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苗......你、你剛剛喊我什麼......？」

蕭默的問話，姜懷雨似乎沒聽進耳裡，他伸出手，抓住蕭默的袖口，放聲哭鬧：「哥哥......你是允浩哥哥對不對......你別走行嗎......」

蕭默很快就發現姜懷雨不對勁，都過三年多了，姜懷雨在這三年多以來，幾乎沒有再提過這個名字，怎麼摔一跤之後，又開始對他喊殷允浩了？

「小豆苗，你別哭，我就在這，哪兒都不去。」

蕭默再三哄著情緒激動的姜懷雨，他哄了很久，總算讓姜懷雨收起眼淚，蕭默拿著紙巾，輕輕擦拭姜懷雨臉上的淚痕及鼻涕：「小豆苗，你還記得自己一個小時前人在哪裡嗎？」

姜懷雨輕輕點頭，他抽了抽鼻子，含糊道：「今天蕭先生......說要見我......讓我在餐廳前面等他過來接我......」

「......」蕭默聽聞，暗抽一口氣，姜懷雨的記憶，竟回到他倆還沒碰面之前。

「可是......有人將我騙上車......我只記得自己和他們扭打......後面發生了什麼......我全都記不得了......」

姜懷雨的描述，再次應證蕭默的推斷，姜懷雨失憶了，他將來到牆外所發生的事情，全都忘得一乾二凈，蕭默望著姜懷雨無辜的面容，臉色是越發陰沉，他作夢也沒想到，姜懷雨這一摔，竟把這麼重要的記憶給摔不見。

「哥哥......你能替我聯絡院長嗎......我怕蕭先生還在等我過去找他......」

「好，我替你打電話去育幼院，你先躺著休息。」

蕭默起身，想撥電話讓牧成舒過來病房，豈料，姜懷雨卻緊張地拉著蕭默不肯放手，兩人一對望，姜懷雨眼底的徬徨無措，令蕭默既心疼又無奈，而姜懷雨雖不再哭鬧，但他的精神卻是有些恍惚，姜懷雨不斷呢喃要蕭默別走，萬般無奈之下，蕭默又坐回床邊，溫聲哄了姜懷雨許久，總算是將人再度哄睡，姜懷雨一睡，蕭默立刻讓牧成舒過來病房查看狀況。

幾分後，牧成舒匆匆趕到病房，蕭默大致簡述姜懷雨的症狀，牧成舒又替姜懷雨打了針鎮靜劑，而後又將蕭默領到診療室去。

牧成舒點開幾張姜懷雨的頭部CT圖，他簡單說明，姜懷雨腦內並沒有出現血塊，就目前狀況來看，身體確實並無大礙，依牧成舒的判斷，姜懷雨只是短暫性失憶。

牧成舒的回答，蕭默顯然不領情，他不耐煩問道：「所以他要多久才會恢復記憶？」

「這很難說，好一點幾週或幾個月就會自己恢復，但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好。」

牧成舒話音剛落，蕭默霎時刷白了臉，一旁的牧成舒見狀，似乎也沒有要安慰蕭默的意思，反而自顧往下說：「晚點我會開一些穩定情緒的藥物，等他醒來，你就可以將人帶回......」

「......為什麼會突然失憶？」錯愕不已的蕭默，無視牧成舒還在說話，硬是插上嘴。

人人皆傳現今的蕭氏老爺，是個暴戾狠絕的能人，誰能想到，眼下他卻為了一個Herbivore失魂落魄，以往姜懷雨受了點小傷，蕭默就會氣得暴跳如雷，怎料，今日姜懷雨竟然會失憶，更糟的是，他還把蕭默給全忘了，也難怪蕭默會變成這副鬼樣子，不過牧成舒對蕭默倒也沒有多大的同情，有道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蕭默自己把一個玩具放心尖兒上，如今換來這副狼狽樣，又能怪得了誰？

「若對他來說，來到牆外是件痛苦的事，為了減輕這些事所帶來的痛苦和壓力，身體就會選擇將這段記憶忘記，這是身體保護自己的本能。」

牧成舒的解釋，似乎又給了蕭默一記重擊，難道，蕭默，在他的小兔子心裡，是個痛苦的存在嗎？

眼前的蕭默還在崩潰，牧成舒看了下手上的錶，他們進診療室已經一小時之久，實驗做到一半就被拉出來的他，一心想立刻回到實驗室，他對著蕭默催促道：「他應該快醒了，你也差不多該回病房了，記得，若想讓他盡早恢復記憶，這段時間，你多讓他接觸熟悉的人事物，讓他自己慢慢回想起來，千萬別急著將所有事情講給他聽，這樣只會讓他的病情更糟糕。」

牧成舒將蕭默推出診療室，關上門的前一刻，他赫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還沒提醒，又道：「對了，在他還沒恢復記憶之前，你自己克制一點，可別又像之前一樣，把人弄暈又弄生病，這樣只會讓他更討厭你而已。」

「……」

蕭默萎靡地走回病房，他才剛踏進門，姜懷雨正好也剛醒來不久，他神色慌張，坐在病床上頻頻往門口張望，似乎是在等待蕭默歸來。

姜懷雨一見蕭默回來，終於不再提心吊膽，兩人眼神再次對上，姜懷雨的精神也比剛才好上許多，只是，蕭默能明顯感受到姜懷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他們之間，少了應有的親暱感，倒多了幾分生疏。

「我已經替你打電話給院長，院長說，他會替你轉達給蕭先生。」

姜懷雨一聽，鬆了好大一口氣，他笑著和蕭默道了謝，對於多年未見的殷允浩再次歸來，姜懷雨開心極了，他坐在病床上，笑吟吟說道：「哥哥，你能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嗎？等我出院，我找個時間過去找你，好嗎？」

「好。」

姜懷雨一對圓眼，頻頻瞧著眼前的蕭默，多年未見，他的允浩哥哥長得更加俊朗了，雖然心裡有許多話想問，但姜懷雨就怕自己興頭一來，劈頭問他一堆問題，會把殷允浩給嚇著。

左思右想的姜懷雨，從眾多問題裡，挑了個他一直以來最想對他問的問題，他望著蕭默的俊顏，白淨的鵝蛋臉，悄悄抹上淡淡緋紅，他怯怯問：「允浩哥哥，你去了新家以後，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

蕭默望著眼前的小兔子，不禁苦笑，老天到底要折磨他倆到什麼程度才甘願罷休？這問題的背後，藏了多少蕭默說不出口的苦衷，他在牆外守了他十年，他在牆內等了他十年，但蕭默，卻是隻字片語都無法對他提起。

「這幾年我過得很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那、那你到了新家之後，為什麼一直不跟我聯絡......？」

「抱歉，養父母對我要求很高，他們只想我專心念書，未來好繼承家業，所以才不讓我跟你聯絡......」蕭默黯然神傷，幽幽道。

聽完蕭默的解釋，姜懷雨暗想，殷允浩這十多年肯定也是過得相當辛苦，姜懷雨自覺自己似是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為了不讓殷允浩憶起不好的回憶，姜懷雨趕緊岔開話題：「哥哥......我在醫院待多久了？醫生有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嗎？」

蕭默腦內快速思考，該如何在不刺激到他的情況下，回答小兔子的問題，思付片刻，蕭默緩緩回道：「你被人擄走，受傷送醫，我趕來這裡的時候，你已經在醫院昏迷兩三個月有了，醫生說了，等你醒來，晚點就能出院。」

姜懷雨聞言，驚呼一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卻也沒見到多大的傷口，不過既然殷允浩都這麼說了，他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很快地，外頭走進一名護士，手上還拿了套乾淨衣物進來，她先是畢恭畢敬地對著殷允浩行了個禮，這才開始替姜懷雨拆掉手上的點滴針頭。

「晚點讓人把牧成舒開的藥送去我那裡。」

「好的，老爺。」

離去前，護士又對著殷允浩行禮，他們的互動，可把姜懷雨看懵了，待護士離開病房，姜懷雨疑惑問：「哥哥，為什麼她要喊你老爺？」

「這間是我名下的醫院，他們喊我老爺只是本份。」

「......」姜懷雨暗吃一驚，原來殷允浩是被有錢人家領養走了，也難怪他的養父母會對他有這麼高的期望。

「小豆苗，別再喊我殷允浩了，我改了個新名字，我叫蕭默，往後見到我，你要習慣喊我的新名字。」

「蕭默？怎麼這麼巧，你也跟蕭先生一樣的姓呢。」

小豆苗，你看看我，我是你的蕭先生，也是你的主人，更是你的丈夫。

這些話，蕭默差點就脫口而出，他強忍住內心的衝動，僵硬撐起毫無笑意的嘴角，說道：「對了，你剛從學校畢業，找到工作了嗎？還沒找到的話，你來我公司上班吧，我給你安排個秘書的工作，你看怎樣？」

姜懷雨搖了搖頭，又問：「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

「怎麼會麻煩？你別想那麼多，而且依你的年紀，你也沒辦法再回育幼院了不是？你到我這邊上班，我還能給你提供住宿的地方，這樣不是正好嗎？」

現在的姜懷雨，的確是需要找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蕭默的提議，姜懷雨並沒有思考太久，他很快就答應蕭默，而蕭默一見他答應，緊繃的神色頓時和緩許多。

既已找到工作，姜懷雨喜不自勝地走下病床，他想換下身上的病服，趕緊回育幼院和院長說這個好消息，只是，他的腳才剛碰地，正要邁開步伐時，他卻又跌了一跤，所幸眼明手快的蕭默，趕緊將他攬在懷裡，才沒有讓他又跌倒在地。

「小豆苗，你是不是還在不舒服......」

「哥哥......我的腿......好像有些奇怪......」姜懷雨訝異地看著自己的右腿，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右腿，無法像左腿一樣正常施力，方才他正是因為這樣，才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撲去。

姜懷雨這麼一說，蕭默忽地想起，他的右腿無法正常行走這件事，他趕忙開口安慰驚慌的小兔子：「小豆苗，你別怕，你先前受了嚴重的傷，所以右腿沒辦法正常施力是正常的......」

「受、受傷？那......我的腿能好嗎？」

蕭默並沒有回答姜懷雨的問題，他看著蕭默沉重的臉色，大概也能猜到背後的意思，他的右腿，這輩子都瘸了。

姜懷雨自己也明白，他的腿會受傷，和蕭默一點關係都沒有，蕭默好不容易才回來，而且還幫了他這麼多忙，他已經不能再給蕭默添麻煩，姜懷雨很快就收起失落的神色，他推開蕭默，身體站直，故作堅強笑道：「沒關係，幸好我的左腿還能走。」

「小豆苗，別逞強，我扶你走吧。」

蕭默伸手欲牽住他的手，卻被姜懷雨閃躲開來，姜懷雨難為情地笑說：「允......蕭默哥哥，我能自己走，不用扶我。」

蕭默被姜懷雨一推拒，心頭又是一緊，他萬般呵護的小兔子就在自己面前，但他卻與他如此疏遠，甚至連他的手都勾不著，這叫蕭默如何能接受？

逞強的小兔子，拿著病床邊的乾淨衣物，一瘸一跛的走到病房內的廁所，他推開門沒多久，又回頭看向蕭默：「啊，蕭默哥哥，等等要記得給我你的聯絡方式，我等會兒要先回育幼院整理行李，等我整理好，再電話聯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