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阿蔚……不要！！！！」
一聲淒厲的哭喊劃破了臥室內令人窒息的靜謐。
沈可言整個人直接從被窩裡彈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淚腺像是徹底失控，一股腦兒全湧了出來，止都止不住，連長髮都被浸濕了。
她剛才在意識深處目睹了最殘酷的終局。
在第一周目的盡頭，那個原本高傲不可一世的盛家太子爺，為了找到她，竟然親手引爆了那顆原子彈。
倒數計時開始的那一瞬，尖銳的水泥石塊與沉重的金屬儀器在狂風中失控飛舞，毫不留情地砸向盛鈞蔚那具早已蒼老枯槁的身軀。
她親眼看著無數利刃般的碎片割破他的皮膚，鮮血順著他的臉頰和脖頸瘋狂湧出，染紅了那一頭枯白的銀絲。
可那個傻子連躲都沒躲，只是迎著這股毀滅世界的風暴，笑得一臉瘋魔又解脫。
沈可言蜷縮在凌亂的被褥間失聲痛哭。
這個隔絕了所有外界信號的屏蔽空間，原本讓她感到無比恐懼與排斥，恨不得插翅逃離。
可此刻有了那些記憶的衝擊，她才恍然大悟！
這哪是什麼可怕的牢籠，這分明是他用盡所有底牌，小心翼翼將她藏起來、不讓主系統發現的防護罩。
這份認知化作巨大的酸楚，瞬間淹沒了她，讓她心口頓時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疼。
第一周目的回憶，就像無情的紀錄片，在她腦海中一幀一幀地重播。
她看到了那個在地下實驗室裡熬白了頭髮的盛鈞蔚，看到了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呢喃她的名字，看到了他在那幾十年的孤寂中，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天之驕子，活成了一個滿心戾氣的魔鬼。
眼淚、鼻涕稀里嘩啦地糊了滿臉。
沈可言一邊哭得直打嗝，甚至還很不雅地大聲吸了吸鼻子，她現在只想給自己，左邊來一巴掌，右邊降龍十八掌！
這哪裡是瘋批男主啊？這分明是個被她始亂終棄、獨自守候了幾十年、純情到讓人心疼的超級大忠犬好嗎！
而她呢？她不僅把人家吃乾抹淨，拍拍屁股走人，還把人家給忘了個乾淨！這幾天還把人當成神經病！
愧疚感蔓延全身讓她無所適從，又哭得更慘了！這男人為了找到她，竟然做了這麼多傻事……
「七七…」沈可言哭得喘不過氣，回憶壓得她心口直發疼，「我居然一直錯怪他…嗚嗚嗚，我都幹了些什麼啊，我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無敵大渣女！」
她一邊拿衛生紙擦眼淚一邊說：
「你帶我回去醫治就醫治，幹嘛要消除我的記憶啊！嗚嗚嗚…你看他都為我變成什麼樣子了……」
007的聲音聽起來心虛到了極點：「言言…這不能全怪統統啊！當初妳靈魂受損太嚴重，如果不清除那些情感負擔，妳的精神體會直接崩潰的。」
「統統當時想說，反正主系統會把他對妳的記憶洗得一乾二淨，妳一個人留著這些回憶多痛苦呀，對妳一點好處都沒有嘛……」
「誰知道這男人的意志力居然變態到能硬扛主系統的清除程序，還瘋到炸了小說世界……」
「嗚嗚嗚……我現在就是那種把人家黃花大閨男吃乾抹淨，還拒不負責的爛人！」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簡直不是個東西，眼淚跟不用錢似地狂飆。
「我竟然還以為任務真的結束了，跟男模在海島開 Party！我是豬！我是王八蛋！！」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有這幾天對他的冷言冷語，想到自己看他時那種充滿恐懼與厭惡的眼神……
她恨不得再給自己三十六掌。
這男人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守了幾十年，為的是什麼？為的不過是能再次抓住她的手。
結果呢？她不但不記得他，還只想著逃跑。
她抽過床頭的衛生紙，擤了個驚天動地的鼻涕。
就在她滿腦子都在想著該怎麼給這隻大金毛磕頭認錯的時候，思緒卻突然卡了殼，越想越覺得哪裡怪怪的。
既然當初主系統已經判定任務成功，七七為了救她，也是第一時間就把她帶回去醫治了。
那剛才那些關於盛鈞蔚獨自在實驗室守了幾十年的畫面……七七又是從哪弄來的？
如果她已經走了，七七應該也跟著撤離了才對啊。
那些盛鈞蔚熬白了頭髮、對著空氣呢喃、甚至在黑暗中自殘的細節，簡直清晰得就像是有人站在旁邊親眼監視一樣。
這不科學啊！
「七七，你這……」
沈可言剛要揪住那顆心虛的大湯圓問個清楚，耳畔卻傳來盛鈞蔚開門鎖的聲音。
「滴」的一聲。
一人一統嚇得渾身一激靈，瞬間切斷了意識連線。
門被打開。
沈可言抬起頭，隔著那層模糊的水霧，視線直直撞上剛推門進來的盛鈞蔚。
看著那張偏執卻又透著些許疲憊的臉，無以復加的心疼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管了，眼裡只剩下這個為了她付出一切的男人，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想放肆地撲進他懷裡，用力抱緊這個為了她發瘋的傻子，再也不放手。
盛鈞蔚手裡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是熬得細滑的白粥和幾樣精巧的小菜。
他走到床邊，看到了沈可言那張糊滿了眼淚，哭得毫無形象的狼狽小臉，心口難以控制地泛起一陣酸澀。
這幾天，他用最卑劣、最粗暴的方式將她強行留在這個屏蔽空間。
他看著她哭喊、看著她掙扎，看著她用那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盯著自己。
每一次推開這扇門，他心裡都堆疊著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罪惡感，但他更害怕，如果放手，她會再次消失在那片強光裡！
他真的害怕……
「言言，吃飯了。」盛鈞蔚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可那雙端著餐盤的手卻微微發顫，洩漏了他心底的不安。
盛鈞蔚看著沈可言這副模樣，滿眼苦澀，以為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全是因為自己方才那通失去理智的掠奪，讓她受盡了莫大的委屈。
他把東西放到床頭，伸出長臂，準備像往常那樣，強行把那個蜷縮在床邊、哭到全身發顫的小人兒拉進懷裡。
在他的認知裡，沈可言現在對他的觸碰應該是極度反感的，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她咬一口，或者被她吐口水、罵他「滾」的準備。
可這一次，沈可言竟然完全沒有躲。
她就那樣直挺挺地坐著，任由盛鈞蔚靠近，反而還主動迎上了他的視線。
那張被淚水浸得通紅的小臉上，長睫毛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水珠，那雙水光盈盈的眼睛裡不再是這幾日的驚恐與防備，而是透著一種……帶著心碎、愧疚，又濃烈到讓人不敢直視的依戀。
盛鈞蔚整個人僵住了。
他那隻正打算強行拉人的手，就那樣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忘了收回。
這是什麼眼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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