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戲殺青時，天已經黑了。

導演喊出那聲「殺青」的瞬間，現場掌聲雷動，有人歡呼，有人紅了眼眶。香檳被打開，泡沫濺了一地，像是把這段暗潮洶湧的拍攝期，硬生生用熱鬧蓋過去。

我站在角落，把外套披好，低頭回了蕭宇宏最後一則訊息。

【今晚八點，殺青宴。】
【記住，你要演的，是英雄救美。】

對方只回了三個字——
【我知道。】

很好。

殺青宴選在市中心的高級飯店。

包廂外，紅毯一路鋪到門口，燈光亮得刺眼。車子還沒停穩，我就看見外頭密密麻麻的攝影機和記者。

果然。

「楚月！看這邊！」
「請問你怎麼看網友說你是本色出演惡毒女配？」
「和蘇瑤戲裡戲外都對立，是真的不合嗎？」

快門聲此起彼落，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我抬頭，露出一個不算熱情、卻挑不出錯的微笑，只留下一句——
「今晚是慶功宴，不談角色之外的事。」

說完，直接走進會場。

蘇瑤來得比我晚。

她一出現，整個現場的視線都被吸走了。

白色禮服，鎖骨精緻，笑容溫柔，像是專門為鏡頭而生。她身邊圍著記者與投資方，口中說的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

「這部戲對我來說意義很大。」
「能和前輩們合作，我學到很多。」
「至於網路上的聲音……我會努力消化。」

標準答案。
完美示弱。

我端著酒杯，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

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我，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像是在說——
你看，這裡還是我的主場。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整。

事情發生得很快。

一名記者忽然提高音量：「蘇瑤小姐！有人爆料你在劇組多次因個人情緒拖延拍攝，是真的嗎？」

空氣瞬間靜了一秒。

蘇瑤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副受驚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消息……」

另一個聲音接著補上——
「還有人說，你在拍攝期間刻意針對楚月？」

風向，突然變了。

她的眼眶迅速泛紅，聲音顫抖：「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場面開始失控。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已經把鏡頭對準她顫抖的臉。

她看起來，真的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冷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夠了。」

人群自動分開。

蕭宇宏出現了。

黑色西裝，步伐穩定，神情冷淡，像是從另一個片場直接走進來的男主角。

他走到蘇瑤身邊，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語氣溫和卻強勢。

「她今天只是來慶功，不是來接受審判的。」

閃光燈瞬間炸開。

「蕭影帝！」
「你是在替蘇瑤出面嗎？」
「你們關係真的像傳聞中那麼親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眼，看向我。

那一眼，像是在確認——
這齣戲，現在該怎麼演。

我放下酒杯，慢慢走上前。

在所有鏡頭與目光之中，我站定，語氣平靜得不像置身風暴中心。

「各位。」
「今天是《假面之下》的殺青宴。」

我頓了頓，微微一笑。

「如果一定要有人站出來說點什麼——」

我看向蕭宇宏。

「那也該是我。」

蘇瑤猛地抬頭，眼底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亂。

而蕭宇宏，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英雄救美的大戲，
確實開場了。

只不過——
這一次，當英雄的人，
未必是她想要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