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臉無奈地聽著手機裡的響鈴聲,手心微微冒汗,靜待謝姍茹接電話。
只因為我舅舅說他不想跟那女人說話,所以這通電話只能由我來打。
好在沒等多久,對面就接起來了。
「喂?」
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謝律師,我是燕門廟的小疆。」
謝姍茹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疑惑道:「嗯,怎麼了?」
「我……我有事需要你幫忙,你能跟我見一面嗎?」我硬著頭皮說道。
舅舅特地交代過,千萬不能用黎雙或是降頭的事當藉口約她,以免被那神祕的降頭師察覺到不對勁。
可惜謝姍茹的回答是:「但我最近這邊……就是沈光年的事,有些緊急,過幾天可以嗎?」
為了達成任務,我只能現場扯謊道:「我手上有我舅舅詐騙的證據,他還長期剝削我的薪水,你真就連十分鐘都抽不出來聽我訴苦嗎?」
眼角餘光瞥見舅舅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但不能提黎雙可是自己說的,我只能隨機應變了。
沒想到,我這「猛料」似乎不夠辣,謝姍茹還是推託道:「我給你一個電子郵件,你先把東西寄過來,我晚點聯繫你,好嗎?」
不行!
還得再加火候!
於是我把心一橫,乾脆背過身不去看舅舅,假裝哽咽著拋出最後一擊道:「我舅舅他……他逼良為娼!如果你今天不來,我就死給你看!」
這句話總算嚇到謝姍茹了!
她答應一個小時後在商務旅館門口跟我碰面。
掛掉電話後,成功達成任務的我,死也不敢轉身去面對我那「不近女色」的親舅舅。
「沒事,我不生氣。」身後傳來舅舅那冰冷的聲音。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身,隔著鏡片,依舊能看見他雙眼裡燃燒著想把我碎屍萬段的怒意。
他再次重複道:「我不生氣。」
這絕對是我這輩子聽過最難讓人相信的謊話。
掛上電話後,我和舅舅在旅館一樓的大廳等候,阿離奈則在房中做最後的準備。
就在約定的時間快到時,舅舅忽然把輪椅滑向門口,神色凝重道:「不對勁。」
「時間還沒到啊,怎麼了?」我疑惑道。
舅舅沒理我,推著輪椅出了旅館,我也趕緊跟了過去。
一出門,我就看見馬路對面正準備走過來的謝姍茹。
雖然我看不見什麼實體,但心底卻隱約浮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因為謝姍茹並沒有帶著早上那個被撒了香灰的公文包。
綠燈亮起,謝姍茹跟著人群一起過馬路。
她一眼就看見了我舅舅也在門口,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這很合理,畢竟她以為我是要跟她舉報舅舅的,沒想到當事人就在現場。
但也因為這一下頓足,她的身影與過路的人群錯開了。
就在這瞬間,我看見一輛轎車竟然毫無減速跡象,正發了瘋似的朝著謝姍茹飛駛而去!
舅舅大叫一聲:「不好!」
我這人天生膽小,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看到血肉模糊的慘狀,身體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應——我猛地一個轉身,用雙手死死遮住了臉!
到這裡為止,一切都很正常。
但在我轉身的時候,我的屁股……不小心撞到了舅舅的輪椅。
而他,當時正好停在人行道邊上,專為障礙者提供的斜坡上。
於是……
他就這麼被我一屁股頂到了馬路中央。
由於我那一下轉身的勢頭挺猛,再加上斜坡的助攻,舅舅衝出去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我差點沒看清他臉上那副「不可置信」的埋怨表情。
舅舅的輪椅陰錯陽差地撞上了謝姍茹,將她撞開了那輛失控汽車的軌道。
只不過這下要被車撞的人,變成了我舅舅。
我都還來不及尖叫,就看見舅舅驚慌失措地抱著頭大喊道:「烏鴉遮眼!」
「吱——嘎!」
伴隨著刺耳的煞車聲,那輛車及時停了下來,但還是輕輕地「親」了一下舅舅的輪椅。
混亂過後,那名駕駛才像如夢初醒般,急忙下車關心舅舅的情況。
在那駕駛驚魂未定的頻頻道歉聲中,他解釋道剛剛莫名其妙就恍神了,完全沒注意到紅燈。
若非在緊要關頭時,眼前忽然出現一大群烏鴉讓他驚醒,搞不好真會出大事。
但剛才我根本沒看見什麼烏鴉,只不過此刻我也無暇關心這些。
因為那根本沒在聽他道歉的舅舅,此時正惡狠狠地瞪著我,眼裡滿是滔天的殺意。
舅舅甚至氣到沒敲詐那名駕駛就放他走人,一心只想找我算帳。
逃過一劫的謝姍茹呆滯地將舅舅推回旅館門口,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我舅舅則是一靠近我就破口大罵道:「薊無疆!我平時待你不薄啊!你怎麼恩將仇報啊?」
相信家裡有長輩的人都知道,被家長連名帶姓地叫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
我只能把頭壓得低低的,一句話都不敢回。
「你就這麼著急給我送終嗎?就不能讓我多活幾年嗎?我到底怎麼你了?」舅舅繼續怒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