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榭並未在意程律那半調子的威脅方式，向來冷漠如冰的人又怎麼能綻放出漣漪呢？刑榭的手上紙張在程律面前晃晃，後者在光線折射角度看見一些字句，仔細看下來拼湊有用訊息——卻是等等要去村莊的補充資料，程律靠近刑榭對面桌緣伸手去搶，刑榭轉過手腕拍掉他想不勞而獲的手，程律眼底泛起深色光彩，寒意使周遭溫度降低幾分。

「你沒有要跟著出門，不如給我。」
「那可不行，這可是我跟你這工作狂交換的籌碼，珍貴的很。」
「刑榭，你會認為我需要你那幾個破資訊？」
「這是你沒辦法接觸到的資料，程律……你要不再想想看？」
「你會需要我的，狐妖。」

邢榭那噁心曖昧語氣不假思索，程律只覺頭皮發麻與生理不適，他只想把面前這人給宰了助興，對方說到這份上已經顯而易見，程律眸光更加黯淡滲出怨毒。
隔著桌面距離不妥，一瞬到邢榭身邊抓住資料向自己方向扯過，紙張撕拉聲充斥在安靜的屋子內分成兩半，程律手裡緊攢分裂、挑眉露出微笑。

「真抱歉呀，我不小心弄壞了呢？不如我拿去丟掉如何，有害物質就不該留在世上。」

現在程律的微笑輕揚而明媚，將紙張順勢對折放入自己腰後小包，打算等到村莊再來看裡面內容，本就是為了跟他討論公事才來找邢榭，拉下帽沿露出因薄汗導致些微濕漉白髮，身子後蹬坐在他辦公桌疊腿愜意。

「我再怎麼做出讓你討厭的事，成份永遠比不過你哥程璟律。」
「……談公事，我跟你無話可說。」
「程律，在我面前的你真可愛。」
「這是你最後一次說廢話的權利。」

邢榭做出碰觸唇瓣拉上拉鍊模樣，狗急會跳牆、狐狸急了會殺人，程律制止對方繼續講垃圾話的知覺，瞇起眼、拇指制服按壓邢榭下唇挑釁，更方面是讓他安靜聽自己說。

「那死人村莊牽扯出來的因果很多，對吧？包含我與我的身世、包含那些村子的所有人，他們都不是無辜的。」
「荒祈山的萬靈村……先前前名因無法用人聲發出，後才使用這名作為歷史村莊的起源之一，因為我的記憶部分受損，所以你才用這種方式讓我去補足真相。」
「邢榭，村子歷史是我們年齡的好幾倍，它是活、也是死，現在變成這模樣並不是我們曾經經歷過的。」
「那村在我們離開後早就變成了魔窟，讓我去的原因也只是“時間到了”不得不去。」

程律指腹輕劃唇面故作思考，邢榭只是用那暖棕眼眸望著對方，由著他玩弄也不干擾，會碰觸物品摩挲思考是程律的小習慣，程律心煩換姿勢疊腿。

「替我謝過穆慕，他的搜索能力比你好太多了。」

邢榭那銀白底的髮絲、幾縷黑髮散在頭頂現出漫不經心，輕握程律手腕引導放在右側小麻花辮上，手腕傳來冰涼感刺激打斷思考，程律指尖捏揉邢榭臉頰滿是嫌棄。
「程律，你這解讀能力給80分，有些事情說錯了。」
「建議多去看看願棄論壇，只要你的願望能達成、捨棄一些“不重要”的事物也是必經之路呀。」
「再說，當初我跟你離開的時候還帶著沈小榆，這算舊地重遊。」

程律的記憶受損是在離開村莊後沒多久的事情，當時程律已有十三歲年齡，他帶著小時候的沈榆一起離開，而邢榭則在外面接著自己與沈榆。
出來村莊後的程律還處於應激狀態難以入眠，卻在兩個禮拜後晚間突然入眠，再次醒來突然就覺腦袋昏沉，不經意間想回想起部分事情——卻發現忘記部分記憶，他找過沈榆也找過邢榭好幾天連著要求拼接記憶，但依舊無濟於事的茫然。
他只能抓著邢榭薅羊毛，而邢榭就像是謎語樂子人一樣自願給他薅。

「那村子後來的事情呢？」
「程律，這我無可奉告。」
「但我能告訴你，那邊建議跟沈榆一起探索比較安全。」
「你在懷疑我？邢榭。」
「我的意思是，那邊的■■神很喜歡——」

程律腦袋突然像是被人揍了好幾拳一樣沉重，身子倒向左側隨時都會跌落地面，自然沒聽見那什麼神的全名，邢榭藉機將捏臉的手移開，起身將程律抱在懷裡。
而被抱的人也不順著他的心意，十足力氣一拳砸到邢榭的臉，後者的臉掉下一塊塊玻璃破裂，程律猛地推開對方眼神盡顯狠戾，一副高高在上的主人模樣，邢榭也不惱火，只是在笑容中添上狂妄。

「你看，你的腦袋自動屏蔽那邊所有，我剛剛可是說了一個重要事情，你能重複嗎？」
「死人偶。」

「……我。」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覺咽喉堵著棉花發不出聲悶在嘴邊。

「誰說我不能重複，你剛剛說那邊的——」
幾乎要昏迷的感覺席捲而來，伸手握住桌子邊緣穩住身形才得以倚靠，反胃感強烈的讓人瘋狂。

「嘴硬。」
「繼續講公事，不說我要去村莊了。」

程律扶著腦袋在桌子坐好，從他誕生後並沒有痛覺神經，唯一的壞處只有身體不會告知自己到極限，因為沒有痛提示，要昏迷倒下是瞬間的事情毫無前置，雙腿併攏放鬆而隨意，只是看著邢榭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剝皮，邢榭則是捂著那空洞如墨的破碎處再次坐下，放開手則又恢復原樣。

「這次回來，估計你的記憶能恢復……30%，如果不成的話，少說也有10%，我可是認真的。」
「主角是你，程律。」
「你能保證？」
「程律你怎麼能懷疑我呢，這樣我會很難過的。」
「萬靈村原先已農業產品為主外銷，尤其是水蜜桃與李子這部份外銷最多，成為水果銷售新界，但從近年來開始卻無聲無息的退出市場，壞消息也頻出不窮，例如那村子出來的人心智皆是摧殘，不過我說再多，這些事情對於這忙碌的你不會知道，又或者是－－你的潛意識在排斥呢。」
「就算我說的再多，無法聽進去也是徒勞。」
「邢榭，那次我出來後到底經歷什麼？」
「死人會永遠閉嘴，活人會帶著怨惡繼續活著，你認為你是哪種人？」
「我只知道這是你的口頭禪。」

程律知道他問不出答案，只是眼底的渲染透著惡意與瘋狂。

「夏之曦的部分人士在那邊來著，遇見他們打招呼即可，而那些人或許你部分有印象，不確定的直接問沈榆他能解答。」

邢榭抬眼看向那比自己稍微高一些的人兒另有所思，眼底慾望使他本想多說些訊息，礙於身分無法透漏，更多的是時間差不多該送客去村莊，門外的敲門聲輕柔且提醒。

「邢管事、程律影帝，你們別爭執了。」
「穆慕？管好你家邢榭，別讓他跟瘋狗一樣出來亂咬人，辰祤懨都比他乖。」

他手指輕碰他帶著尾戒的程律，頓時散出紅色光芒。

「避重就輕。」
「算了，我多問你也說不出好話，我去那邊盲人摸象。」

似是沒注意到尾戒方才閃爍，程律跳下辦公桌滿是輕盈，戴回兜帽隱藏那頭顯眼白髮，眼底那抹瘋收回藏起，但至少得到一點點提示能夠自己拼湊，伸手拿走他桌面未開封的椰奶盒。

「公私分明啊，邢榭。那點心思明得很。」
「我可不知道你在指什麼。」
「獎勵，還有你單獨把我叫來的事。」
「小程律真聰明，去屠村助助興讓我開心開心。」
「神經病。」
「謝謝，我比辰祤懨正常、比沈榆不正常。」
「哦、椰奶我拿走了。」
「本來就是準備給你喝的。」
「既然身為我的同事，就別搞那些其他心思。」

打開拆封邊喝邊享用，愛喝椰奶的程律獲得極大滿足，臉上全是幸福表情，彷彿方才一、兩個小時的鬥嘴都是不存在的。

行經穆慕身邊時，心情甚好的對他微微笑打招呼，指向大門邀請他一起出門，而穆慕早就被邢榭綁死在瀾陽務所無法出門，程律只好跟他遺憾道別往路線去村莊一日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