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賤)劍骨》演武場邊的掃地僧與「防狗棍法」
天劍宗的晨鐘敲過第三響時,演武場上的青石板還帶著夜露的濕冷。
蒼狼握著一把比他個頭還高出半截的竹掃帚,不緊不慢地刮過石縫間的枯葉。他的動作極有節奏,左腳微曲,腰身一擰,掃帚貼著地面劃出一道半圓,枯葉便乖巧地聚成一堆,連半點灰塵都沒揚起來。
「這天劍宗哪兒都好,就是這銀杏葉子掉得太勤快,跟不要錢似的。」蒼狼嘴裡叼著根草莖,眯眼瞧了瞧場中央正揮汗如雨的外門弟子們,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不過看在每日三頓管飽、月初還能領三十文銅板的份上,掃就掃吧。做人嘛,碗裡的肉一定要夾穩,天上的月亮看兩眼就行。」
這話是破廟裡那個把他拉扯大的老乞丐臨終前教的。老乞丐一輩子沒吃過幾頓飽飯,臨死前還死死攥著半個發霉的窩頭,念叨著「別信什麼仙緣長生,肚子餓了神仙也得啃樹皮」。
蒼狼把這話刻進了骨子裡。
一年前,天劍宗下山招收雜役,他憑著一把子力氣和能吃苦的性子混了進來。別的雜役削尖了腦袋往外門弟子跟前湊,端茶倒水、洗衣疊被,盼著哪位師兄心情好指點兩招;蒼狼卻從不幹這賠本買賣,每日準時掃完演武場,便溜去後廚幫著劈柴,只為跟掌勺的胖師傅混個臉熟,打飯時能多得半勺帶著油星子的菜湯。
但他自己沒察覺,這一年三百多個日夜,演武場上那數百名弟子日復一日演練的《基礎十三劍》、《流雲劍》、《劈山劍》,早就被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像拓印機般一絲不漏地烙進了識海深處。
更詭異的是,在他脊椎深處,一截自出生起便沉睡的玉色脊骨,正隨著他每日的呼吸吐納,悄無聲息地運轉著。
那些外門弟子練得咬牙切齒、卻依舊破綻百出的繁雜劍招,落入蒼狼腦海後,便被這截神秘劍骨強行拆解、揉碎、剔除花哨的起手式,最終化作一種極簡、極省力、專挑人體關節死角的本能。
於是,後廚的胖師傅總覺得蒼狼劈柴特別利索——那柄捲了刃的柴刀在他手裡,不用使多大蠻力,總能精準地順著木頭最脆弱的紋理切入,一刀兩半,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而藏經閣門口那個終年抱著掃帚打瞌睡的瘸腿老僕,偶爾睜開渾濁的老眼,看著蒼狼在銀杏林裡閃轉騰挪的掃地身法,也會忍不住咂咂嘴,暗道這小子生了一副幹粗活的絕佳身板,走位滑溜得跟泥鰍似的。
日子就這麼平淡無奇地滑過了一年,直到雜役處貼出了「旁聽考核」的告示。
「凡入宗滿一年之雜役,皆可報名。能接住外門弟子十招不敗者,可升為記名弟子,月例銀二兩,下品聚氣丹兩枚。」
蒼狼站在告示牌前,眼睛盯著「銀二兩」三個字,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二兩銀子!在山下的鎮子上,足夠買四十斤肥瘦相間的豬頭肉,外加十壇子地瓜燒!
「這買賣划算,太划算了。」蒼狼搓了搓手,當晚便摸黑去了演武場角落的廢料堆,挑了一把被人練斷了劍尖、劍身還帶著幾道裂紋的舊木劍。
是夜,月涼如水。柴房後院的空地上,蒼狼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照著腦海裡那些早已滾瓜爛熟的畫面,一劍刺出。
「呼——」
木劍破空,聲音卻顯得有些發飄。
蒼狼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對勁。在他的腦海裡,這一劍本該如羚羊掛角,順著《流雲劍》的弧度滑出,緊接著借《劈山劍》的勢頭下壓,一氣呵成。可真到了手裡,手臂卻沉得像灌了鉛,腰胯也跟不上步伐,硬生生把一招妙手使成了僵硬的直刺。
「嘖,怎麼跟想的不一樣?」
他不信邪,咬牙又揮了幾劍。他連引氣入體都沒做到,體內半絲靈力也無,全憑一身死力氣硬撐。不過短短十幾息,右手腕便傳來一陣酸麻,虎口震得生疼,連帶著整條右臂都在微微發抖。
就在他喘著粗氣,準備收劍歇息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
「蒼狼?」
蒼狼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把破木劍往身後一藏。轉頭看去,只見月色下站著個身穿月白弟子服的少女,手裡正提著一隻剛打滿水的木桶,清冷的眉眼間帶著幾分詫異。
是外門的蘇清禾師姐。平日裡外門弟子多半眼高於頂,唯有這位蘇師姐性子溫和,偶爾路過雜役處還會點頭示意。
蘇清禾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了他身後露出半截的裂紋木劍上,眉頭微蹙:「大半夜不睡覺,你在這兒比劃什麼?剛才我遠遠瞧著,你這架勢……既不像《基礎十三劍》,也不像《流雲劍》,倒像是把兩套劍法硬生生擰成了麻花,怪模怪樣的。」
蒼狼眼珠子一轉,隨即抹了把額頭的汗,笑得一臉坦蕩:「蘇師姐好眼力。實不相瞞,這是我自創的《防狗三式》。最近後廚總有幾隻野狗半夜來偷啃骨頭,我這不是提前練練手,免得明天連頓飽飯都搶不著嘛。」
「撲哧。」蘇清禾被他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逗得嘴角一彎,清冷的臉上頓時如春冰消融。她走上前,目光掃過蒼狼微微發紅、還在輕顫的右手腕,搖頭道:「別貧了,你是想參加月底的旁聽考核吧?可你連靈氣都沒引氣入體,腦子裡記再多花架子,手腕力道跟不上也是白搭。剛才那一刺,你手肘都抖了。」
蒼狼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酸的手腕,倒也不嘴硬,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師姐說得對,這就叫『眼高手低』。腦子裡已經把野狗打出二里地了,手還沒舉起來呢。不過沒事,考核賞銀有二兩呢,就算手酸,這十天也得咬牙酸過去——畢竟二兩銀子能買四十斤豬頭肉,不賺白不賺。」
蘇清禾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這是活血散,每晚練完抹一點,別把筋骨練傷了,到時候連柴都劈不動。」
「多謝師姐大恩,下回後廚燉肉,我給您留塊最肥的!」蒼狼笑嘻嘻地接過瓷瓶,目送著蘇清禾提水離去。
兩人說話間,誰也沒注意到,蒼狼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彈了一下。他脊椎深處那塊沉睡的劍骨,似乎感受到了宿主剛才揮劍時的執念,悄無聲息地泛起一絲極淡的溫熱。
那股暖流順著經脈游走至右臂,如春雨潤物般,迅速撫平了他腕間的酸痛,甚至讓原本有些僵硬的筋絡,隱隱多了一分韌性。
蒼狼晃了晃手腕,咦了一聲:「這外門的活血散還沒抹呢,怎麼就不酸了?難不成這破木劍還自帶養生功效?」
他嘀咕了一句,也不深究,握緊木劍,趁著月色又一次比劃了起來。這一次,劍尖劃過夜風的軌跡,似乎比方才穩了那麼一絲絲。
十日轉瞬即逝,雜役處的旁聽考核如期而至。
演武場偏殿的小擂台旁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除了幾十名忐忑不安的雜役,還有不少抱著胳膊看戲的外門弟子。
「下一個,雜役處,蒼狼!對陣外門弟子,周明!」負責主持考核的外門執事高聲唱名。
話音剛落,人群裡便爆出一陣哄笑。
「這不是演武場掃地那個蒼狼嗎?他連引氣訣都沒摸過門檻,也敢上台?」
「聽說這小子最近天天半夜在柴房拿根破木棍瞎比劃,怕不是想銀子想瘋了吧!」
在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蒼狼慢悠悠地走上了擂台。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手裡提著那把陪伴了他十天的裂紋木劍,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對面站著的周明,已有煉氣二層的修為。他腰懸精鋼長劍,見蒼狼這副寒酸模樣,臉上頓時浮起一絲不耐與輕蔑:「雜役就是雜役,拿把破木劍就敢上台丟人現眼。行了,我讓你三招,免得別人說我欺負凡人。」
蒼狼握緊木劍,客客氣氣地抱了抱拳,一臉誠懇:「那師弟我就不客氣了。咱們點到為止,師兄出劍時千萬別往臉上招呼,我還得靠這張臉去飯堂多討半勺菜呢。」
「找死!」周明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激怒,冷哼一聲,「錚」地拔出長劍。
他雖說讓三招,但出手卻毫不留情,一招《基礎十三劍》中的「長虹貫日」,劍尖吞吐著淡淡的靈力白芒,直刺蒼狼肩窩!在他看來,這一劍足以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雜役直接挑飛下台。
台下眾人紛紛搖頭,連執事都準備開口喊停了。
然而,就在劍尖距離蒼狼衣襟不足三寸的剎那,蒼狼動了。
他沒有像常人那樣驚慌後退,而是腳下踩著平日裡掃地躲避落葉練出來的滑步,左腳微錯,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近乎貼著劍鋒的角度側身一讓!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無數次演練的本能瞬間接管了身體。
手裡的裂紋木劍沒有硬碰硬去格擋,而是像一條滑膩的泥鰍,順著周明精鋼長劍的脊背往上一貼、一黏,緊接著手腕微沉,使出了一個《流雲劍》裡「纏絲」的起手,卻在半途驟然變招,化作《劈山劍》中「卸力」的暗勁,猛地向斜上方一挑!
這哪裡是什麼正統劍法?分明是把兩套劍法拆得七零八落後,專挑發力死角揉出來的怪招!
周明只覺自己的長劍像是刺進了一團旋轉的棉花裡,原本一往無前的剛猛靈力瞬間被帶偏,緊接著劍脊上傳來一股極其巧詐的震盪之力。
「噹!」
一聲脆響,周明虎口劇痛,五指竟不受控制地一鬆!那柄精鋼長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噗」地一聲直直插進了三丈外的泥地裡,劍尾還在嗡嗡震顫。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演武場,捲起幾片銀杏葉,落在呆若木雞的周明肩頭。
負責裁判的外門執事張大了嘴,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回過神來,高聲宣布:「雜役蒼狼……勝!」
「嘩——」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周明的劍怎麼飛了?」
「這算什麼劍法?分明是取巧!蒼狼,你這使的是什麼歪門邪道!」一名與周明交好的外門弟子滿臉漲紅地跳了出來,指著台上喊道,「有種跟我再打一場,不許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台下起鬨聲四起,不少人都在喊著「重打」。
蒼狼站在擂台中央,聞言連忙擺了擺手,一臉真誠地轉頭看向裁判執事:「執事大人,若是再打一場,賞銀能再加二兩嗎?」
執事一愣,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沒有,每人只能領一份。」
蒼狼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利落地收起木劍,抬腿就往擂台下走。路過那名挑釁的弟子時,他還不忘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師兄高義,劍法肯定高明得很。但我這人比較務實,沒錢的買賣一概不接。這場贏了就當我運氣好,踩了狗屎運,師兄威武,師兄先請!」
說完,他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地朝著發放月例的執事堂小跑而去,只留下那名弟子氣得在原地跳腳大罵,卻又無可奈何。
人群後方,抱著木桶路過的蘇清禾看著蒼狼那副拿到賞銀後眉開眼笑的財迷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眼底卻閃過一絲異彩。別人只當蒼狼走了狗屎運,可她方才看得真切,那一貼一挑的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絕非巧合。
蒼狼握著一把比他個頭還高出半截的竹掃帚,不緊不慢地刮過石縫間的枯葉。他的動作極有節奏,左腳微曲,腰身一擰,掃帚貼著地面劃出一道半圓,枯葉便乖巧地聚成一堆,連半點灰塵都沒揚起來。
「這天劍宗哪兒都好,就是這銀杏葉子掉得太勤快,跟不要錢似的。」蒼狼嘴裡叼著根草莖,眯眼瞧了瞧場中央正揮汗如雨的外門弟子們,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不過看在每日三頓管飽、月初還能領三十文銅板的份上,掃就掃吧。做人嘛,碗裡的肉一定要夾穩,天上的月亮看兩眼就行。」
這話是破廟裡那個把他拉扯大的老乞丐臨終前教的。老乞丐一輩子沒吃過幾頓飽飯,臨死前還死死攥著半個發霉的窩頭,念叨著「別信什麼仙緣長生,肚子餓了神仙也得啃樹皮」。
蒼狼把這話刻進了骨子裡。
一年前,天劍宗下山招收雜役,他憑著一把子力氣和能吃苦的性子混了進來。別的雜役削尖了腦袋往外門弟子跟前湊,端茶倒水、洗衣疊被,盼著哪位師兄心情好指點兩招;蒼狼卻從不幹這賠本買賣,每日準時掃完演武場,便溜去後廚幫著劈柴,只為跟掌勺的胖師傅混個臉熟,打飯時能多得半勺帶著油星子的菜湯。
但他自己沒察覺,這一年三百多個日夜,演武場上那數百名弟子日復一日演練的《基礎十三劍》、《流雲劍》、《劈山劍》,早就被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像拓印機般一絲不漏地烙進了識海深處。
更詭異的是,在他脊椎深處,一截自出生起便沉睡的玉色脊骨,正隨著他每日的呼吸吐納,悄無聲息地運轉著。
那些外門弟子練得咬牙切齒、卻依舊破綻百出的繁雜劍招,落入蒼狼腦海後,便被這截神秘劍骨強行拆解、揉碎、剔除花哨的起手式,最終化作一種極簡、極省力、專挑人體關節死角的本能。
於是,後廚的胖師傅總覺得蒼狼劈柴特別利索——那柄捲了刃的柴刀在他手裡,不用使多大蠻力,總能精準地順著木頭最脆弱的紋理切入,一刀兩半,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而藏經閣門口那個終年抱著掃帚打瞌睡的瘸腿老僕,偶爾睜開渾濁的老眼,看著蒼狼在銀杏林裡閃轉騰挪的掃地身法,也會忍不住咂咂嘴,暗道這小子生了一副幹粗活的絕佳身板,走位滑溜得跟泥鰍似的。
日子就這麼平淡無奇地滑過了一年,直到雜役處貼出了「旁聽考核」的告示。
「凡入宗滿一年之雜役,皆可報名。能接住外門弟子十招不敗者,可升為記名弟子,月例銀二兩,下品聚氣丹兩枚。」
蒼狼站在告示牌前,眼睛盯著「銀二兩」三個字,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二兩銀子!在山下的鎮子上,足夠買四十斤肥瘦相間的豬頭肉,外加十壇子地瓜燒!
「這買賣划算,太划算了。」蒼狼搓了搓手,當晚便摸黑去了演武場角落的廢料堆,挑了一把被人練斷了劍尖、劍身還帶著幾道裂紋的舊木劍。
是夜,月涼如水。柴房後院的空地上,蒼狼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照著腦海裡那些早已滾瓜爛熟的畫面,一劍刺出。
「呼——」
木劍破空,聲音卻顯得有些發飄。
蒼狼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對勁。在他的腦海裡,這一劍本該如羚羊掛角,順著《流雲劍》的弧度滑出,緊接著借《劈山劍》的勢頭下壓,一氣呵成。可真到了手裡,手臂卻沉得像灌了鉛,腰胯也跟不上步伐,硬生生把一招妙手使成了僵硬的直刺。
「嘖,怎麼跟想的不一樣?」
他不信邪,咬牙又揮了幾劍。他連引氣入體都沒做到,體內半絲靈力也無,全憑一身死力氣硬撐。不過短短十幾息,右手腕便傳來一陣酸麻,虎口震得生疼,連帶著整條右臂都在微微發抖。
就在他喘著粗氣,準備收劍歇息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
「蒼狼?」
蒼狼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把破木劍往身後一藏。轉頭看去,只見月色下站著個身穿月白弟子服的少女,手裡正提著一隻剛打滿水的木桶,清冷的眉眼間帶著幾分詫異。
是外門的蘇清禾師姐。平日裡外門弟子多半眼高於頂,唯有這位蘇師姐性子溫和,偶爾路過雜役處還會點頭示意。
蘇清禾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了他身後露出半截的裂紋木劍上,眉頭微蹙:「大半夜不睡覺,你在這兒比劃什麼?剛才我遠遠瞧著,你這架勢……既不像《基礎十三劍》,也不像《流雲劍》,倒像是把兩套劍法硬生生擰成了麻花,怪模怪樣的。」
蒼狼眼珠子一轉,隨即抹了把額頭的汗,笑得一臉坦蕩:「蘇師姐好眼力。實不相瞞,這是我自創的《防狗三式》。最近後廚總有幾隻野狗半夜來偷啃骨頭,我這不是提前練練手,免得明天連頓飽飯都搶不著嘛。」
「撲哧。」蘇清禾被他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逗得嘴角一彎,清冷的臉上頓時如春冰消融。她走上前,目光掃過蒼狼微微發紅、還在輕顫的右手腕,搖頭道:「別貧了,你是想參加月底的旁聽考核吧?可你連靈氣都沒引氣入體,腦子裡記再多花架子,手腕力道跟不上也是白搭。剛才那一刺,你手肘都抖了。」
蒼狼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酸的手腕,倒也不嘴硬,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師姐說得對,這就叫『眼高手低』。腦子裡已經把野狗打出二里地了,手還沒舉起來呢。不過沒事,考核賞銀有二兩呢,就算手酸,這十天也得咬牙酸過去——畢竟二兩銀子能買四十斤豬頭肉,不賺白不賺。」
蘇清禾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這是活血散,每晚練完抹一點,別把筋骨練傷了,到時候連柴都劈不動。」
「多謝師姐大恩,下回後廚燉肉,我給您留塊最肥的!」蒼狼笑嘻嘻地接過瓷瓶,目送著蘇清禾提水離去。
兩人說話間,誰也沒注意到,蒼狼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彈了一下。他脊椎深處那塊沉睡的劍骨,似乎感受到了宿主剛才揮劍時的執念,悄無聲息地泛起一絲極淡的溫熱。
那股暖流順著經脈游走至右臂,如春雨潤物般,迅速撫平了他腕間的酸痛,甚至讓原本有些僵硬的筋絡,隱隱多了一分韌性。
蒼狼晃了晃手腕,咦了一聲:「這外門的活血散還沒抹呢,怎麼就不酸了?難不成這破木劍還自帶養生功效?」
他嘀咕了一句,也不深究,握緊木劍,趁著月色又一次比劃了起來。這一次,劍尖劃過夜風的軌跡,似乎比方才穩了那麼一絲絲。
十日轉瞬即逝,雜役處的旁聽考核如期而至。
演武場偏殿的小擂台旁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除了幾十名忐忑不安的雜役,還有不少抱著胳膊看戲的外門弟子。
「下一個,雜役處,蒼狼!對陣外門弟子,周明!」負責主持考核的外門執事高聲唱名。
話音剛落,人群裡便爆出一陣哄笑。
「這不是演武場掃地那個蒼狼嗎?他連引氣訣都沒摸過門檻,也敢上台?」
「聽說這小子最近天天半夜在柴房拿根破木棍瞎比劃,怕不是想銀子想瘋了吧!」
在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蒼狼慢悠悠地走上了擂台。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手裡提著那把陪伴了他十天的裂紋木劍,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對面站著的周明,已有煉氣二層的修為。他腰懸精鋼長劍,見蒼狼這副寒酸模樣,臉上頓時浮起一絲不耐與輕蔑:「雜役就是雜役,拿把破木劍就敢上台丟人現眼。行了,我讓你三招,免得別人說我欺負凡人。」
蒼狼握緊木劍,客客氣氣地抱了抱拳,一臉誠懇:「那師弟我就不客氣了。咱們點到為止,師兄出劍時千萬別往臉上招呼,我還得靠這張臉去飯堂多討半勺菜呢。」
「找死!」周明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激怒,冷哼一聲,「錚」地拔出長劍。
他雖說讓三招,但出手卻毫不留情,一招《基礎十三劍》中的「長虹貫日」,劍尖吞吐著淡淡的靈力白芒,直刺蒼狼肩窩!在他看來,這一劍足以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雜役直接挑飛下台。
台下眾人紛紛搖頭,連執事都準備開口喊停了。
然而,就在劍尖距離蒼狼衣襟不足三寸的剎那,蒼狼動了。
他沒有像常人那樣驚慌後退,而是腳下踩著平日裡掃地躲避落葉練出來的滑步,左腳微錯,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近乎貼著劍鋒的角度側身一讓!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無數次演練的本能瞬間接管了身體。
手裡的裂紋木劍沒有硬碰硬去格擋,而是像一條滑膩的泥鰍,順著周明精鋼長劍的脊背往上一貼、一黏,緊接著手腕微沉,使出了一個《流雲劍》裡「纏絲」的起手,卻在半途驟然變招,化作《劈山劍》中「卸力」的暗勁,猛地向斜上方一挑!
這哪裡是什麼正統劍法?分明是把兩套劍法拆得七零八落後,專挑發力死角揉出來的怪招!
周明只覺自己的長劍像是刺進了一團旋轉的棉花裡,原本一往無前的剛猛靈力瞬間被帶偏,緊接著劍脊上傳來一股極其巧詐的震盪之力。
「噹!」
一聲脆響,周明虎口劇痛,五指竟不受控制地一鬆!那柄精鋼長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噗」地一聲直直插進了三丈外的泥地裡,劍尾還在嗡嗡震顫。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演武場,捲起幾片銀杏葉,落在呆若木雞的周明肩頭。
負責裁判的外門執事張大了嘴,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回過神來,高聲宣布:「雜役蒼狼……勝!」
「嘩——」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周明的劍怎麼飛了?」
「這算什麼劍法?分明是取巧!蒼狼,你這使的是什麼歪門邪道!」一名與周明交好的外門弟子滿臉漲紅地跳了出來,指著台上喊道,「有種跟我再打一場,不許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台下起鬨聲四起,不少人都在喊著「重打」。
蒼狼站在擂台中央,聞言連忙擺了擺手,一臉真誠地轉頭看向裁判執事:「執事大人,若是再打一場,賞銀能再加二兩嗎?」
執事一愣,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沒有,每人只能領一份。」
蒼狼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利落地收起木劍,抬腿就往擂台下走。路過那名挑釁的弟子時,他還不忘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師兄高義,劍法肯定高明得很。但我這人比較務實,沒錢的買賣一概不接。這場贏了就當我運氣好,踩了狗屎運,師兄威武,師兄先請!」
說完,他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地朝著發放月例的執事堂小跑而去,只留下那名弟子氣得在原地跳腳大罵,卻又無可奈何。
人群後方,抱著木桶路過的蘇清禾看著蒼狼那副拿到賞銀後眉開眼笑的財迷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眼底卻閃過一絲異彩。別人只當蒼狼走了狗屎運,可她方才看得真切,那一貼一挑的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絕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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