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外之二、蠱商

　　「不好了！有一個奇怪的傢伙跑來踢館，他竟然把所有蠱消滅！現在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

　　全身起紅疹的男子，焦慮的抓著臉頰，狼狽跪在某個廢棄屋門前猛拍門大喊著。

　　午夜時分，寂靜的荒野杳無人煙，男人的聲音迴盪在芒草之中，不管他怎麼大吼大叫，都沒有人回應他。

　　男子無力的縮在門前哽咽著，他遇到這一生最離奇、最無法解釋的事情，原本認為養蠱、使用咒術能讓自己與眾不同。

　　沒想到，他仍是平凡的人類，普通又弱小的人類。

　　獨自來踢館的那個傢伙，根本是怪物！那傢伙已經脫離『人類』的標準了。

　　用心經營的蠱毒交易所和咒術學堂，在一夕之間灰飛煙滅，客人跟學徒也死傷慘重。

　　如今大家都想把錯怪到他頭上，鉅額賠償費和官司訴訟排山倒海而來，男子無法應對只好找當初賣蠱、交他咒術的商人。

　　也就是上流廠商，姑且可以這麼說，畢竟很多東西都是跟商人購買，自己再重新包裝、稍微調整內容後售出。

　　起初，商人有警告他最好別這麼做，但男子認為商人只是為了穩定自己的客群，才阻止客人另外發展商機。

　　現在男子知道，為何商人要阻止他了。

　　「我知道錯了啦！拜託幫幫我！」男子用力捶著門板，痛哭失聲。
「叔叔，你在這裡做什麼？」

　　綠眼女孩冷不防出現在男子身後，男子嚇了一跳瞪大眼看著女孩，他不是第一次見到綠眼女孩，應該說每次跟商人交易時，這女孩都會跟在商人身邊。

　　難道，商人派這個女孩來幫助他？

　　「小妹妹，拜託幫我叫那個人過來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他。」

　　男子爬到女孩面前，搭著女孩的肩語氣誠懇的說。

　　綠眼女孩將眼睛瞇成月彎形，咧嘴而笑說道：

　　「可是，他不需要你。」

　　「什、什麼？我好歹也跟他買了那麼多東西，總該給常客一點回饋吧。」

　　「嗯……常客有好有壞，叔叔你就是壞的那種喔。」

　　「閉嘴！小孩子聽大人的命令就好！把那傢伙叫過來！」

　　「叔叔惱羞成怒啦。」綠眼女孩歪著頭笑容依舊燦爛。

　　男子看見女孩笑得如此詭異，不禁打個冷顫，稍微收斂一下高傲的態度，再次拜託女孩讓商人過來。

　　他知道綠眼女孩不是普通女孩，應該有辦法隨時連絡商人。

　　「我們是做買賣的，既然你拜託我做事，就要給我一點東西呀。」

　　「你！」男子握起拳，雖然有點不甘願，但有求於人本來就要付出一點代價，
　　「好吧，你想要什麼？」

　　「幫我抓個小寵物怎麼樣？」綠眼女孩笑嘻嘻的說。

　　男子心想，寵物不就貓狗之類的動物，應該沒有多難，如果是稀有動物頂多找走私管道也能弄到手，這麼簡單的要求就答應吧！

　　「什麼樣的寵物？」

　　女孩拿出手機，在熱門網站上點開某部影片。

　　影片只有八分鐘，影片裡有個小有名氣的網紅叫做蝦乾妹，她搭公車到山上直播當地都市傳說，不過都沒問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唯獨引人興趣的看點是，她直播到一半突然有一隻鸚鵡飛過來跟她互動。

　　「我是賈丁氏！」

　　名為賈丁式的鸚鵡很有個性，也很會說話，甚至酸蝦乾妹事臭婊子。

　　雖然蝦乾妹好像不太開心，但這支影片因為那隻鸚鵡瞬間爆紅，目前排行位居第二，網友都很期待下支影片能再看到那隻鸚鵡。

　　男子看完影片，有點不理解女孩為何想讓那隻鸚鵡當寵物，畢竟鸚鵡的個性感覺不好相處，難道說女孩也有當網紅的夢想，抓那隻鸚鵡拍影片應該能紅一陣子。

　　「叔叔，你抓得到嗎？我要活的喔，不可以把他弄死唷！」

　　「知道了！雖然那裡有點遠，不過我會抓給你，你能先幫我聯絡商人嗎？」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是買賣的基礎吧？等我看見那隻鸚鵡，我就把連絡電話給你，叔叔如果後悔也沒關係，負債吃官司總比丟掉小命好。」

　　「別烏鴉嘴！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同樣時間同樣地點！」

　　「好唷！」

　　「對了，我想另外委託你幫我調查某個男人。」

　　「嗯？都沒錢了還想發委託？」

　　「都能用鸚鵡換東西了，也能用錢之外的東西發委託吧。」

　　「這麼說也是啦，那叔叔想要調查誰呢？」

　　男子露出陰險的笑容，拿出一張畫質不太清晰的照片。

　　「帶著惡鬼面具、穿著西裝的男人，就是這傢伙來踢館的，把他的底細查出來！我要讓他－－」

　　「我拒絕。」綠眼女孩看了一眼照片馬上拒絕。

　　「咦？為、為什麼，難道你認識他？」

　　「嗯……再說下去就是情報了，叔叔你先支付左眼，我就告訴你為什麼。」

　　「左眼你個頭啦！這什麼鬼交易。」

　　「叔叔確實在跟鬼交易不是嗎，嘻嘻。」

　　男子又焦慮起來，心想這女孩果然不是普通人，既然商人都能販售蠱，那也有可能把鬼魂召來當助手。

　　不過自己又碰的到女孩，鬼魂沒有實體吧？

　　正當男子思考時，無意間發現女孩的肩膀關節處有一條細線，就像人偶那樣，只是做工更加精細，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這、這是偶降？

　　感覺又不太像，因為綠眼女孩的自我意識感覺挺高的，偶降沒辦法這麼靈活吧？

　　男子察覺女孩的身分面有難色，有點猶豫要不要乾脆放棄掙扎，直接去蹲監獄似乎比跟商人交易來的安全。

　　發覺男子開始猶豫，女孩也沒繼續逼男子，遞出一張小卡片給他。

　　卡片上用蠟筆寫著三個字－－碇子衡。

　　「慢慢思考吧，決定好了再來找我。」

　　「等等！要怎麼……」

　　男子抬頭的瞬間，女孩已經不見蹤影，獨留男子在廢墟門前。

　　這讓他想起第一次找商人的場景，當初也收到寫著碇子衡的名片，不過名片跟商業用名片差不多，那個時候也沒特別去找人，商人就自己上門了。

　　之後找商人的方式都是拿著名片，心裡想著「想要見到碇子衡」，商人就會自己出現，為了隱匿性他跟商人約在廢墟做交易。

　　只是被踢館後，商人的名片不見了，男子才會在荒野裡大吼大叫。

　　這個女孩真的能相信嗎？

　　男子還在猶豫，而且他不太相信自己的左眼竟然只值一個男人的情報，那個戴惡鬼面具的傢伙究竟何方神聖？

　　失去左眼，就為了聽到一個人的資訊，感覺不太划算啊！

　　男子開車回到公寓，還沒上樓便看見大廳門前有個紫髮女人，女人筆直的站在那裡用詭異的笑容盯著男子。

　　奇怪的事情見多了，男子馬上提起警戒，那女的絕非普通路人。

　　戰戰兢兢的走向大門，和女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女人輕輕的說了一句：

　　「你會先被誰吃掉呢？」

　　男子愣了一下，驚恐的回頭望向女人。

　　只見女人笑得非常開心，好像在期待什麼。

　　她應該跟商人無關，可是又好像知道很多內情，難到是商人的競爭對手嗎？

　　男子吞了吞口水，拿出磁扣感應後打開大門。

　　「要喝個茶嗎？」

　　女人側過臉，用盯著獵物的眼神看著男人，這瞬間男人體會到何謂引狼入室，他開始後悔邀請女人上樓喝茶，於是轉過身指著附近的超商。

　　「我們去超商坐下來聊聊怎麼樣？」男人語氣僵硬的說著。

　　女人很配合的跟著他超商，兩人都買了各自喜歡的飲料，由於時間不早了，超商內除了忙著補貨的店員外，沒有其他客人。

　　這時，女人輕輕笑著，用惡趣的眼神打量著男人。

　　「我原本想直接把你殺了，不過那個人說你知道『真正的賣家』是誰。」

　　「你、你是什麼人？」男人嚇得全身顫抖。

　　「快死的人不用知道，但在你死之前，可以告訴我誰賣你蠱毒嗎？」

　　「是可以告訴你，但是要支付代價！」

　　男人不想這麼快結束人生，慌亂之中想起綠眼女孩的交易法則，情報也是商品的一種，既然女人可以坐下來喝茶聊天，那應該也有辦法談買賣。

　　女人深吸一口氣隨後緩緩吐出，修長的雙腳優雅交疊，感覺是在壓抑某種衝動。

　　看得出來，如果男人一旦說錯話，女人是可以快速的把男人處理掉，即便他們
　　是在超商裡，也不會影響女人那麼做。

　　「販賣蠱毒給學生，還教他咒殺術，搞出一堆人命後你還想靠交易苟活，真是爛人啊！真的爛。」女人輕蔑的竊笑幾聲，「姑且聽你開的代價是什麼，如果這場交易讓我感到無聊，你會直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別說這種恐怖的話嘛……」男人狂冒冷汗，呼吸繁亂起來，「想、想知道賣家是誰，就拿、拿護身符給我。」

　　「喔？護身符？」

　　「你也是這方面的『專家』吧，了解鬼怪又能除魔之類的，要、要怎麼稱呼這個領域的人……啊！就、就是靈能者。」

　　「為什麼會覺得我是靈能者啊？」女人歪著頭問，臉上的笑容更加詭異。

　　「你跟賣我蠱毒的商人，有差不多的氣息，我、我好歹也在這個領域混很久了，多少、能感覺出來，所以護身符什麼的應該……」

　　「護身符當然能弄一個給你，但前提是你想要防範什麼？」

　　男人現在最想防範被眼前的女人殺死，但他也不能直接說出口，如果能拿到女人的護身符，多少可以帶回去拆解研究後改造，雖然也不能保證改造後對女人有效就是了。

　　「妖、妖怪？」男人不太確定的說，在他認知中妖怪算是高級靈體，如果妖怪都害怕的護身符，也許對人類多少也會有一點效果，因為妖怪很擅長模仿人類，有很多相似之處。

　　女人冷笑一聲從懷裡拿出水晶墜鍊，放在桌上慢條斯理的說，「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要殺妖怪的話，這個效果很棒喔。」

　　這根本不是護身符吧，男人有點想吐槽，不過有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也不錯，但用水晶殺妖怪的秘術還是第一次聽見，不知道能不能在有限的時間內解析這條墜鍊。

　　男人遵守交易，將遇到商人的過程和買賣內容告訴女人，雖然說了很多，但到頭來還是不知道商人真正的身分，只知道他使用碇子衡這個暱稱。

　　得到情報後，女人站起身準備離開，她沒有繼續逼問男人也沒動手處決他，離開商店前，女人拿出若女面具輕輕戴上，側過臉對男人說了一句：

　　「好好享受人生最後的時光吧，既然選擇來到這個領域，就要習慣被思維包圍的生活。」

　　女人離開後男人才鬆了一口氣，看著桌上的水晶墜鍊，腦中迴盪女人最後的話語。

　　確實，當他決定接觸蠱毒、咒術時，生活開始變得光怪陸離，不過習慣之後就變成『正常生活』了。

　　果然沒辦法安逸度日了吧？

　　他明白自己現在就像砧板上的魚，不管逃到哪裡都是死路一條，即使如此還是要死命掙扎，放棄的話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男人望著水晶項鍊發呆，身為垂死掙扎的那條魚，知道背後有許多拿著刀準備料理他的人，究竟他會被誰屠宰，又是如何料理呢？

　　商人、綠眼女孩、神秘女人、帶著惡鬼面具的西裝男……

　　又或者，會出現其他未知的狩獵者？

　　－－蠱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