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將謝姍茹帶進阿離奈房中之後,舅舅對著滿臉問號且驚魂未定的謝姍茹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但你先別問。」
轉頭看向阿離奈,他沉聲問道:「你能看出什麼嗎?」
阿離奈盯著謝姍茹看了一會兒,輕輕搖頭道:「只能看出來她身上有些異樣,但看不出具體是什麼。」
舅舅點點頭,轉向我發令道:「沒良心的,過來。拉開謝律師的袖子,抓著她的手臂,讓她手腕朝上,就像我今天在事務所做過的那樣。」
我認命地按照他說的做,心裡卻直發毛。
舅舅接著從衣襟內側掏出一張符紙,不由分說地塞進我嘴裡讓我咬著,我也只能照做,滿嘴都是那股乾燥的紙漿味。
這時,舅舅露出了一個笑容。
但那絕對不是什麼令人寬慰的笑容,而是一種帶著「大仇得報」快感的陰笑,看得我脊梁骨一陣發冷。
「本來我還挺不好意思的,」舅舅看著我,悠悠地開口,「但剛剛差點被你一屁股害死,我現在是半點內疚感都沒有了。」
這話聽得我心驚膽戰,冷汗直流。
「符咬好,可千萬別掉了。」他低聲叮囑。
緊接著,他動作極快地伸出手,用手指——是的,僅僅是用手指,在我露出的手臂上橫著一劃。
一陣銳利的刺痛傳來,我的手臂上瞬間多了一道十多公分長的血口子!
我痛得要命,奈何嘴裡咬著符,只能發出悶聲悶氣的「嗯——」一聲,眼眶裡瞬間噙滿了淚水,哀怨地瞪向舅舅。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我們大家都看傻了眼。
只見舅舅大手一揮,從我傷口流出的鮮血竟然違背了地心引力,化作無數纖細的血絲,像是有生命般飄向謝姍茹露出的手腕。
鮮血如蠶絲般纏繞住她的腕骨,接著一節一節地蔓延,最後死死纏住了她的中指。
我這才驚覺,並非我的血主動去纏她,而是我的血像是一層塗料,包裹住了某種原本就纏繞在她身上、肉眼看不見的「線」。
我的血液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朝著窗外的方向蔓延而去,彷彿謝姍茹就像是一具被人用隱形絲線操控的木偶,而我的血,讓這條奪命的線現了形。
謝姍茹哪見過這種陣仗?
臉色嚇得慘白如紙,若不是我死命抓著她,只怕她早就腿軟癱在地上了。
「唰」的一聲,阿離奈的破魔刀出鞘,帶起一陣熟悉的青光。
她下意識地想一刀砍斷謝姍茹指尖與窗口之間的連線,舅舅卻眼尖地指著謝姍茹手腕上那處血跡最濃稠的位置說道:「砍這裡。」
阿離奈點點頭,手起刀落。
在破魔刀自帶的冷冽青光碰觸到那條血線的瞬間,血線應聲而斷。
連著窗外的那一側飛速回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力抽走,而連著謝姍茹身體的那一側,卻像毒蛇回洞般,瘋狂地朝著我的嘴巴衝過來!
我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嘶」的一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嘴裡咬著的符紙起了作用。
當那條陰冷的血線撞上符紙時,一切忽然化作一團刺鼻的黑煙。
我嘴裡的紙也在瞬間燃成粉末,舌尖傳來令人作噁的苦澀。
「呸!呸呸!」我狂吐不止,恨不得把舌頭洗一遍,滿懷怨念地看向始作俑者。
舅舅卻連正眼都沒給我一個,掏出他那條隨身的黃布,極其隨意地往我手臂的傷口上一紮,語氣輕鬆道:「好了,解開了。」
照理說,降頭這種東西,若沒看透門道絕不能亂解,否則極易遭到反噬。
但我們手上,正好有一把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寶,破魔刀。
別說是半妖之法,就算是純妖來了,遇上破魔刀也只能夾著尾巴回家找娘,絕對能一刀破除一切妖邪。
但降頭術邪門的地方就在於它也不好「暴力拆解」。
那力量就像一條繃到極致的橡皮筋,若是強力斬斷,會瞬間彈向兩端,對受術者和施術者都會造成巨大傷害。
這時我的倒楣命格就派上用場了。
舅舅就是算準了啥反噬都愛往我這邊跑,乾脆讓我咬著符當人肉盾牌,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這還真是個千載難逢、集結天時地利人和的解術條件。
「那降頭師若有點本事,或許能擋住這股回彈的力量,就看他有沒有猜到我們動手的時間了。」在解釋完上述一切後,舅舅氣定神閒地說道。
運氣好到逆天的謝姍茹卻還在驚嚇狀態,呆若木雞地愣愣道:「降……降頭?」
「嗯。你到底做了什麼?」舅舅嚴肅地看著她,「那降頭術猛得很,連我給你的香灰都保不住你。」
這下我也明白了,剛才那場驚險萬分的車禍,絕非意外。
謝姍茹沉默了半晌,瑟瑟發抖地問:「我……我也是被那條項鍊詛咒了嗎?」
然而,阿離奈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項鍊的怨念來自已死之人,」阿離奈語氣低沉,「而死人是下不了降頭的。」
我莫名想起了舅舅之前說的那句話:「妖魔鬼怪,可遠遠沒有人心來得汙穢不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