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那目光裡沒有他預期中的尖銳與抗拒，好像他們依然相愛那種，毫無保留的愛戀。
盛鈞蔚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如何反應。
他愣在原地，心跳跳得飛快，震得他連手心都開始發麻。
沈可言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龐。
比起第一周目那個受萬人仰望、舉手投足間盡是從容與優雅的高嶺之花，現在的他，眼眶熬得通紅，眉宇間壓著沉甸甸的倦意，整個人透著一種求而不得、撐到極限的破碎感。
那些為了留住她而硬撐出來的偏執與強勢，在此刻褪去了嚇人的外殼，在她眼裡，全成了讓人心口發酸的逞強。
她緩緩伸出手，掌心帶著微弱的輕顫，輕輕貼上了男人的臉頰。
盛鈞蔚渾身一震。
「阿蔚……」
她的嗓音滿是哭腔，帶著濃濃的鼻音，光是這輕輕的一喚，就透著快要溢出來的心疼。
盛鈞蔚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生怕這又是她為了逃跑而裝出來的新把戲。
「我不喜歡吃這個白粥……」
沈可言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臉頰再次滑落，滴在男人的手背上，燙得他跟著抖了一下。
她看著他，嘴角勉強扯出一抹俏皮的笑意：
「我想吃城東那家炒麵……還想配一杯黑咖啡。」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直接敲碎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道時間壁壘。
那些塵封在兩次輪迴、跨越了幾十年的記憶，在那一瞬間轟然共振。
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是那個陽光燦爛的早晨，那個拎著廉價炒麵的女孩，就這麼毫不講理地闖進了他原本沒有半點樂趣、一切都被作者安排好的人生。
盛鈞蔚半撐在床沿的身軀劇烈一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可言。
只是一句「炒麵配黑咖啡」，就把他這幾天死撐出來的堅硬外殼敲得粉碎。
他所有強裝的鎮定，連同那份卑微到骨子裡的防備，在這一瞬間全面瓦解。
男人那雙原本就熬得通紅的眼裡，瞬間湧上一層水光，滿是無法言喻的動容。
他緩緩抬起手，指節不受控制地發顫。那寬大的手掌就這麼覆上她貼著自己臉頰的手背，將她的小手更深、更緊地貼向自己。
「言言……」
他閉上眼，發出一聲絕望又滿足的悶嚎，像是困在荒島上幾十年的旅人，終於聽到了回家的船鳴。
「妳終於……想起來了……」
沈可言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的揪痛湧上喉嚨，她顫著手，指腹緩緩摩挲著男人俊挺的臉龐。
那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與喜悅，眼裡的熱淚再次決堤。
「阿蔚……」沈可言哽咽著開口。她看著他現在完好無缺的模樣，腦海裡卻全是他第一周目為了她而自殘、最後引爆那顆數據原子彈時血肉模糊的畫面，「痛不痛？引爆那個東西的時候，你流了好多血……」
盛鈞蔚那雙佈滿紅血絲的黑眸深深鎖著她，眸中翻湧著濃濃的眷戀。他將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收緊了些，力道之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嗓音乾澀：
「痛。但妳離開的時候，比那痛上一千倍、一萬倍。」
在遇到沈可言之前，這男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怕。
他是這本小說裡被作者疊滿所有完美設定的最高傑作，生來就站在金字塔頂端，無所不能。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連頭髮絲都寫滿優越的完美男主，卻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裡，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每天跟絕望死磕的瘋子。
沈可言聽著他那種毫無起伏、卻字字帶血的回覆，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悶悶地掐住。她貼著男人臉側的手沒有收回，而是順著他的氣息往前傾了傾身子，將自己的額頭輕輕靠上他的。
兩人的距離貼得極近，她連開口時的哭腔都在發顫：
「你怎麼那麼傻？你就不怕我根本不回來嗎？或者小說世界不重啟嗎？要是這一切根本沒有重新開始，你要怎麼辦？直接灰飛煙滅嗎？」
聽著她滿是心疼的質問，盛鈞蔚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隔著兩人相貼的距離傳了過來。
這一次，那笑聲裡褪去了這幾日那股讓人不安的瘋狂，只剩下一種苦盡甘來的酸澀。
他順勢托住她的後腦，沒有半分強迫，反而是微微偏過臉，貪婪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將她這些帶著哭腔的字句，連同失而復得的慶幸，一字不漏地全盤接收。
「我怕。我每天都在怕。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會失敗，想過世界徹底崩塌，想過妳可能真的再也不會出現。在那樣的日子裡，每一秒鐘的等待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話音微頓，稍稍退開些許距離，拇指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動作小心得不像話。再開口時，語氣沒什麼波瀾，卻更叫人心疼：
「但是，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死而已。如果這世界上沒有沈可言，死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連死都無所謂了，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我只想賭一個億萬分之一的機會。賭一個……能再見到妳的機會。」
沈可言聽著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不要命的話，心裡發酸得幾乎要溢出來。
這男人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找到她，他不惜跟這破天道對賭，拿整個世界當籌碼，甚至連自己的命都毫不猶豫地填進了那段毀滅代碼裡。
「你這傻子……」
她的呼吸碎成不成調的氣音，淚水順著臉頰直往下掉。
實在不忍心再聽他吐露半個關於生死的字眼，沈可言雙手捧住男人的臉龐，借著兩人緊貼的距離仰起頭，主動堵住了那張還想說傻話的嘴。
唇瓣相貼的瞬間，滿是眼淚苦澀的鹹味。這是一個毫無情慾可言的吻，只有滿腔化不開的心疼與愧疚。
盛鈞蔚僵硬了一秒，連呼吸都停滯了。
直到唇上傳來真實的柔軟與溫暖，他才如大夢初醒般反客為主，大掌一把扣住她的後腦，急切地回吻過去。
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毫無章法的交纏與吞嚥，他急於從這個吻裡確認她的存在，將這幾十年的孤寂與恐慌，全數宣洩在這個滿是淚水的親吻之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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