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帳內一片死寂。
黑霧核心已在聖女紋的光芒下徹底粉碎，天地恢復清明。按理說，戰事既定，若霜理應與眾人一同見證勝利。
然而，就在幻象崩解的那一刻，她卻忽然軟倒在地，再也沒有睜開眼。
九契環繞守候，三日三夜不曾合眼。
「為什麼……」翼翎喉嚨發緊，盯著榻上安靜的身影。
龍玄沉聲回應，語氣卻帶著無力：「不是黑霧殘留。她是自己被困住了。」
蒼鷹目光陰沉，緊握拳頭：「她使用聖女紋破除了幻象……一定看見了什麼。」
「沒錯。」狐衍低聲接道，眼神黯然，「應該是夢魘。幻象裡最深的恐懼，被她真正看見了。」
眾人沉默。
榻上，若霜臉色蒼白，小腹的聖女紋仍在隱隱閃爍，卻微弱得如風中殘燭。她始終沒有睜眼，只是不斷低聲夢囈：
「不要走……」
「我不是……這樣的人……」
這些顫抖的聲音一遍遍刺進眾人的心。
狼焱額頭抵在她手背上，聲音沙啞：「若霜，妳聽得到我吧？我們都在，沒有人會走。」
狐衍臉色陰沉，死死盯著她，眼底滿是血絲，指尖一次次摩挲她的髮絲，低聲道：「小丫頭，妳別嚇我……」
龍玄背脊如鐵，沉默伫立，拳頭卻收緊到顫抖。
熊嶽紅著眼圈，悶聲喃喃：「快醒來吧……我還等著妳要我抱著妳睡呢。」
虎烈一遍遍探她的體溫，唇角顫抖，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蒼鷹與翼翎站在帷幕邊，目光始終沒有移開過她的臉龐。
獅輝魁武的身影如鐵塔般立著，雙拳握得骨節突出。
蛇燼眼裡滿是血絲，唇角一抖一抖，卻只擠出一聲低喃：「妳要是敢丟下我……我絕不饒妳……」
整整三日三夜，無數次呼喚，無數次守候，卻始終換不回她睜眼。
就在第四夜將臨之際，狐衍終於崩潰般俯下身，顫抖著在她耳邊低喃：
「小丫頭……醒來啊……妳不是最怕的嗎？黑霧一散……妳就會被拉回去……妳怎麼能丟下我……」
話音未落，主帳內瞬間死寂。
「你說什麼！」狼焱猛地抬頭，目光森冷。
「狐衍！」熊嶽低吼，胸膛劇烈起伏。
龍玄沉聲如鐵：「你最好說清楚。」
狐衍怔住，喉頭滾動，終於沙啞開口：「……你們還記得嗎？出征前，大祭司特意留下若霜單獨談話。」
眾人神色一震，腦海裡同時浮現那夜的場景。
「我發覺她回來後神色不對，所以自己又去找了大祭司詢問。」狐衍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大祭司告訴我——黑霧若徹底消逝，聖女極可能會被拉回她原本的世界。」
全帳的人齊齊一震，呼吸瞬間停滯。
狐衍抬起頭，眼底泛紅，語氣壓抑而顫抖：「你們還記得嗎？在出征前期，她幾乎天天抽籤要人陪睡，說只插著一晚，結果卻總是變成晚上一次，插著到天亮，清晨又一場。」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嘲笑自己：「那不是胡鬧，而是她害怕。害怕黑霧打完，她真的要回去；害怕失去我們，所以才會用這種方法，一遍遍確認我們還在她身邊。」
狐衍咬緊牙關，聲音嘶啞：「可是我們卻誤以為她荒唐，一次次要求她克制壓抑。結果呢？還因此讓共鳴出錯，熊嶽差點沒命，她自己……也幾乎要徹底崩潰！」
帳內死寂，只有燭火噼啪聲。九人胸口同時一緊，像被無形之手攫住。
狼焱垂下頭，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喃喃：「若霜，原來妳承受了這麼多……我錯怪妳了……妳快醒來，我會補償妳。」
熊嶽眼圈通紅，聲音粗啞：「這次換我抱著妳，永遠不放手！」
虎烈咬著牙，第一次主動開口：「若霜，我不會再要求妳克制……只要妳睜眼，我什麼都依著妳。」
蒼鷹與翼翎對視，聲音齊齊落下，像風一般環繞在她耳邊：「醒來吧……我們會一直守著妳。」
獅輝的聲音沉穩卻顫抖：「妳要什麼，我都願意給……只要妳別離開。」
蛇燼的聲音狠厲，卻透著壓抑的祈求：「妳敢丟下我，我就去把妳奪回來……所以妳睜眼啊！」
龍玄閉眼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如誓：「若霜，妳不該獨自承受一切。我在這裡……一直都在。」
狐衍眼底濕紅，唇角顫抖，卻只吐出一句：「小丫頭……饒我這次……別沉默不理我……」
九人輪流守在她身側，呼喚聲一遍遍交織，縱使聲音沙啞，也不肯停歇。
夢魘中，若霜仍在黑暗裡跌跌撞撞。母親的辱罵聲一次次在耳邊響起，九契的背影也一次次遠去。
「妳這種人，只會勾引男人！」
「我們不會再守著妳了。」
若霜淚流滿面，拼命追逐，卻怎麼也追不上。心口彷彿被撕裂，她幾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穿透黑暗——
「若霜……我們在這裡，誰都不會走。」
接著，更多聲音接連響起：
「快醒來吧！」
「妳敢丟下我，我就去把妳奪回來！」
「若霜，我會補償妳……」
「妳要什麼，我都願意給……」
「小丫頭……饒我這次，別沉默不理我……」
那些聲音急切、哀求、堅定，全都匯入她耳中。
若霜渾身一震，顫抖著抬起頭。她忽然明白——這些才是真實的，他們從未丟下她。
「不！你們不會離開我……你們愛我、寵我、疼惜我！」
眼淚決堤，她的心像烈焰般燃起，將夢魘的黑暗撕裂開來。
主帳內，小腹的聖女紋猛然一亮，光芒自體內迸發。九契屏住呼吸，只見她緊閉的眼眸微微顫動，終於在燭火的映照下，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