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的課堂永遠嘈雜。老師聲音嘶啞，在講台上努力壓過底下的交談，可最後仍舊和粉筆摩擦聲混雜在一起，成了一種單調卻熟悉的噪音。

靠窗的最後一排，江遲半倚在椅背上，長腿隨意伸展，眼神半闔，像是懶洋洋地睡著了。手裡的筆卻在轉，轉到極快時，偶爾會在課本邊角留下幾道隨意的劃痕。

他的同桌陳定南，低聲提醒道：「阿遲，老師剛剛點你了。」

江遲睜眼，眸色淡漠，隨意地「嗯」了一聲，抬眼望向講台。目光落到老師身上時，並沒有多少敬畏，反而像在看一場無聊的戲。老師被他的神情一頓，卻也沒多說，只是搖頭繼續講課。

「你這樣早晚會被記過的。」陳定南壓低聲音，眉頭微蹙。

江遲冷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怕什麼？」

語氣桀驁，可陳定南聽得出來，那背後藏著的不是無所謂，而是倔強。倔強到寧願被全世界排斥，也不願承認自己在意。

陳定南認識江遲很久了，比旁人更清楚他那副冷漠外殼下藏著怎樣的傷痕。他沒有再多言，只是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像一種不動聲色的陪伴。

前排的另一側，上官芷靜靜坐著，記筆記的姿勢專注。她的字跡清秀，筆尖移動時帶著規律的韻律感。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映出一種安靜的溫潤。

「阿芷！」一聲輕快的呼喚打斷了她的專注。

應采忱從後排探過來，笑容燦爛，聲音帶著天生的活力。她是上官芷的青梅竹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上官家與應家本就是世交，阿芷父母特意安排她轉學時與應采忱同班。這份熟悉，讓初來乍到的阿芷很快就融入了環境。

「放學去喝奶茶好不好？我聽說新開的那家超好喝！」應采忱眼睛發亮，滿臉期待。

上官芷輕輕一笑，聲音柔和：「好啊。」

她的笑不張揚，但卻能讓人覺得整個氛圍都安靜下來。周圍同學悄悄望過來，眼底或羨慕、或好奇，竊竊私語隨之響起。

下課鈴聲響起，走廊立刻被人潮淹沒。書本合上，椅子移動的摩擦聲此起彼落。江遲和陳定南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

「新轉來的那個，上官芷？」陳定南隨口開了個話題。

江遲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插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陳定南挑眉，壓低聲音打趣：「剛剛你是不是看她了？」

江遲的眼神冷冷掃過來，殺傷力十足。陳定南識趣地收了聲，卻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另一頭，應采忱正摟著上官芷的手臂，嘴裡不停講著八卦：「你知道嗎？後排那個江遲，特別兇，還有人說——」

話還沒說完，她看到上官芷正靜靜看著自己，眼神淡淡的，沒有責備，卻像一種不言而喻的提醒。

采忱吐了吐舌頭，立刻改口：「好啦，不說了。我就聽聽，別當真。」

上官芷彎了彎唇角，輕聲道：「流言不重要吧。」

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她的態度與大多數同齡人不同，不隨波逐流，也不輕易否定。

走廊的拐角處，兩條路線在不經意間交錯。

江遲和陳定南走在人潮的外側，上官芷與應采忱靠牆而行。人群擁擠間，有人手裡的練習冊滑落，啪地掉在兩隊人之間。

江遲低頭，看了眼那本冊子，漫不經心地抬腳一踢，冊子在地面滑了兩圈，剛好停在失主腳邊。他神色冷淡，彷彿只是隨手踢開一塊障礙。

上官芷卻停下，彎腰將另一疊掉落的紙張收起，乾淨利落地交還給那個同學。她神情專注，眉眼柔和，與喧鬧的走廊格格不入。

江遲餘光掠過這一幕。那瞬間，他胸口某個地方似乎被輕輕觸動，卻又迅速被壓下。他沒有停下腳步，神情依舊淡漠。

而上官芷也只是抬起頭，正好與他錯身而過。

兩個世界的人，像是偶然交錯的軌跡，各自走遠。

可心底那點不知名的觸動，卻靜靜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