整天,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舅舅似乎也沒睡,在黑暗中輕聲問我:「還有心事?」
我坐起身,看著窗外的月光問道:「所以,你就只能一直這樣不老不死地活下去了嗎?」
「那倒不至於。青罡咒能解。」
我驚喜地瞪大眼道:「能解?怎麼解?」
「收妖,收滿一千隻。」
難怪!難怪他每次遇到抓鬼的案子就一副死樣,原來他身上背著捉妖KPI業績壓力啊!
我興奮地問道:「還差幾隻?我們努努力,幫你把身體換回來!」
舅舅幽幽地答道:「還差四百九十三隻。」
這數字……怎麼讓人有些絕望啊!
但起碼過半了,還算有盼頭。
然而,一個不祥的預感忽然襲上心頭。
我有些害怕地問道:「我就問……自從你跟立珩換了身體之後,一共抓到了幾隻?」
「清赭不能算,我滅不了他。」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舅舅沉默了片刻,心虛道:「零隻。」
我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他奶媽的!
所以之前那五百零七隻,全都是立珩那個妖怪自己抓的?
我這「舅舅」活了幾百年,一隻都沒抓到啊!
也太廢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