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勢並未因為夜幕降臨而減弱,反而更加狂暴。墨玫單手拎著昏迷的崑崙弟子,腳步在沒膝的深雪中如履平地。烏梅則緊跟在後,手裡舉著一盞散發著微弱黃光的靈石燈,燈火在風雪中搖搖欲墜,像是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墨玫,我說……我的算盤剛才跳得厲害,這不是什麼好兆頭。」烏梅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異瞳在黑暗中閃爍著不安的光,「崑崙山門前的這條『問劍路』,平時可是有護山大陣守著的,怎麼今天連個巡邏的人影都見不到?」
墨玫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前方。
只見在山道的盡頭,兩根高聳入雲的石柱直指蒼穹,那便是崑崙的山門。然而此時,原本莊嚴的山門竟然被一層濃稠如墨的霧氣籠罩,霧氣中隱約傳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以及一種讓人心神不寧的低吟。
「有人在破陣。」墨玫將手中的弟子往烏梅懷裡一塞,「看好他,別讓他死了,他還有用。」
「喂!這可是重體力活,要加錢的!」烏梅雖然嘴上抗議,但還是手腳俐落地下了一道「靈貓護體咒」,將自己和那弟子一同罩在淡金色的光盾中。
墨玫緩緩抽出**【夜梟】**。這柄墨玉長劍在黑夜中沒有絲毫光澤,卻彷彿能將周圍的黑暗吸入劍身。她感受到了,那股扭曲的靈氣來源,就在山門之後。
她身形一展,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穿透了墨霧。
山門內,景象如修羅場。
數十名崑崙弟子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而他們的影子竟然都活了過來,化作猙獰的黑影士兵,正瘋狂攻擊著中央的一名白衣劍客。
那名劍客手持一柄寬大沉重的重劍,劍身散發著厚重的金土之氣。每一次揮劍,都如同泰山壓頂,強行將撲上來的黑影震碎。但他顯然已陷入苦戰,肩頭與腿部都有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白色的道袍。
「又是影子?」墨玫眼神一厲,她生平最討厭這種鬼鬼祟祟、玩弄因果的力量。
她沒有任何猶豫,劍鋒一轉,使出了極其偏激的招式——「偏鋒·驚鴻」。
她不從正面支援,反而像是要連同那白衣劍客一起斬殺一般,劍氣帶著陰冷的戾氣,直取黑影士兵的根部。
白衣劍客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介入,且招式如此狠辣。他眉頭微皺,重劍**【鎮岳】**橫過胸前,發出一聲沉悶的龍吟,強行盪開了墨玫的餘波,同時精準地拍碎了身後襲來的一道暗影。
「閣下何人?此地危險,速退!」劍客的聲音低沉穩重,即便身處險境,依然透著一股名門正派的端方氣質。
「廢話真多。」墨玫冷哼一聲,長劍化作無數殘影,「救你命的人!」
兩人在漫天風雪中第一次背對背而立。
墨玫的劍快如鬼魅,招招陰毒偏激;而名為沈逸的劍客則穩如泰山,每一擊都剛正不阿。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竟然在此刻奇蹟般地互補。沈逸擋住了大部分的正面衝擊,而墨玫則像影中的刺客,將那些漏網的暗影一一斬斷。
「乾坤金算盤,財源滾滾來——破!」
不遠處傳來烏梅的嬌喝聲。她不知何時爬上了山門旁的石獅子,算盤撥動得如同急雨,無數算珠彈射而出,每一顆都帶著靈貓族的破邪之力,精準地擊中黑影的節點。
在三人的聯手下,原本濃厚的墨霧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戰鬥暫告一段落,沈逸以重劍抵地,微微喘息。他轉過頭,看向眼前這位粉髮黑衣的「少年」,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崑崙沈逸,多謝兩位救命之恩。」他抱拳行禮,目光落在墨玫手中的墨玉長劍上,「閣下的劍法……雖然凌厲,卻透著一股似曾相識的靈壓。敢問閣下可是來自塗山?」
墨玫心頭一震,握劍的手指猛地收緊。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那個地方的名字。
「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江湖散人。」墨玫重新將劍入鞘,語氣冷漠得不帶一絲溫度,「這名弟子是從山下救回來的,交給你了。烏梅,我們走。」
「哎?走?墨玫,咱們還沒收錢呢!」烏梅從石獅子上跳下來,急得跳腳,「沈大俠,救命之恩少說也要萬八千兩銀子吧?或者給點上等的靈石也行啊!」
沈逸看著墨玫清冷的背影,突然開口道:「現在崑崙已被黑暗力量封鎖,山門大陣損壞。閣下若此時下山,恐怕會遭遇『執筆者』的伏擊。若不嫌棄,請隨我回宗門暫避,沈某定當厚報。」
墨玫腳步微頓。她感受到了,在那遙遠的漆黑深處,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正盯著這裡。那不是她現在能獨自應付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沈逸提到的「執筆者」,讓她想起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報酬我要雙倍。」墨玫回過頭,粉色的馬尾在風中飛揚,「而且,我不喜歡住客房,我要住離藏經閣最近的地方。」
沈逸微微一笑,雖然臉色蒼白,但笑容卻如冬日陽光般溫暖:「沈某領路。」
烏梅看著兩人的互動,異瞳滴溜溜地轉了一圈,隨即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嘿嘿,這趟崑崙之行,看來利潤空間大得很吶!」
風雪依舊,但命運的交集,已在崑崙的問劍路上,刻下了深深的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