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夜風輕拂,卻吹不散帳內的沉悶。
若霜的睫毛輕輕顫動,緊閉三日三夜的眼眸,終於緩緩睜開。微光刺痛了她的視線,讓她一時恍惚。她怔怔望著帳頂,腦海一片空白,甚至懷疑這會不會又是一場夢魘。
忽然,一聲幾近嘶啞的呼喊炸開——
「若霜!」
九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帶著壓抑三日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
下一瞬,四面八方的臂膀一同湧來,將她牢牢抱住。那力道並非怕她會消失,而是因為太過恐懼、太過激動,終於在她睜眼的瞬間徹底崩潰。
「妳終於醒了……」
「三天!妳知道嗎?妳睡了整整三天!」
「我們多怕……多怕妳再也不會睜眼!」
「別再嚇我們了……」
低吼、顫聲、控訴,在她耳邊交織,聲聲都帶著心碎。
若霜呆愣著,腦海混亂,直到呼吸急促,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她才緩緩抬眼。
狼焱——眼裡佈滿血絲,神色疲憊,卻死死抓著她的手,像抓著最後的依靠。他低聲道:「我探過妳的氣息無數次……每一刻都怕,會什麼都探不到……」
虎烈——木訥的面容此刻滿是崩潰,唇角顫抖,眼淚滾落卻不自知。他哽咽著:「若霜,我以為……妳真的要丟下我了……」
熊嶽——粗獷的臉龐佈滿淚痕,眼眶通紅,嗓音嘶啞:「這三天,我只敢看妳胸口有沒有起伏……我怕一眨眼,妳就……」
蒼鷹——眉宇緊鎖,目光焦灼,眼底滿是疲憊。他聲音低沉:「我三天沒闔眼,怕錯過妳睜眼的瞬間。若霜,我不想再經歷一次。」
翼翎——羽翼微顫,眼神發紅,急切如同孩子:「妳要昏睡,就該讓我陪著,不該讓我一個人乾等……我怕妳真的不回來!」
獅輝——魁武的肩膀微微抖動,眼淚靜靜滑落。他低聲喃喃:「我能打碎敵人,卻拿妳的沉睡一點辦法都沒有……這種無力,比死還難受。」
蛇燼——眼眶發紅,咬牙低吼:「我想過要搖醒妳、要吼妳,可我怕……怕一個不慎,妳就真的回不來了……」
龍玄——沉穩如鐵,此刻也眼底濕潤。他掌心輕按她背心,聲音低沉:「沒有妳,這一切勝利都失了意義。」
狐衍——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眼淚卻止不住。他顫聲:「小丫頭,妳再不醒,我這輩子怕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一張張臉龐,一句句呼喊,將她徹底拉回現實。
胸口猛地一緊,若霜終於崩潰。淚水決堤,她顫聲低喃:「這次……不是夢……你們真的,在我身邊……」
下一瞬,她用盡全身力氣回抱他們,哭聲潰散。
「我一直看到你們背對我走……不再要我……」
「我怎麼追也追不上……」
「還看到母親,她罵我、打擊我……說我不配,說我只是靠張開腿……我真的以為……」
聲音斷斷續續,泣不成聲。
九契誰都沒有打斷,只是更緊地抱住她,把她圈在懷裡。
狼焱額頭抵著她髮間,低聲如誓:「就算全世界背對妳,我也會握緊妳的手。」
狐衍哽聲低笑:「既然妳聽到我們聲音回來,那妳這輩子別想再甩掉我。」
熊嶽粗啞:「妳追不上我們的時候,我就抱著妳走!」
虎烈低聲:「妳怎樣都好,我都會在,不會再逼妳壓抑自己。」
蒼鷹沉聲:「妳以為我們會走?我們從來沒有。」
翼翎急切:「妳不是孤單的聖女,妳是我們的若霜。」
獅輝低沉:「沒有妳,我們什麼都不是。」
蛇燼哽吼:「妳敢丟下我,我就把妳拖回來!」
龍玄如鐵:「夢魘只是影子,我們才是真實。」
哭聲、低語、擁抱,終於讓她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若霜甦醒後,又休養了兩日。
北境恢復清朗,黑霧退散,將士們整理營地,準備返程。可整個軍中卻無人慶賀,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勝利背後,聖女仍虛弱地靠在榻上。
而在主帳裡,九契寸步不離。狼焱甚至不曾合眼;虎烈幾次在她額前探溫;熊嶽悶坐一旁,拳頭常常握到發白;狐衍雖還能笑,卻再也沒有往日的輕浮。
三日昏迷的陰影,誰也沒能真正放下。
第三夜,帳內死一般沉寂。
熊嶽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木柱上,聲音嘶啞:「妳昏迷那三天,我寧願是我自己倒下!妳要是回去了……我們還有什麼意義!」
一句話,像利刃劃破夜色。
所有人臉色大變,蒼鷹驟然抬眼,翼翎瞳孔微縮,龍玄眉心緊鎖。
若霜愣住,心口猛地收緊。她顫抖著抬眼,聲音破碎:「……你們,都知道了?」
沉默壓得人幾乎窒息。
狐衍終於低下頭,苦澀一笑,聲音沙啞:「是我……妳昏迷時,我情緒太激動,不小心說溜嘴了。對不起,小丫頭,本該由妳自己告訴他們的。」
她眼淚再度湧出,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狼焱伸手緊緊握住她,低聲卻堅定:「既然秘密揭開,就別再一個人承受了。」
虎烈低聲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在妳身邊。」
熊嶽粗聲:「妳若敢走,我就抱著妳不放!」
蒼鷹目光灼灼:「我們從來沒有離開妳。」
翼翎低語:「妳不是孤單的聖女。」
獅輝沉聲:「妳的去留,決定了我們的去留。」
蛇燼紅眼低吼:「敢消失,我會把妳拖回來!」
龍玄嗓音如鐵:「這次,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若霜再也抑不住,哭聲潰散,顫聲:「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
狐衍伸手抹去她的淚,低聲道:「妳昏迷時,我情緒太激動,說溜嘴了……對不起。但既然如此,就別再一個人忍了,好嗎?」
若霜淚眼婆娑,終於低聲卻清晰地說:「……那我們,就回神殿吧。不管答案是什麼,我想親耳聽見。」
九契同時點頭。
她再一次被擁入懷中。這一場勝利,已不僅是戰場的勝利。真正的抉擇,正靜靜等待在神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