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不斷打轉著,反覆揣摩著契爾的說詞、那些文件跟門上的壁畫,現在的我越來越困惑了,原本以為只要解決審問者一切都會結束。
但現在,還出現了始祖。
門上的壁畫應該是就是始祖的故事,始祖就是沒用的傢伙,所以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建立小鎮躲起來,集結能保護自己的居民,藏身在居民中。
小鎮會毀滅,搞不好是因為敵人找上門,加上居民內鬥……不!佛羅斯說過,居民都消失了……所以居民被帶走了嗎?大家去了哪裡?
感覺資訊就快要串聯在一起,但串聯的線非常脆弱,稍微拉扯就會斷裂,導致資訊斷斷續續,我還是看不清楚事情的全貌。
坐在走廊中間,我看著監控室大門,安斯就在裡面,牠可以告訴更多事情,但和審問官站在一起的傢伙,值得信任嗎?
瑪琪也很奇怪,對敵人閉口不談,反而把小鎮毀滅的鍋甩到我身上,明顯就是趁我失憶的時候搞事,牠究竟在盤算什麼?
在監控室門前徘徊踱步,猶豫幾秒後我選擇回到房間,打算先聽契爾的建議,不吃丸子體驗一下牠的恐懼。
湯姆坐在房間裡,牠把衣櫃拼回去,也把房間整理乾淨,看見我幽幽地走來,湯姆一臉哀愁,聲音沙啞的問:
「你想起來了嗎?」
「什麼?想起什麼?」原本以為湯姆會先找我吵架,結果牠竟然會關心我,而且湯姆也知道我失去記憶的事情。
「忘記就算了,都是一些不重要的過去。」湯姆搖搖頭,走到櫃子邊拿出一兩顆丸子,「吃了,然後睡覺去。」
「不。」我語氣堅定的告訴湯姆:「契爾要我別吃丸子。」
湯姆沒有生氣,只是坐在床邊低著頭,「唉……我累了潔西卡,就算記不清楚過去,但我還是覺得活著好累。」
「你怎麼突然這樣說?是不是被達克傳染了?既然覺得活著很累,幹嘛不直接去死?還要帶著臭魚跟我吵架?」
「我正有這個打算,但我放不下你。」湯姆別過臉看著相片,鼻子抽動了兩下有些哽咽的說著,「我會把這兩顆丸子吃了,然後永遠的離開,潔西卡……噢、算了,你應該會想起很多事情,然後把這裡拆了。」
「嘿!把話說完!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很差,你就不能先告訴過去的事情然後再去死嗎?一定要讓我焦慮整個晚上?」
「你可以直接去找安斯啊,牠會告訴你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牠可能會騙我!」
「瑪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安斯的一定也行。」
「不!瑪琪是個心機重的臭婊子!說不定牠跟安斯聯手要把我趕走!」
湯姆陷入沉默,自嘲似的笑了笑,輕搖著頭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監控室也不是什麼舒服的地方,安斯只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維持大家的生活罷了,至於瑪琪……是個努力活下去的猴子。」
「湯姆,我認為你是最好溝通的居民,所以別拐彎抹角了,把話說清楚有那麼難嗎?」
「好吧,那我跟你說,其實你不是隻貓,你是個又肥又醜的噁男,喜歡闖入別人房間裡,聽見別人尖叫就會特別興奮,還喜歡打人、叫別人去死,順帶一提你住在精神病院裡,不!應該說我們都住在精神病院裡。」
「啊?」
傻眼貓咪。
「看!你根本不相信我!」湯姆有些崩潰,情緒激動起來,「雖然我們都是神經病,但小鎮確實存在,我們也內鬥過,然後審問者出來替大家善後,喔!太複雜了,我究竟該從何說起。」
「等等,我曾經在眼睛的反射裡看過一個女人的影子,難道不是暗示我是個女的嗎?」
「呃,你大概出現了幻想,跟瑪琪一樣,建構了不存在的記憶。」
「那、那你是什麼?在我眼中你是一頭熊。」
「我們現在都是動物啊,審問者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我們都變成動物,雖然不記得是誰提的建議,不過當動物之後生活好很多了對吧?我們可以在有限的空間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哇、哇喔,好……嘿!真的是這樣嗎?」我還是沒辦法接受這個荒唐的動物園,就算我們真的是精神病患,但有醫院放任病患這樣亂來的嗎?
湯姆聳聳肩,好像早就知道我會有這種反應,「我就說吧,你不如在夢裡想起過去,總之你跟我都是難以掌控的危險人物,牆上的規則約束不了我們,所以審問者才會給我們特製的丸子,吃下去後會陷入沉睡,還會讓我們忘記過去,我只吃過一顆所以還記得一些事,但你之前吃了兩顆,差點就消失了。」
「所以,你要一次吃下兩顆丸子嗎?」我有點不安,知道自己的身份突然沒了自信,如果湯姆離開我,還有誰能當我的依靠。
「丸子其實效果不強,但如果失去意志就會消失,你之所以能醒過來,全靠那過人的意志力,我曾經也跟你一樣內心堅強,但我現在真的累了。」
「湯姆,我們破壞力都很強,可以一起逃離這裡。」
「我努力過了,逃不出去的,雖然監控室可以掌控一切,但我根本不適合那個位子,我還是從世界上消失比較好,反正外面也沒人希望我活著。」
「去牠喵外面世界!我想活著就活著,還要別人來同意嗎?外面的人是敵人對吧?契爾說外面有敵人會攻擊我們!就是他們對吧!我要把他們殺光!」
「不可能的潔西卡,你只是個噁男,可憐沒人愛也沒有親友接納的變態,外面的世界太大,我猜你踏出這裡一步,就會想回到這個安全的房間,這間動物園就是我們最後的庇護所,但這裡也快要拆除了,因為『不需要』。」
「啊?審問者在做什麼!維持這裡的和平不是他的工作嘛!」
「潔西卡,我們住在精神病院裡,審問者是治療我們的醫生,他就只是個普通的醫生而已,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什麼鬼屁貓醫生!爛透了!庸醫!」我抓破床單,撕爛枕頭讓裡面的棉絮到處亂飛,「我要去找安斯談談!告訴牠這一切都是庸醫搞出來的騙局。」
「喔,安斯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事,別忘了牠跟審問者感情不錯。」
「叛徒!牠是叛徒!」
「潔西卡你太激動了,至少安斯不會說謊也不會隱瞞,動物園蓋好後,牠曾經召集所有人,告訴大家實話,但因為丸子和心理因素,我們其實一知半解,我甚至還覺得安斯才是最瘋的居民。」
「那你還相信牠說的話?」
「因為我跑進監控室裡,和現任的審問者對話了,過去的審問者確實挺過份的,可是現在這位,我認為可以相信,但……我就是不安於室,沒辦法忍受永遠關在動物園裡的生活。」
「你不是幫我捕了魚嗎?你知道出去的方法吧?」
「喔、那條蛇的房間裡什麼都有,雖然都是爛掉的。」
「噁,好喔。」
我冷靜下來,深呼吸、吐氣,幾回之後才慢慢理解湯姆的話,總之審問者是醫生,我們精神病患,以前的醫生治療方式很爛才會引起暴動,現在這位是可以溝通的存在,但不久後動物園都會被拆掉,我們的死活根本不被重視。
好吧,雖然不太想去找安斯,但這是最後的辦法了。
湯姆趁我沉思時,吃下了兩顆丸子,「潔西卡,如果你成功出去了,記得一定要隱藏自己的本性,就像你躲在黑暗中那樣,別讓人一眼看見你的真實樣貌。」
「哈!我就是個噁男,他們看到我避之唯恐不及!」
「嗯,也許吧。」湯姆一聲長嘆,倒臥在床邊語氣含糊地說,「我變成熊,是認為熊很強大,但不管外表多兇惡,還是掩飾不了脆弱的內在,我不是故意對你生氣動粗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脾氣。」
「哼!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快點去死。」我仰起臉不去看即將睡著的湯姆。
「我知道,所以晚安了潔西卡。」
湯姆輕輕笑著,說完便陷入沉默,我沒有回頭確認湯姆的狀況,頭也不回的離開房間,將門用力甩上。
腳步堅定地走在長廊上,此時廣播響起,要大家趕快吃丸子回床上睡覺,但我不聽,繼續朝著監管室前進。
「你違規了,黑貓女士。」瑪琪語氣十分冰冷,牠從契爾房內走出來,高傲的看著我,「我正要回房間,跟我一起走吧。」
我弓起背、黑毛豎起發出嘶嘶嘶的警告聲,「你在契爾的房裡做什麼?」
瑪琪瞄了一眼房間內,一臉淡然的說:「我只是看看契爾罷了,但牠不在房間內,剛好廣播下達回房指令,我就出來囉。」
「那你就回去吧,我要去見安斯。」我瞇起眼打量著瑪琪,牠除了穿得很醜外,沒其他武器,若要打架我的勝算應該比較高。
「呵,事到如今還想改變什麼?你就去吧!知道是時候你會更加絕望無助,到時候想要解脫,本公主可以幫你。」
「閉嘴!臭婊子!」
我掠過瑪琪身邊,衝到監控室大門前,用力拍打門板,原本沒想出太多力,但也許是過於緊張,一個不小心在門上留下巨大的爪痕。
瑪琪嚇了一跳,一邊尖叫一邊逃走了,好像我會殺了牠一樣。
喵的,我確實想把那隻猴子大卸八塊。
門自動打開,沉穩的聲音隨之響起。
「請進。」
我迅速鑽進房內,往高處爬俯視著房間內部。
這裡充滿了大大小小的螢幕,各種線路使我眼花瞭亂,一頭公鹿坐在辦公桌前悠哉的喝著咖啡,牠的鹿角非常巨大,像樹根一樣交錯成一團。
牠就是安斯?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來找我,畢竟當你來找我的時候,一切就會結束。」安斯淡淡的說,拿出另一個杯子問道:「要不要下來喝杯咖啡?」
我跳到桌上,一掌把杯子拍掉,「現在不是喝咖啡的時候,你知道這裡要被拆了嗎?還有什麼東西要結束了?」
「快樂動物園要結束了,我早就知道這裡撐不久。」
「安斯!你去說服審問者!叫他繼續經營動物園!」
「嗯?你不是喊著要殺審判者嗎?還說這裡是個鬼地方。」
「嘿!你怎麼知道?」
安斯看向左手邊,那裡有數十台監視器,可以看清楚住戶的一舉一動,甚至能聽見牠們的對話。
我看見應該回房的瑪琪站在走廊上,從裙底撈出沉睡的契爾,把契爾丟進佛羅斯房門上的送餐口,佛羅斯把契爾吞掉後房門便打開了。
現在我才知道,佛羅斯的房間規則是「餵食後才能進入」,也難怪我進去時佛羅斯想吃了我。
瑪琪一闖入房間,立刻拿雨傘捅爆了佛賽斯的腹部,肚子破了個洞便永遠吃不飽,佛塞斯痛苦的在房間裡扭動,瑪琪則迅速逃離。
「安斯!瑪琪在殺住戶!」我高聲驚呼。
「我知道,牠之前也違規過。」
安斯表示,瑪琪一直在偷殺居民,謀殺、下毒、煽動樣樣來,但這件事只有安斯知道,安斯從未向任何人提起,也沒人問過安斯。
「什麼?你就冷眼旁觀看著居民減少?」
「反正我們總有一天都會死,瑪琪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牠寧願成為最後的住戶,也不要什麼都沒留下的消失。」
「那牠早該動手了,為什麼拖到現在?」
「因為湯姆跟你太強牠打不贏,可是你們受到丸子影響變弱許多,瑪琪大概認為現在不動手,以後就沒機會了。」
瑪琪試著破壞達克的房門,可惜房門非常堅固,一時間進不去。
牠把目標轉向我與湯姆的房間,我原本還擔心湯姆會遇害,但看向監視器畫面時,才發現湯姆不見了,那麼大一隻熊竟然憑空消失。
瑪琪找不到湯姆的身影,回房間找堅固的傢俱,試著破壞達克的門。
達克在房間裡大哭大叫,但牠沒有向其他人求救,只是縮在角落噴著淚水。
安斯優雅的喝著咖啡,仍坐在位子上不為所動,我想趕快知道真相,但又想去殺了瑪琪,猶豫不決時,安斯淡淡的說:
「我以為你能理解契爾的話,看來我還是太高估你了。」
「不要說廢話!告訴我你的計謀!」
「這說不上是計謀吧。」安斯十指交扣,靠著桌緣說,「湯姆有跟你說我們住在精神病院嗎?」
「有,雖然我不知道我有什麼病,但我們都是人,應該還有基礎人權吧!」
「變成貓的噁男還談什麼人權?」安斯噗哧一笑。
「夠了!我沒時間跟你打嘴砲!給我清楚的解釋來龍去脈!」
安斯繼續笑著,拿出遙控器降下白布幕,開啟投影機撥放黑白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