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子斜斜灑落，塵埃在空氣裡緩慢漂浮。三中老舊的校舍永遠嘈雜，走廊裡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此起彼落，談笑聲、叫喊聲交織成亂七八糟的樂章。

江遲半靠在走廊最裡側的牆上，雙手插兜，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他的校服扣子敞著，袖口隨意捲起，眼角那抹倦意讓他顯得疏離又桀驁。沒人敢靠近他。

流言早已傳遍整個年級——他打過架，進過派出所，是惹不起的麻煩。所以走廊裡的學生無論多吵鬧，總會自覺繞過他三尺之外。那樣的冷落，江遲早就習慣。他的世界本就是荒蕪的，寂寞與敵意早已成為呼吸的一部分。

直到那天，教室的門被推開。

教務主任帶著一個女孩走進來。她穿著乾淨的校服，腰背筆直，長髮低馬尾隨意綁著，鬢角的碎髮落在耳畔。並不驚艷，卻安靜得出奇。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同學，上官芷。」

女孩微微鞠躬，聲音清澈卻平穩：「大家好，我叫上官芷。」

短短幾個字，卻帶著一種與這片混亂格格不入的從容。教室裡立刻響起小聲議論，有人竊竊私語她的家世，有人打量她的長相，也有人只抱著看戲的心態。

她沒有任何多餘表情，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坐進靠窗的座位。

江遲下意識抬眼。視線交會的一瞬間，他怔住了。那雙眼睛裡沒有厭惡，沒有懼怕，也沒有外人刻意的同情。乾乾淨淨，像風穿過湖面，什麼也不留下，卻叫人心底莫名一震。

江遲指尖轉著的筆，第一次停了下來。

課間，樓道裡依舊嘈雜。上官芷抱著一疊新書往教室走，腳步不快不慢。人潮洶湧，有人從旁邊跑過，撞到了她的肩，書本散落一地。喧囂依舊，沒人停下腳步。

她蹲下身，一張一張拾起，動作不慌不忙，神色安靜，仿佛與這嘈亂格格不入。其中幾本滑到走廊另一側。

就在她伸手卻還差一點時，那幾本書被人冷冷一腳踢了回來，力道恰到好處，乖順地停在她腳邊。

上官芷愣了一下，抬起頭。

不遠處，江遲仍靠在牆邊，姿態散漫，目光冷漠，像是順手踢開一塊礙眼的石頭。他沒有靠近的意思，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便把視線移開。

上官芷彎起唇角，聲音柔和卻清楚：「謝謝。」

江遲沒有回應，可在他低垂的側臉下，耳尖微微泛紅。

很多年以後，她會記得那天走廊的陽光，記得那些散落的書頁，還記得那雙冷漠卻短暫觸動的眼睛。而江遲，也會記得那聲輕得幾乎被淹沒在人潮中的「謝謝」。

那是他與她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