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赭:「那意味著我能在不遭天譴的前提之下,讓那頭九尾狐跟我鬥個你死我活。」
我心頭一驚,猛地轉頭,符紙微弱的火光映照出清赭那張纖細且詭異的臉孔,在黑暗的倉庫裡格外讓人不寒而慄。
比起我的驚慌,舅舅倒是顯得老神在在,甚至還帶了點嫌棄地開口道:「你個性也是夠差了,來了這麼久,也不會幫我鬆綁。」
清赭露出一抹邪惡的冷笑,回答:「我就是來看戲的,為什麼要幫你?」
舅舅沒理他,隨手抹了抹額頭上還在滲出的血跡,大步朝倉庫門口走去。
經過清赭身邊時,他還很不客氣地順手把指尖的血跡往清赭衣服上抹。
「喂!」清赭一臉噁心地叫道。
我此時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先將受驚的小男孩護在身後靜觀其變。
小男孩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死死拽著我的衣角。
舅舅裝模作樣地推了推那扇被從外面反鎖的鐵門,隨即嘆了口氣道:「門後擋了重物,推不開。看來我們只能在這兒等死了。」
說完,他竟然真的大剌剌地坐回原處,一副要放棄抵抗的模樣。
「你出不去?騙誰呢?」清赭不悅地挑眉。
舅舅抿著嘴,眼神很是無辜地說道:「我受傷了,使不上力。」
「你也就挨了一棒子,剛才昏都是裝的吧?」清赭更火了,指著舅舅大罵,「你還有餘力用法術護住你身邊那個小跟班,演給誰看啊!」
我眨了眨眼。
所以……我頭上的傷之所以不重,甚至連血都沒流,是因為舅舅護住了我?
但我真的看不懂這一人一妖到底在演哪齣。
我家舅舅在耍無賴,這我知道。
但清赭為什麼要配合他?
他不是燕門的死對頭嗎?
這時,舅舅索性擺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勢,攤手道:「就算這門開了,外面還有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活人,我打不過他們。」指了指我和小男孩,「你就把他們救出去吧!搞不好救人兩命,還能幫你加個幾年修為。至於我……」
舅舅誇張地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哽咽道:「橫豎我被他們弄死後,你就天下無敵了,恭喜啊!」
清赭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你也是夠陰險的了……」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帶著誘惑,「小丫頭,救你出去對我來說輕而易舉。我現在給你個『買一送一』的交易,一張名片,我把你跟這小子一起救走,如何?」
此刻就算我再笨,也聽得出來這交易背後絕對是個坑,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瘋狂搖頭。
舅舅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道:「你以為她是燕倩倩啊?這小丫頭可比我還精,想騙她?下輩子吧你!」
燕倩倩是我媽的名字。
難道清赭不只認識舅舅,甚至連我媽都認識?
清赭的臉色一沉,冷冷地道:「行,我就親眼看著你死。」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那些人,可回來了啊!」
我吞了吞口水,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嚨,只能緊緊抱住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舅舅卻依舊一臉鎮定,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來的底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裡的三人一妖陷入了詭異的對峙。
直到連我也能聽見門外沉重的腳步聲與搬動重物的聲音時,我看見舅舅那看似平靜的眉梢,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完了。
他根本沒底氣,他這是在賭啊!
就在門外的重物即將被搬開的剎那,清赭終於忍不住「嘖」了一聲道:「算你狠!」
接著,他揮動手指,低喝一聲:「般若眾忌——開!」
我們身後原本厚實的水泥牆,竟然憑空裂開了一道散發著紫光的小口。
舅舅這才露出勝利的微笑,拍拍屁股站起來道:「走了,小疆寶。」
他大步跨進那道光口,我也急忙抱著孩子跟上。
就這樣,我們瞬間穿透了建築,逃到了慶安醫院的外圍。
我們才剛出來,那道光口便瞬間閉合。
與此同時,我聽見倉庫門被撞開的聲音,以及那幾個歹徒驚恐的叫聲。
「人呢?哪兒去了?!」
舅舅神色淡定地朝醫院大門走去,嘴裡還不忘碎碎念:「可惜了,輪椅沒拿。」
清赭露出一臉壞笑道:「求我啊!求我就幫你拿。」
舅舅立刻雙手合十,沒臉沒皮地說道:「求你。」
清赭額頭上青筋暴跳,隨手一揮,那台摺疊輪椅瞬間憑空出現。
舅舅開心地坐了上去,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優哉游哉地朝路口划去。
等、等一下……林雪娥的行李箱還在裡面啊!
但轉念一想,現在活命要緊,只能等脫險後再從長計議了。
我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迅速離開了這個鬼地方。
有一說一,雖說跟一個大妖同車讓我覺得背脊發涼,但此刻我更同情那位計程車司機。
三更半夜,在廢棄醫院門口載到滿滿一車的「乘客」。
前座坐著一個面色慘白、高瘦且不眨眼的怪胎,後座塞了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一個眼眶含淚的女生,還有一個滿頭是血卻在哼歌的詭異男人,更別提後車廂裡還塞了一台鬧鬼醫院必備的摺疊輪椅。
大滿載,卻沒一個像陽間該有的東西。
他沒被嚇死已經是奇蹟。
司機大哥全程一句話都不敢說。
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劇烈發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