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連綿,林間的濕土散發著濃烈泥腥。
連續幾天,不分晝夜趕路,馬車損壞越加嚴重。
黑木澤海倚靠在車壁,臉色蒼白如紙。肩上與肋下的創口在顛簸中裂開,血浸透了繃帶,沿著衣襟蜿蜒滴落。
「不能再走了。」暗衛首領沉聲開口,「主子再拖下去,怕撐不過今夜。」
棠芊茉緊緊咬著唇,眼裡卻沒有慌亂。她撕開自己的衣襟,將布條燒灼消毒,再細心替他重新包紮。手明明在顫,卻不曾停下。
黑木澤海低聲喚她:「棠芊茉……」
她抬眼,淚光在火光中閃爍:「別說話,你要活著。」
他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瞬柔光,隨即被濃烈的殺意吞沒。即使重傷,他也清楚,這片森林之外,還有無數追兵在逼近。
——
城中,黑木玄曜正立於朝堂。大火焚府之事,他只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三弟與奸細勾連,夜裡突遭天譴,府邸自焚。若非諸將鎮守,恐連皇都也難保安寧。」
群臣皆沉默。有人知真相,卻不敢言。有人心中狐疑,卻選擇附和。唯有皇上的眉眼,藏著一抹難辨的冷意。
黑木玄曜見狀,暗暗冷笑。他知道,自己已握住大半權勢,剩下的,只是徹底斬斷黑木澤海的命脈。
——
夜更深時,暗衛忽然聽見馬蹄聲,遠方火把點點,像黑夜中張開的獵犬眼睛。追兵終究追來了。
棠芊茉聽見聲響,心口猛地一緊。她握著短刃,站在馬車前,聲音沙啞卻堅定:「你們走,我來斷後。」
黑木澤海掙扎著想起身,被她按住。她咬著牙,低聲卻無比清晰:「你曾護過我無數次,這一次,換我護你。」
雨聲急促,追兵的號角逼近。林中風聲,像是戰鼓在催命。
黑木澤海望著她背影,那瘦弱卻筆直的姿態,在火光與風雨間,竟讓他胸口燃起一種陌生的痛——不是傷口的痛,而是怕失去的痛。
他終於低聲吐出一字,帶著沙啞的命令:「退。」
棠芊茉沒有回頭,只是緊了緊手中的刃,迎向逼近的黑影。
……
雨夜,黑影翻湧,追兵如潮。火把搖曳,照出一張張狰狞的面孔與閃爍的刀刃。
棠芊茉立在馬車之前,雙手緊握短刃,胸膛因緊張而急促起伏。她的手指在顫,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堅毅。
第一名敵人衝上來。
她幾乎沒時間思考,憑著本能橫斬出去。刃鋒擦過對方手臂,血花飛濺。刺鼻的腥味撲面,她幾欲作嘔,卻硬是逼自己站穩。
「別怕……別退。」她在心裡對自己低聲喊。
敵人被她的眼神怔了一下,竟真被逼退半步。這讓芊茉心中燃起一點火光——即使她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尚書之女,但在生死關頭,也能逼出勇氣。
——
車廂內,黑木澤海靠著木壁,眼看她孤身一人對抗數名刀手,胸腔裡像是有火焰在灼燒。他的血順著繃帶滲出,染得手掌一片殷紅。
「棠芊茉……」他喃喃,眼底的血色漸漸浮現,平日壓抑的戾氣在重傷與憤怒中爆裂。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整個人像惡鬼般衝入雨夜。
——
殺戮瞬間爆發。
他手中長刀揮下,火光映出血霧。第一名撲來的刺客胸口被硬生生劈開,慘叫聲在林中回盪。
黑木澤海整個人像燃燒的烈焰,眼神陰冷,殺意凌厲到令人窒息。他不再是負傷之軀,而是惡魔甦醒。每一刀都準確、殘酷,幾乎不給敵人一絲喘息。
追兵的氣勢瞬間被壓制。雨水被劍光劈裂,血水混入泥濘。
棠芊茉怔住了。眼前的黑木澤海,儼然成為了一頭暴戾無比的修羅。可她的心卻同時被震懾與攫住——這就是他的真實,他的殘酷與保護並存。
——
「退!」黑木澤海一聲低喝。
暗衛首領立即率人衝殺,為他們開出血路。棠芊茉緊緊跟在黑木澤海身後,雨水、鮮血、泥水交雜,她跌倒又爬起,眼裡只有那道高大身影。
終於,幾經拼殺,他們衝破封鎖,逃入更深的林谷。
夜風呼嘯,血腥味尚未散盡。棠芊茉氣喘吁吁,回望那片火光與屍體,心口狂跳。她明白,這一夜,她已不再是任人擺布的弱女子,而是能與他並肩的人。
黑木澤海氣息沉重,渾身是血。他看著她,伸手將她拉入懷中,聲音嘶啞卻堅定:「無論發生什麼,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棠芊茉眼淚湧出,緊緊點頭。
這一刻,他們用血與生死,締下了真正的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