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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一口那位殺手(微H)》引狼入室(四)
勒諾瓦‧黑冕的體型變化,是整個宅邸近期最明顯的變化之一。過去的他圓潤臃腫、舉止慵懶,出門總需兩名隨侍攙扶,走個幾步就氣喘吁吁。但自從蘭德爾成為他的專屬保鑣,每天早晨在花園裡陪他慢跑,午餐嚴格限量,晚餐只給一杯低糖優格和燉菜。他的體重開始明顯下降,臉型從圓潤轉為略顯分明,原本浮腫的手指和腳踝也逐漸消瘦,走路時不再顫顫巍巍,甚至能獨自爬上二樓書房而不必人攙。

勒諾瓦本身其實並不追求什麼俊俏外貌,但他很享受那種因為運動和節制飲食帶來的身體輕盈感,尤其當蘭德爾在一旁露出誇張的讚美表情:「勒諾瓦大人今天走樓梯的樣子比貴族還帥!」他便會像得到獎賞的孩子那樣咧嘴傻笑。這種情感上的回饋,比什麼都讓他甘之如飴。

只是,每當勒諾瓦剛剛習慣清淡餐點和簡單運動時,海外拍賣官便會帶著各式糕點、牛油餅、特製蜂蜜、甜點來「探望」。拍賣官極為擅長操控氛圍,他語氣總是熱情:「哎呀,大人,最近是不是瘦太快了?瘦了福氣都跑掉了,多吃一點才吉利嘛!」手上一盤盤油膩華麗的點心,總是想方設法往勒諾瓦面前推。「吃胖一點才有福報,您家老爺爺年輕時也是圓滾滾的不是嗎?富貴人家就該有富貴相嘛!」

勒諾瓦每次被說得猶豫,總是下意識看向蘭德爾。蘭德爾面帶微笑,禮貌地把多餘的點心移走,淡淡說:「勒諾瓦大人現在健康多了,等您健康了要胖要瘦再說也不遲。」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堅定。只要蘭德爾在場,勒諾瓦總能忍住誘惑,儘量少吃幾口甜點。

拍賣官明顯對此極為不滿。這段時間裡,蘭德爾一次又一次地挫敗了他的各種巧言令色。拍賣官每每在席間勉強笑著,但眼神卻越來越陰冷,咬牙切齒地盯著蘭德爾。尤其是上回勒諾瓦拒絕吃下他特意帶來的三層奶油蛋糕時,拍賣官的笑容已然扭曲——明明蘭德爾傳聞是野獸、脾氣古怪,沒想到到了勒諾瓦身邊後反而像個優雅貴族,把大宅生活經營得井井有條,甚至讓主子身體越來越好。

私下裡,拍賣官幾次找機會單獨「提醒」勒諾瓦:「您千萬不能太相信奴隸,他們一旦有本事就會背叛主人。上次的廚師也是這麼說的,他原本是島上的首席廚師,最後還不是聯合敵人差點毒死主人?大人,您不妨再多養幾個奴隸,才不會被背叛啊。」

勒諾瓦性格溫吞,但在這一點上他倒是異常堅持:「蘭德爾不一樣,他救過我好多次。你再推薦奴隸給我,我可要生氣了。」

這種對話,蘭德爾全聽在耳裡。他看得很明白,拍賣官其實巴不得主人多買奴隸:一來能多賺佣金,二來家裡奴隸多了自然也方便滲透。過去一個月裡,幾個「新買來的奴隸」不是想對勒諾瓦下毒,就是在深夜裡摸進主人的臥室——但每次都被蘭德爾比閃電還快地處理掉。馬仕康隊長早已見怪不怪,每次撿屍體都會悄悄補一句:「下手真狠,下次要不要留個全屍給我交差?」

就這樣,奴隸流動得越來越快,新奴隸不是失蹤就是主動提出換東家,管家和馬仕康表面上都說奴隸「水土不服」或「想家」,但事實上這幢宅邸裡,只剩蘭德爾還能每天平安現身在主人身邊。

拍賣官最近一次來訪時,發現勒諾瓦明顯比上次更瘦了。他帶來一個號稱「從未失敗過」的料理奴隸,還有一位「專精按摩、能治百病」的美少年。表面上說是幫助勒諾瓦身心健康,實際上卻是又一次對宅邸安全的挑戰。

這一次,蘭德爾沒有當場動手,只是淡淡看著兩個新奴隸忙進忙出。他在暗處留意他們的一舉一動:料理奴隸雖然廚藝極好,但進出廚房時總是小心翼翼,左手習慣性摸著腰間;按摩少年則夜裡不睡,經常鬼鬼祟祟地在走廊來回踱步。果不其然,第二晚兩人便聯手動手,試圖在勒諾瓦洗澡時將他勒暈,但沒想到浴室門一開,蘭德爾已經等在那裡。

動作俐落、無聲無息,兩個刺客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制伏。蘭德爾照常把屍體送到地下處理,回到房間照舊幫主人泡一杯舒眠的薄荷茶。

事後馬仕康問:「你為什麼不讓他們說完話再動手?說不定能查出誰是幕後主使?」

蘭德爾一邊收拾武器一邊說:「刺客說話的時候最危險,你永遠無法確定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出手。不如直接處理乾淨來得安全。」

時間流逝極快,擔任保鑣的時間來到了第三個月。

宅邸裡的空氣有了明顯的變化,花園的香草長得更旺盛,連馬廄裡的馬匹都精神了許多。蘭德爾一如往常地坐在二樓書房,一邊用餐一邊翻閱自己的小本子,那本厚厚的筆記裡頭密密麻麻紀錄著這三個月來被他親手「清理」掉的殺手姓名、時間、裝備與入侵路線,甚至還有簡略的身分背景與來源分析。他本不以為意,但當頁數翻到一百零三時,連自己都愣了一下,原來已經默默過了百人。

這樣的數字,在殺手組織的紀錄中並不算少,甚至可說是誇張。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見落地窗外的勒諾瓦‧黑冕正揮汗如雨地做著器械訓練,臉頰削瘦,四肢結實,過去圓潤的下巴已經消失,銀白的短髮在陽光下閃爍著光澤,紅色瞳孔映著蒼藍天色,側臉像是精雕細琢的藝品。對比半年前,現在的勒諾瓦不再是那個鬆軟憨態的貴族弟弟,而是一名真正挺拔俊逸的青年。他的身影在晨光裡拉得長長,和這間宅邸的景致融合成和諧而鮮活的畫面。

蘭德爾記得第一次見到勒諾瓦的時候,心裡僅僅覺得這個主人看來好對付,沒想到三個月過去,自己竟對這個人的蛻變產生了淡淡的驕傲——雖然他很清楚,這樣的驕傲,其實充滿危險與不安。

殺手的減少並不意味著危機解除。每一個夜晚的寧靜,都意味著敵人變得更為謹慎和強大。

有時馬仕康會深夜推門進來,壓低聲音道:「今天又有兩個混進來,被你先處理了。」

蘭德爾嘆了口氣,手指在桌邊輕敲:「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聯絡總統大人?」

他並不希望自己在組織內的身分太快暴露,畢竟他所屬的是暴食部門,是總統麾下的七大罪使徒之一,並不屬於任何家族的私人財產。只要一被調回中樞,勒諾瓦身邊就會變回毫無保護。

但只要能得到總統的庇護跟支援,應該不至於每天都有殺手跑進來。

馬仕康嘗試過幾次聯絡上層,得到的回應永遠都是模稜兩可的「總統大人很忙,會安排人處理」,至此他也很無奈。

勒諾瓦的心情也因外貌改變而變得更加開朗。他現在出現在宅邸每個角落都會被女僕與管家稱讚,有時還開玩笑說自己如果去城裡,肯定會有無數少女倒追。

他最愛的還是和蘭德爾一起吃飯,每當蘭德爾做甜點或熱食,他都會搶著先嘗一口。那種單純又孩子氣的歡愉,是蘭德爾在過往殘酷世界中從未見過的。

可惜,這種平靜總有被打破的一天。某個陰雨綿綿的清晨,蘭德爾剛做完訓練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換下溼透的襯衫,便聽見馬仕康敲門低語:「又有人闖進來。這次有三個,還帶著專業裝備。」

蘭德爾點點頭,抽出桌下的短劍和兩支暗器,踩著柔軟地毯無聲前行。

一如既往地,他用最快的速度結束戰鬥,對方根本無法撐過三招。鮮血在雨夜裡順著庭院的小徑流下,花圃間點綴著不屬於這裡的黑色陰影。他把屍體集中處理完畢,再回到餐廳時已是清晨。

這樣的夜晚已經持續太久了。蘭德爾的筆記本上,殺手的數字不斷增加,卻只有極少數人的身份被查明。大多數敵人來歷成謎,死後連線索都不留。

有那麼幾次,勒諾瓦看見蘭德爾手上的血跡,會認真地問:「蘭德爾,你還好嗎?是不是很辛苦?」

蘭德爾只是微微一笑:「不會辛苦,我已經習慣了。」

宅邸的氣氛逐漸變得像是一座軍營。所有女僕、廚師、園丁都變得警覺,小小的動靜就會報警。儘管如此,勒諾瓦‧黑冕始終如一地在高夫球場或花園玩樂,似乎完全沒被影響。

這一切在某個夜裡達到巔峰。蘭德爾被叫醒時,外頭已經響起持續不斷的槍聲。他衝到走廊,馬仕康已經帶著人組成防線,但對方人數更多。蘭德爾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樓梯上飛奔而下,暗器精準地沒入敵人眉心,每一次閃避都靠本能。

然而,就在這個夜晚之後,敵人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連續數週再也沒有人入侵。蘭德爾沒法安心,反而更加警惕。他明白這很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有什麼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中。

勒諾瓦的轉變也愈發明顯。他開始主動關心下人,組織宅邸內的訓練,還讓馬仕康幫忙挑選可靠的新廚師和園丁。蘭德爾看在眼裡,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勒諾瓦特意帶著蘭德爾到後花園散步。兩人走在石板路上,空氣裡瀰漫著新翻泥土的香氣。勒諾瓦忽然停下腳步,轉身認真地望著蘭德爾:「蘭德爾,你說,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我,我還能撐得下去嗎?」

蘭德爾看著主人清澈的紅眼睛,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會盡可能陪著你,直到你真的不需要我的時候。」

夜色深沉,房間裡只有暖黃的檯燈亮著,隔絕外頭偶爾飄過的細雨聲。勒諾瓦‧黑冕赤著上身,額頭沁著微汗,正在做俯臥撐,精壯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浮現優美的輪廓。

他本就生得白皙俊美,減肥之後身形愈發高大勻稱。即使動作流暢,眉宇間還是帶著一絲不安與隱隱的疲憊。這已經是連續第四晚失眠,若不是蘭德爾守在身邊,恐怕又會做惡夢驚醒。

蘭德爾安靜地坐在書桌邊,手裡捧著本書,其實目光落在書頁上,心神卻全繞著勒諾瓦。他熟悉這種不安,過去在競技場流血、甚至成為殺手之後,他也曾夜夜驚夢。現在這一幕,彷彿他看見過去的自己——只是如今輪到他成為那道安定他人心神的存在。

「蘭德爾,你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腦子靜下來?」勒諾瓦做完一組捲腹,喘著氣抬頭問,紅色的雙瞳在燈下帶著罕見的柔和。「我試過熱牛奶、音樂、甚至數羊,都沒用……」

「運動本來就能消耗一些焦慮,不過你練得太兇也會讓神經更亢奮,反而難以入睡。」蘭德爾笑了笑,語氣溫柔,將書闔上。

勒諾瓦靜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他倒了杯水,走到蘭德爾身邊坐下,兩人肩膀幾乎貼著。這時勒諾瓦才發現蘭德爾的肌膚比自己還白,淡淡的琥珀色長髮披散著,像夜裡靜謐的金色光線。

「你真厲害,還能睡得著。」勒諾瓦忍不住感慨,「有時候我想,你是不是什麼都不怕?」

蘭德爾輕輕笑著,雙眼中閃過一絲自嘲。「我啊……從小到大最怕的東西不是刀槍,而是餓肚子。只要能溫飽,就算掉在地獄裡都能睡得著。」他語氣溫和,卻帶著無法觸及的寂寥與堅韌。

「現在你不用怕餓了。」勒諾瓦說完自己都笑了出來,「你每天都吃得比我多一倍吧!而且……你做的東西真的很好吃。」他想掩飾緊張,便捏了蘭德爾的衣角。

蘭德爾順勢將手放在勒諾瓦掌心,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和一絲微微顫抖,像是藏著什麼話還沒說出口。「要不要我教你簡單的防身術?」他轉換話題,試圖化解夜晚的沈悶。

「真的可以嗎?」勒諾瓦眼睛一亮,帶著一點孩子般的雀躍和羞赧,「可是我學東西都很慢,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

「你一點也不笨。」蘭德爾語氣篤定,「你只是沒有人真正用對方法教你。來,試著跟著我做。」

他站起身,從床頭抽出一條柔軟的浴巾,遞給勒諾瓦當作練習用的「武器」。房間不大,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蘭德爾教他簡單的制敵動作,動作緩慢且溫和,每一個細節都耐心糾正,偶爾手指輕輕扶正勒諾瓦的手肘或肩膀。

每一次接觸,勒諾瓦都覺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一分。他的掌心因運動帶著微汗,被蘭德爾握住時,竟生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安穩與悸動。

「你的重心要穩,腳尖朝外,手肘內收。」蘭德爾從身後環住勒諾瓦,雙手包覆著對方的拳頭,「萬一有人靠近,你就這樣——」

他示範從對方腋下鉤過,往後一拉,勒諾瓦整個人被帶得差點失去平衡。兩人身體貼得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胸口起伏的頻率。

勒諾瓦臉頰紅得厲害,卻沒有退開,反而低聲說:「你還會什麼別的嗎?比如……讓人更有勇氣的方式?」

蘭德爾愣了愣,旋即明白對方的意思。他輕輕拍拍勒諾瓦的肩,微笑著讓開一步,「最有勇氣的方式就是承認害怕,也承認自己還活著。你現在能坦然說害怕,其實已經很厲害了。」

「那你呢?」勒諾瓦忽然問,「你有沒有覺得累、害怕,或者……孤單?」

這一問倒讓蘭德爾沉默了一下。他走到窗邊,隔著薄紗望著夜色,「我當然會怕,只是我的工作讓我不能表現出來。有時候我也很羨慕你,能把心裡的感覺說出來。我如果能像你這麼坦率,也許早就不一樣了。」

勒諾瓦緩緩走到蘭德爾身邊,安靜地陪著他。「你不必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哪怕我沒你厲害,至少也想成為你的依靠。」

夜裡風聲輕柔地掠過窗戶,房內一時寧靜,只剩兩人均勻的呼吸和細微的心跳聲。蘭德爾終於轉身,望進勒諾瓦紅寶石一樣的雙眼,輕聲道:「謝謝你。」

這一句謝謝說得極輕,卻帶著厚重的情感,像是在回應這些日子以來彼此默契的相伴。兩人並肩坐在窗邊,夜色裡誰都沒有再開燈,只讓月光灑在地毯上,光與影交錯,彷彿鋪展著另一段嶄新而未知的故事。

不知過了多久,勒諾瓦終於倦意來襲,靠在蘭德爾肩上睡去。蘭德爾靜靜環住他,內心充滿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柔軟。他知道這場平靜不會持續太久,外界的危機、家族的陰影、殺手的追擊隨時都會再次席捲而來。但至少此刻,他可以陪著這個天真卻努力成長的青年,給他一個安心入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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