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行館靜得可怕，唯有燭火在風裡顫抖。

棠芊茉蜷坐在榻邊，手仍緊緊覆在腹部，眼神空茫卻固執。那微小的生命像一根細線，把她的死意生生扯斷，卻也將她與黑木澤海拴在了一起——這是她最不願承認，卻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黑木澤海自書案後站起，長身如鐵，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把空氣凍碎。
「一個棠丞相，竟能讓他們暗地裡處決，還妄想瞞過本王？這不是對棠家，是在挑釁我。」

他說著，猛地揮袖，案上酒盞碎裂成片，灑出的酒像血一樣斑駁。
棠芊茉微微一顫，卻沒有開口勸阻。因為她看得出來，這怒火並不是單純的權勢之爭，而是……因她而燃。

他逼近，氣息凌厲得幾乎壓斷她的呼吸。
「棠芊茉，告訴我。你想怎麼做？是要本王一寸寸逼出真兇，還是——」
他的手驟然扣住她下顎，力道狠得近乎要將她骨頭捏碎，「還是你想自己以血償血？」

棠芊茉的唇被迫抬起，她喉嚨乾澀，聲音卻異常堅定：「我要真相。無論要死多少人，我要真相。因為我父不該這樣死！」

短短數語，像利劍般斬斷了空氣的窒悶。
黑木澤海盯著她，銀髮下的眼神深不見底。片刻後，他鬆開手，低聲冷笑：「好。本王就讓你親眼看見，什麼叫做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翌日開始，整個京城暗流翻湧。
黑木澤海暗中調動勢力，命令屬下翻查當年卷宗，追捕當事人。凡與棠丞相案有牽連的官吏，無論身居高位還是早已閒退，都在一夜之間被無聲盯上。有人在自家後院暴斃，有人清晨被發現陳屍井底——整座京城被一層看不見的恐懼壟罩。

棠芊茉看在眼裡，心中既快意又惶惶。
快意的是：那些人終於開始付出代價。
惶惶的是：這些血債是由黑木澤海替她討回，而她自己——卻在這過程裡被迫綁上他的戰車。

她常在夜裡醒來，獨自撫著腹部，眼淚靜靜滑下。她怕這孩子將來問她：為什麼父親是惡魔，母親卻仍選擇活下？她無法回答。唯一能做的，是讓這孩子將來知道：母親曾為他（她），拼過命，尋過真相。

黑木澤海察覺她夜裡的失眠，卻從未說破。他只會在破曉前歸來，衣襟上染著寒霜與血腥，然後徑直坐在她身旁，像是默默宣告：妳是我的。這世界誰也奪不走。

有一回，他甚至直接將一份血淋淋的名冊丟在她面前，上面列著數名官員的名字，其中三個已被朱筆劃去。
「他們，都是當年動手的人。」黑木澤海語氣冷酷卻帶著狠辣的滿足，「三個已死。其餘的，很快會來陪葬。」

棠芊茉望著那名冊，手指微顫。
這就是她要的真相嗎？是血、是仇、是報復。可為什麼，她心底卻升起一種比悲傷更沉重的東西——一種宿命般的恐懼：她知道，這條路一旦走下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一抹堅決。
「澤海，我要親手見到那個下令的人。」

黑木澤海唇角一挑，冷笑如刃。
「好。妳要見，本王就讓他活到妳面前再死。」

窗外夜雨如劍，京城在風暴前的寂靜中瑟縮。沒有人知道，下一場血雨腥風，將徹底撕開隱藏多年的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