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無論故事有多感人,燕門廟都是收妖的地方。
而珠子,是妖。
舅舅盯著眼前的八腳女孩,語氣緩慢卻沉重地說道:「這裡不是你該出現的地方。人與妖,不能共存。」
我一聽急了,忙擋在珠子面前解釋道:「但……她沒做壞事啊!老天爺都不收清赭那種大妖了,我們幹嘛非要為難一個沒害過人的小妖呢?」
「因為她是妖!」舅舅轉頭看向我,聲音雖然嚴厲,但那眼神卻遠沒有語氣聽起來那麼堅定。
我挺起胸膛爭辯道:「是妖就得收嗎?人還分好人跟壞人呢!珠子到底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你放著清赭那種禍害不收,專挑這種無辜的小妖下手,這叫欺軟怕硬,不是替天行道!」
舅舅愣住了,眉頭緊鎖,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欺軟怕硬、善惡不分!」我乾脆豁出去了,大聲重複,「人不一定善,妖也不一定就是惡啊!」
舅舅指著我,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笑,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突然,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我嚇了一跳,氣勢瞬間弱了下去,有些不知所措道:「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舅舅搖了搖頭,過了許久,才低聲道:「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他垂下頭,刻意背對珠子,「再讓我看見你,絕不輕饒。」
我趕緊對珠子揮揮手,示意她快逃。
珠子也是個識相的,立刻「噗」一聲變回一隻紅豆點大的小蜘蛛,鑽進黑暗的縫隙裡,徹底失去了蹤跡。
危機解除,我立刻挽住舅舅的手開始撒嬌模式:「我就知道舅舅你最好了,為人正直、菩薩心腸、廉潔高尚,簡直是世界楷模!」
小男孩見狀,也想學我過來抱大腿,舅舅卻像觸電般退後一步道:「你就不必了!別碰我!」
我對小男孩眨眨眼道:「沒事,姐姐幫你說。」接著我繼續對舅舅狂吹彩虹屁:「吾輩典範、英俊瀟灑、才智過人……」
「你給我閉嘴!」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一陣強光突然從前方射入,刺得我根本睜開不眼。
一個陌生男人的怒喝聲震得走廊嗡嗡作響。
「你們是誰?!」
哎呀,忘了這小男孩不是珠子帶來的,那就只能是被活人綁來的。
但我心裡倒是不慌,畢竟我家舅舅連妖怪都能抓,區區幾個活人歹徒,應付起來應該不在話下吧?
「砰!」一聲悶響。
我瞇著眼適應光線,就發現舅舅已經倒在了地上。
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手裡握著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棍,正朝著我揮過來。
下一秒,我的意識也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感到手腳被繩索勒得生疼,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塞了個死緊。
這待遇,跟當初我們發現那小男孩時一模一樣。
額頭隱隱作痛,但還好腦袋還能轉。
看來那一棒子只是把我打昏了,沒打算要我的命。
就在我掙扎著想挪動身體時,身旁忽然傳來舅舅平靜的聲音。
「醒了?」
我激動地發出「嗚嗚」的求救聲。
「等著啊,我這就把你手上的繩子劃開。」
聽見一陣挪動的聲音,應該是舅舅靠過來了。
接著我感到有人在我背後摸索著我的手。
我還納悶呢!他有辦法劃開我的繩子,怎麼自己還被綁著?
而且他又是怎麼恢復說話能力的?
「唰唰」兩聲,手上的繩索應聲而斷。
我急忙扯下眼罩和嘴裡的布條,可周圍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一通亂摸,發現舅舅還被結實地捆著,但他嘴裡的布條似乎是被他生生「咬」開的,此時就掛在他的脖子上,上面沾滿了口水,噁心透了。
這得是什麼狗牙才能辦到啊?
也是,這人吃雞都能把骨頭嚼碎了吞,肯定練過。
他咬不到自己手腕上的繩子,這點我能理解。
可是……剛才劃開我繩子的,肯定不是牙齒。
這麼噁心的觸感我肯定能察覺。
大概是我沉默太久,舅舅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好了沒啊?」
我趕緊幫他解開眼睛和手上的束縛,接著又摸索著去救那個被嚇到不敢出聲的小男孩,小聲安撫道:「安靜,沒事的。」
舅舅在黑暗中掏出兩張符點亮,小火球浮上半空。
他鬆了口氣道:「好險,符沒被那幫傢伙收走。」
火光一亮,我發現舅舅已經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眼鏡戴上。
視線往上一掃,我倒吸一口涼氣——他滿頭是血,看來那一棍子著實不輕。
我摸了摸自己,除了個腫包,倒沒流血。
看來歹徒還是有些憐香惜玉的。
「舅舅,你沒事吧?」我擔憂地問。
他擺擺手,語氣平淡道:「沒事。」
我們站起身觀察環境,果然又被鎖回了那間倉庫。
門外顯然被重物擋住了,憑我的力氣根本推不開。
這下怎麼辦?手機被歹徒搜走了,硬闖也闖不出去。
忽然間,我腦中閃過大妖清赭說過的那句話——「當你需要救命的時候,只要大聲喊我的名字,我就會出現救你。」
我忍不住小聲問道:「舅舅……我一直想問,把名片給那頭大妖,到底意味著什麼啊?」
「那意味著我能在不遭天譴的前提之下,讓那頭九尾狐跟我鬥個你死我活。」
一滴冷汗順著我的脊椎滑落。
因為回我這句話的「人」,不是舅舅。
而是——清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