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那通電話的時候，正在醫院。

不是復診，是例行檢查。
胃病這種東西，像老朋友，永遠不會缺席。

手機震動時，我正準備把藥吞下去。

「請問是楚月小姐嗎？」
對方的中文帶著一點生硬的口音。

我愣了一下，才應聲：「我是。」

「我是陳凱文導演的助理。」對方語氣禮貌又直接，「導演看過你在戀綜的片段，想正式邀請你出演他的新劇。」

我動作一頓。

陳凱文。
那個在國際影展上拿獎拿到手軟、挑人挑到業界公認「難搞」的導演。

「角色是？」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反派。」
「準確來說，是全劇最惡毒、最招人恨的女配。」

我笑了。

「可以。」
沒有猶豫。

消息公布得很快。

【陳凱文新劇《假面之下》官宣演員名單】
【蘇瑤 飾演——女主角，顧清清】
【楚月 飾演——惡毒女配，顧婉】

我第一次看見那個名單時，差點以為是誰在惡意P圖。

——太巧了。
巧到不像巧合。

網路卻先炸了。

「笑死，這是什麼本色出演劇組？」
「惡毒女配 vs 真·千金？一定很好看，推！」
「楚月演反派我信，畢竟臉就寫著不好惹。」
「蘇瑤這角色不就是她本人嗎？一路被欺負的小白花。」

我刷到這裡，關掉了評論。

助理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姐，你不生氣嗎？」

我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生氣。」

因為他們說得對一半。

惡毒女配，確實不好演。
但我向來不怕被討厭。

試妝那天，我和蘇瑤第一次在鏡頭外、沒有戀綜濾鏡地正面相遇。

她穿著一身白色洋裝，妝容清淡，眼神乾淨，站在攝影棚中央，像一張被精心包裝好的禮物。

而我，被造型師按在椅子上，紅唇、深色眼線、黑色長裙，連耳環都帶著鋒利的線條。

導演站在遠處，看了我們很久。

最後，他笑了。

「很好。」
「一個讓人想保護，一個讓人想防備。」

蘇瑤偷偷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不安。

「姐姐，沒想到我們又合作了。」她笑得溫柔。

我回以同樣得體的微笑：「是啊，挺有緣的。」

只是我們都心知肚明——
這一次，沒有人能替她擋刀。

開拍前一天，官博又放出一組角色定妝照。

惡毒女配顧婉，一身黑紅長裙，眼神冷淡，站在階梯高處。
千金小姐顧清清，白裙垂地，仰頭看她，像被命運壓住。

評論區直接瘋了。

「救命，這根本不用演吧？」
「顧清清：我只是無辜的花朵。」
「顧婉壞得好美，我竟然有點期待？」

我看著照片，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戲裡，我是陷害她的人。
戲外，她站在我原本的位置上，卻以為那是命運給她的。

晚上，蕭宇宏給我發來訊息。

【你接這部戲，是故意的？】

我回得很快。

【不是故意。】
【只是剛好，舞台換了一個而已。】

戲，才剛開場。

而這一次，
我不只要演得惡毒——
我還要，演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