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廝殺，雨終於停了。

清晨的霧氣彌漫山谷，空氣裡殘留血與火燒過的焦味，卻被山野的清新漸漸沖淡。

眼前出現一處隱蔽的山村，炊煙緩緩升起。

棠芊茉在次攙扶著受傷的黑木澤海，上駕那輛殘破不堪的馬車，往眼前出現的村莊駛出。

……

這個村莊與王城隔了數百里，村民質樸，對外界爭鬥知之甚少。

入村後，黑木澤海被安置在一間木屋內。暗衛為他尋來藥草，棠芊茉親手熬製藥湯，動作雖生澀卻格外專注。

「再忍一忍。」她跪在榻前，替他清理傷口。熱水浸染，血漬溢出，她的手顫抖，卻沒有停。

澤海微闔著眼，呼吸急促。當她以布巾壓住傷口時，他低低悶哼一聲。芊茉心一緊，淚水險些落下，但她強迫自己穩住。

「若你倒下，我又該如何……」她聲音低沉，似自語。

黑木澤海緩緩睜開眼，眼底不再是昨夜那股暴戾，而是一抹隱忍的柔意。他伸出手，覆在她顫抖的手背上，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不會倒下。還有人……該付血債。」

——

村外，暗衛們分頭探查消息，帶回的卻是沉重的情報。

「主子，」首領抱拳，聲音低沉，「大殿下已向朝中散播謠言，說您勾結敵國，謀逆不成，縱火自焚。」

棠芊茉聞言，氣血翻湧，手中的藥碗差點摔落。她咬牙，聲音顫抖卻帶恨意：「明明是他下的毒手！」

黑木澤海冷笑，眼神像刀般銳利：「黑木玄曜這一局，不只要殺我，還要毀我的名。只要天下人信了他的話，我縱然活著，也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逆賊。」

木屋陷入壓抑的寂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與棠芊茉急促的呼吸聲。

——

夜裡，山村安靜。棠芊茉守在榻邊，凝望著澤海沉睡的面容。火光映照，他的眉眼冷峻而疲憊，像背負著整個國度的重壓。

她低聲自語：「你不是孤身一人。我會與你同走這條路，哪怕前方盡是荊棘。」

窗外，風聲低吟，似乎替他們見證了這一份決心。

——

翌日清晨，暗衛帶回另一則消息：
「有一位被貶的老將軍，曾是先皇親信，今日在城中私下言明——大殿下行事可疑。主子，或許此人，能成為我們未來的助力。」

黑木澤海聽後，緩緩坐起身，眼底戾氣又燃起，卻帶著更深沉的冷靜。

「好，」他吐出一字，聲音低沉如鐵，「從現在開始，我定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棠芊茉正在替他的傷口處理，敷藥。望著他，心頭一震。昨夜她看見他如惡魔般的暴戾，今晨卻見他像將軍般冷靜決絕。她忽然明白，這樣的男人，無論前路多險，她都已無法離開。

「若不靜養，這傷口必定難癒。」
她低聲叮囑，手指輕觸他的肌膚，卻感覺到他全身緊繃，如隨時準備迎敵。

黑木澤海眸子半闔，聲音低啞而冷淡：「靜養？我沒有時間。」

棠芊茉心口一緊，抬頭凝視著他：「可若你死了，還談什麼時間？」

一語出口，氣氛霎時凝固。

黑木澤海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的冷意微微鬆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隱忍的複雜。
他伸手，覆在她的後腦，逼她靠近，低聲道：
「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你自己？」

棠芊茉心頭一顫，卻沒有躲開，只咬緊唇，低聲回答：
「是因為你若倒下，我這一路所堅持的，都會失去意義。」

這句話，讓黑木澤海愣了愣。片刻，他鬆開手，唇邊劃過一抹冷笑，卻不再追問。

夜色漸深，山莊靜謐。
棠芊茉在房外守著，眼前卻始終浮現那道異國刺印的影子。

她知道，這樣的寧靜不會持久。黑木澤海的身份，必將再次將他們捲入風暴。

而她，也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