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處理總局頂層的局長辦公室內，江天朔背對門口，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神化計劃的第二階段，必須加快。」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宣讀文件，「異界裂縫的活性在上個月增加了17%，我們需要更多的『容器』。」

林明鏡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手中平板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張複雜的能量圖譜：「目前的實驗體承受極限遠低於預期。強行推進的話，死亡率會超過60%。」

「那就提高篩選標準。」江天朔轉過身，年近六十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痕跡，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神化』是人類對抗異界侵蝕的唯一途徑。犧牲，是必要的代價。」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江煬走了進來。他穿著「神化」第一小隊的純白制服，胸口繡著金色的太陽紋章——那是光明異能的標誌。

「父親，」江煬站得筆直，目光在林明鏡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轉向江天朔，「後勤部通知，家庭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他刻意強調了「家庭」兩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江天朔點頭，看向林明鏡：「你也來。關於江宸的評估，需要你的專業意見。」

林明鏡神色如常：「是，局長。」

三人走向會議室時，江煬故意落後半步，與林明鏡並肩。

「聽說你最近在調整神化計劃的異能匹配算法，」他壓低聲音，「需要我提供『光明』的詳細數據嗎？畢竟是局長親自交代的『重要項目』。」

林明鏡側頭看他，銀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江隊長的數據已經錄入中央數據庫了。另外，基於異能適配性理論，親緣關係並不會提高神化成功率，如果這是你想暗示的。」

江煬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總是看不懂這個女人，她就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輸出。

他們到達會議室時，江宸已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面前的茶杯空空如也，手指在桌下輕輕交握，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顯眼。

江天朔在主位坐下，甚至沒有看江宸一眼。林明鏡坐在他對面，江煬在左手邊。

「今天有三件事。」江天朔開門見山，「第一，下個月的神化計劃公開演示，將由江煬的第一小隊負責全程安保與展示。這關係到異常局下一年的預算撥款，不能有任何差錯。」

江煬挺直脊背：「明白。」

「第二，」江天朔的目光第一次掃過江宸，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你母親林雪薇昨天聯繫了局裡的公關部，要求以『局長家屬』身份參加下個月的公開活動。」

江宸的手指收緊。他知道母親會這麼做，但沒想到這麼快。

「我不希望私人事務影響工作，」江天朔的聲音冷了下去，「你自己處理好。」

「......是。」江宸說。

江煬瞥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始終有種矛盾的情緒，一方面厭惡他是那個女人生的孩子，另一方面又覺得他也不過是這樁糟糕婚姻的另一個受害者。

「第三件事，」江天朔轉向林明鏡，「神化計劃需要一個新的對照組。E級異能者雖然稀少，但數據庫裡應該還有幾個。」

林明鏡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目前登記的E級異能者共七人，其中三人已確認死亡，兩人失蹤，一人處於植物人狀態，還有一人…」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江宸，「正在接受長期心理干預。」

江宸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他下意識地抬頭，正好對上林明鏡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平靜，就像在看一份實驗報告，沒有絲毫私人情感。

「那名E級異能者，叫江宸。」林明鏡說，聲音清晰地在會議室裡迴盪，「是局長您的小兒子。」

空氣凝固了。

江煬猛地轉頭看向父親，又看向江宸，眼中閃過震驚。

江天朔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陌生人的名字。他沉默了幾秒，說：「那就更合適了。作為江家的人，為人類存續貢獻力量，是他的責任。」

江宸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變冷。他看向父親，那個他曾經仰慕、渴望獲得認可的男人，此刻正用評估實驗體的眼神看著他。

「父親，E級異能者的神經系統極其脆弱，」江煬突然開口，「神化實驗的能量衝擊，他承受不住。」

「所以才是對照組，我們需要知道極限在哪裡！」

「可是——」

「江隊長，」林明鏡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穩，「科學需要數據。而數據，需要犧牲。」

江宸突然笑了。很輕的一聲笑，在死寂的會議室裡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好，」他說，站起身，「我去。」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腕上的環形痕跡再次傳來刺痛，這次強烈到讓他差點踉蹌。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目光鎖定在江宸離去的背影上。

就在江宸的手碰到門把手的瞬間，會議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天花板上的燈管炸裂，碎片如雨落下。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警告！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警告！」

江煬瞬間展開光明屏障，護住了江天朔。而林明鏡，她沒有動。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江宸的背影。

窗外，城市的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而某個早已破碎的古老連結，從這一刻開始，悄無聲息地重新編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