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外之一、宵夜

　　深夜人靜的街道上，有間散發微光賣關東煮的小破車，儘管看起來骯髒老舊，但那濃郁的湯頭香氣，仍吸引不少夜貓子上前點餐。

　　夜貓子們通常不會逗留太久，喝杯熱酒、吃碗關東煮或是外帶食物後就會趕著回家，很快的，小破車便陷入寂靜的夜色中。

　　老闆娘用橡皮筋紮起紫色長髮，抹布擦了擦臉上的面具，她戴著詭譎的若女面具，這面具偶爾會嚇到客人，但許多人都認為這是老闆娘為了搞噱頭才戴的。

　　當然，搞噱頭宣傳是一回事，老闆娘其實只是把這種經營方式當成一種樂趣，順便迎接重要的人回來而擺路邊攤。

　　外頭傳來規律的皮鞋聲，老闆娘不用往外看就能知道是誰要光顧關東煮店了。

　　皮鞋聲的主人站在關東煮店旁，掀起布簾坐在熟悉的位置上，還沒開口說話老闆娘馬上端一壺熱茶放到他面前。

　　「呵，還真狼狽呢，惡鬼先生。」老闆娘的若女面具，對上了惡鬼面具，兩人都對彼此的詭異打扮早已習慣。

　　惡鬼先生沒說什麼，脫去有些破損骯髒的西裝外套摺好放在一邊，接著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並沒有馬上開始喝茶，只是坐在位置上享受茶香。

　　老闆娘笑了幾聲，雙手撐著下顎靠在櫃檯上，「你還真喜歡沒事找事做呢，說什麼『怪人治怪事』，也太幼稚了吧。」

　　「難得有空，打發時間罷了。」惡鬼先生從口袋裡拿出幾顆黑色彈珠，扣咚、扣咚的丟在桌上，「賣蠱者、教導人做咒殺之事者，這樣的靈魂味道應該不差。」

　　老闆娘伸手抓起一顆彈珠，丟進嘴巴裡咀嚼幾下，「嗯，吃起來像是跳跳糖，你為了把走私蠱的組織抄家，才搞成這副德性的嗎？」

　　「順手而已。」惡鬼先生抽起一張衛生紙，將嘴邊流出的紅色液體擦掉。

　　「真的是順手而已嗎？」老闆娘再次拿起一顆黑色彈珠，放在嘴中用舌尖舔舐著，「明明都是污穢的靈魂，孟陽和穗語你卻沒動手呢，還做了很多多餘的事。」

　　「留住孟陽，是為了冰子和酒桑。」

　　「喔？原來你這麼有義氣呀。」

　　「如果冰子和酒桑失去工作，他們就會跑來煩我。」

　　「啊、啊，這個回答不意外呢。」

　　惡鬼先生咳了一聲，咳出大量紅色液體染紅整張衛生紙，甚至還溢出幾滴沾在袖口上，老闆娘歪著頭嘆氣，丟了一顆黑色彈珠到惡鬼先生茶杯裡。

　　「那穗語呢？」老闆娘繼續追問，「那種人根本不用談條件了不是嗎？為什麼還要花費力氣開條件立契約，反正你一定也猜到她會違約了吧！直接吃了更快呀。」

　　「直接吃就沒辦法知道私蠱的組織在哪了。」

　　「喔！所以一定要返咒呀，如果是買來的蠱、小鬼終究是別人養的，買家死後就會跑回原主人身邊，你在每次返咒都有偷放追蹤吧。」

　　「是的。」惡鬼先生挪開面具，輕啜飲著熱茶。

　　「唉，一次對付這麼多人，也難怪你被打得這麼慘。」老闆娘看著桌上四五顆彈珠，隨手拿起一顆狠狠咬碎，「我說你啊，要找人打架前也叫上我嘛！別看我這樣，我對打架非常有信心唷！」

　　「你只要專心經營關東煮店，然後等我回來就好了，不要插手管事。」

　　老闆娘歪著頭沉默不語，面具底下的表情讓人無法摸透，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擔心惡鬼先生獨來獨往的性格會帶來危險。

　　只見老闆娘扯下頭上的橡皮筋，脫掉圍裙披上白色研究袍，腳踩高跟鞋步伐輕盈的走出櫃檯，湊到惡鬼先生身邊竊笑。

　　「貓抓老鼠的遊戲還沒結束吧？」

　　「這不是遊戲。」

　　「不是遊戲的話，這些彈珠之中，怎麼都是雜魚的味道呢？看來你沒抓到最重要的核心人物，首領明明是吃起來最補的。」

　　「他不是真正賣蠱給穗語的人，只是一個仲介商，本身也有經營販賣咒術教學課程，留他一命應該能追到真正的賣家。」

　　惡鬼先生別過臉，不想去看老闆娘的若女面具，就算看不她的表情，但大概能猜到面具下是惡趣的笑臉。

　　「嗯，聽起來是很不得了的人，這樣的傢伙放掉是不行的喔。」

　　「我的追蹤斷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沒關係，交給我來就好。」老闆娘移開面具，吐出舌頭，舌尖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顆黑色彈珠，隨後又把彈珠吞回去，「不想魂飛魄散的鬼會告訴我的。」

　　「就這麼執著骯髒的靈魂嗎？」惡鬼先生低頭望著茶杯。

　　「我說過很多次了。」老闆娘咧嘴而笑，「就算不髒也沒關係，像孟陽那樣特殊體質的孩子，也是很美味的喔！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吃的，居然因為無聊的原因眼睜睜看肥羊離開，可惜呀。」

　　「就算是你，也不會吃的吧。」

　　「唉呀，我已經不會感到飢餓了，反倒是你更需要補充營養。」

　　「哼。」惡鬼先生不屑的冷哼一聲。

　　「挑食對身體不好喔。」老闆娘湊到惡鬼先生耳邊，小聲說道，「你看你現在多麼虛弱呀，再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暴飲暴食，也沒好到哪裡。」惡鬼先生淡然回應。

　　「你呀，太溫柔了。」老闆娘嘲諷般的笑著，站直身子轉向巷口，「這次，換我去帶點心給你吃吧，要顧好我的店喔！」

　　「我對賣關東煮沒興趣。」

　　老闆娘對於惡鬼先生無情的答覆，沒有太過感傷，揚起嘴角保持笑容，走進巷子深處陷入在黑暗之中不見蹤影。

　　惡鬼先生端起茶啜飲一口，隨後嘆了一口氣想著，最近的新聞社會版大概又要熱鬧起來了吧。

　　叮咚！

　　西裝外套裡的手機發出訊息提醒，惡鬼先生緩慢地翻出手機，打開簡訊，內容是某個人發出的求救委託，說是住家出現靈異事件需要幫忙。

　　看來又要忙一陣子了。

　　惡鬼先生抓起西裝外套，走出店裡消失在寂靜的街道上，被留下的關東煮店，靜靜的待在原地。

　　昏黃的燈光以及熱呼呼的關東煮，現在又多了一襲清淡的茶香。

　　月色被烏雲壟罩，光線消失黑暗奪去了一切。

　　當光明再次顯露，關東煮攤已經無影無蹤，像是從沒存在過。

　　－－宵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