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一開拍,我就知道——
蘇瑤不會安分。
她太習慣站在「被同情的位置」了。
而現在,戲裡戲外,我都成了那個站在她對立面的人。
第一場對手戲,是宴會。
劇中,我飾演的顧婉站在高處,語氣溫柔、話卻句句帶刺;
她飾演的顧清清低著頭,被逼得眼眶泛紅。
戲本來拍得很順。
直到導演喊了第一聲「卡」。
「不好意思。」蘇瑤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嚇到誰,「剛剛那一段,我情緒有點沒接住,能不能再來一次?」
她的理由完美無瑕。
導演點頭。
第二次。
她依舊慢半拍,眼神游移,台詞在我說完後才遲疑地接上,整場戲被拖得支離破碎。
「再來一次。」導演皺眉。
第三次。
她突然在鏡頭前「失誤」,踩到裙角,整個人往前一傾,差點摔倒。
現場一陣驚呼。
「沒事吧?」
「小心一點!」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都被她吸走。
而我,站在她對面,被晾在原地。
她抬頭看我,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對不起姐姐……我太緊張了。」
我看著她,心裡只有一句話——
開始了。
這只是第一天。
接下來的拍攝,她幾乎把「不小心」這三個字用到極致。
她會在我走位時突然靠近,讓我必須臨時調整站位;
會在我情緒正要爆發的瞬間,忘詞、停頓、甚至直接看向鏡頭;
還會在休息時間,當著工作人員的面,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氣說——
「我是不是又拖累大家了?顧婉這個角色真的太有壓迫感了,我一看到楚月姐姐就會害怕……」
於是風向,悄悄變了。
「楚月是不是太兇了?」
「演反派演到讓對手壓力這麼大,也算失職吧?」
「她本來名聲就不好,難怪。」
我坐在化妝間,聽著這些話,面無表情地卸妝。
助理氣得快哭了:「她明明是故意的!」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語氣平靜:「我知道。」
「那你不解釋嗎?」
我搖頭。
「現在解釋,只會變成她口中的——惡毒女配欺負『可愛、甜美』小白花。」
我很清楚,這就是她想要的。
她要我失控、反擊、翻臉。
只要我情緒一動,她就能坐實「受害者」的身份。
轉折發生在一場重頭戲。
雨夜。
顧婉逼顧清清下跪的那場。
那天拍到很晚,現場氣氛本就壓抑。
輪到她的時候,她忽然低聲說:「導演,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但我可以撐。」
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架在道德高地上。
但是我卻說那就好,不要跟我一樣動不動就要進醫院
於是她在鏡頭前,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
我沒有加重語氣,沒有多餘表情,只照著劇本,一句一句說完台詞。
冷靜、精準、不帶情緒。
雨打在地上,很吵。
她的哭聲卻突然顯得有些——過了。
導演盯著監視器,久久沒說話。
拍完後,他忽然開口:「剛剛那一條——」
所有人屏住呼吸。
「楚月,保留。」
「蘇瑤,我們再來一條,情緒收一點。」
蘇瑤愣住了。
那是第一次,她的「脆弱」沒有被全盤接受。
她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而我,只是接過毛巾,輕聲說了一句——
「沒關係,慢慢來。」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她開始急了。
因為她發現,
不管她怎麼設局、怎麼示弱、怎麼想讓我出糗——
我都沒有走進她要我走的那條路。
戲,還在拍。
而她的手段,
已經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