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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賤)劍骨》妖獸口下的「微弱劍鳴」

成了記名弟子後,蒼狼的日子過得愈發滋潤。
每月二兩銀子他一文不花,全換成了山下最好的醬牛肉和老白乾,美其名曰「補身子」;那兩顆下品聚氣丹,他也老老實實吞了,憑著那股不急不躁的性子,三個月下來,倒也水到渠成地引氣入體,成了一名平平無奇的煉氣二層修士。
他依舊不爭不搶,每天做完分內的雜活,便蹲在演武場邊啃著肉乾,「白嫖」那些內門師兄演練的高階劍法。體內那截劍骨也在這日復一日的觀摩與肉食滋養下,變得愈發溫潤凝實。
直到深秋的一日,外門執事張衡帶隊下山前往黑風澗採集靈草,蒼狼為了那五兩銀子的出勤補貼,也跟著報了名。
誰也沒料到,原本風平浪靜的黑風澗深處,竟潛伏著一頭受傷發狂的二階妖獸——鐵背狼!
妖獸兇威滔天,堪比人類築基初期的修士。不過一個照面,隨行的十幾名外門弟子便死傷慘重,隊伍徹底潰散。張衡執事為了護住幾名重傷弟子,被鐵背狼一爪拍飛,口噴鮮血撞在岩壁上,一時竟爬不起來。
「吼——!」
鐵背狼腥紅的獸瞳鎖定了距離它最近的蒼狼與兩名嚇癱在地的師弟,四肢發力,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撲殺而來!腥風撲面,那閃爍著寒光的利爪眼看就要拍碎蒼狼的天靈蓋。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生死一線間,蒼狼臉上那股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懶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目光冷靜得可怕。
求生的本能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脊椎深處那塊沉睡的劍骨之上!
「嗡——」
一聲極其清越、卻又十分微弱的震顫,竟不是從兵器上發出,而是從蒼狼的體內透了出來!他握劍的右手腕骨處,隔著皮膚隱隱透出一抹溫潤如玉的寒光。
腦海中這一年多看過的數百種劍招——《基礎十三劍》的穩、《流雲劍》的滑、《劈山劍》的沉,以及內門師兄們演練過的《追風劍》的快,在這一刻轟然崩塌、重組,最終凝結成了一記簡單到極致、也快到極致的刺擊!
無名折枝劍!
蒼狼雙手死死握住剛才從地上隨手撿來的半截斷劍,將體內那微薄的煉氣二層靈力盡數灌注於腕骨之中。
「錚——!」
劍鳴再起,清越如龍吟!
斷劍化作一道極細的銀線,不偏不倚,竟在鐵背狼巨爪落下的毫釐之間,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它前腿關節最細微、最脆弱的筋膜縫隙之中!
「噗嗤!」
黑血狂噴!鐵背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硬生生被這一劍逼退了三步!
「畜生受死!」
就在這爭取來的短短一息之間,強提一口真氣的張衡執事已然趕到,一掌攜著烈火掌風,狠狠拍在鐵背狼天靈蓋上,將這頭兇獸當場斃命。
危機解除,山澗內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息聲。
張衡執事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查看其他傷員,而是死死盯著幾步之外大口喘氣的蒼狼,瞳孔劇烈收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駭!
方才那一劍,他看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靈力外放的華麗異象,卻暗合了「以點破面、截脈斷筋」的劍道至理!更讓他心驚的是,在蒼狼出劍的那一剎那,他分明聽到了一聲源自血肉深處的劍鳴!
張衡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蒼狼的右手腕。靈力探入的瞬間,執事的指尖竟被一股純粹至極的鋒銳之氣微微刺痛!
張衡聲音有些發顫,眼神灼熱地盯著他:「你……你方才體內有劍鳴之聲?這腕骨之中隱含玉光,鋒銳內斂,你修煉的是哪一脈的鍛骨秘法?」
蒼狼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因為脫力而微微發抖的手腕,又看了看執事一臉見了鬼似的震驚表情,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秘法?沒有啊執事大人,我每天就喝點大米粥、啃點醬牛肉、劈點柴火。可能……可能是剛才這大狗撲過來的時候太嚇人了,我骨頭嚇得直打顫,自己響了兩聲?」
張衡呼吸一滯,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辜、袖子還被妖獸利爪撕破了個大洞的少年,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天生近道,骨鳴自生!這哪裡是什麼嚇得打顫,這是傳說中萬中無一的「天生劍骨」初醒之兆啊!難怪這小子之前在旁聽考核上能以凡人之軀挑飛周明的長劍,這分明是一塊蒙塵的絕世璞玉!
張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與激動,神色變得無比鄭重。他沉聲道:「蒼狼,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外門當記名弟子了。隨我回山,我親自帶你去『劍冢外院』!」
劍冢外院,那是天劍宗最清苦、也最神秘的地方,由一位斷臂的老長老鎮守。把這塊璞玉送到那裡磨礪,既能避開宗門內的明爭暗鬥,又能讓老長老親自掌眼!
蒼狼眨了眨眼,臉上沒有半點旁人想像中的受寵若驚,反而眉頭微皺,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破掉的灰布袖子:
「執事大人,去劍冢可以,那兒管飯嗎?還有……您瞧我這件衣服,剛才是為了救兩位師弟才被妖獸撕破的,這算工傷不?宗門能報銷一件新的嗎?我自己買怪心疼的。」
張衡執事一臉的高人風範瞬間破功,看著眼前這個滿腦子只有吃飯和報銷的劍道奇才,哭笑不得地扶住了額頭。
三日後,天劍宗後山,劍冢外院。
這裡終年雲霧繚繞,荒草叢生,除了滿山遍野插著的數萬柄殘劍與斷刃外,連隻野兔子都見不著。唯有山門前一座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屋簷下坐著個缺了右臂、正拿著破蒲扇趕蚊子的獨臂老者。
蒼狼背著自己那個裝滿了兩套換洗衣物和半袋子醬牛肉的小包袱,站在山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孤寂、卻又凌厲無比的古老劍氣。
「嗡——」
剛一踏入劍冢地界,蒼狼脊椎深處那塊玉色劍骨便歡快地輕鳴了一聲,彷彿遊子歸家般,貪婪地吞吐著周遭無處不在的殘劍劍意。
「嘖,這地方風水真不錯,涼快,連蚊子都飛不進來。」蒼狼並不知道什麼叫萬劍朝宗,他只覺得渾身毛孔舒張,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比泡了熱水澡還舒坦。
茅草屋下,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斷臂老長老緩緩睜開了眼,渾濁的眸子裡精光一閃而逝,落在了蒼狼那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蘊無窮生機的脊背上。
「新來的守門雜役?」老長老聲音沙啞,「這裡沒有月例銀子,只有每日兩頓糙米飯。你要做的,就是每天把山道上的落葉掃乾淨,順便擦擦這些老夥計身上的鏽跡。」
「沒銀子啊……」蒼狼臉色微微一垮,隨即又看了看四周漫山遍野插著的各式長劍,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長老,那這些破銅爛鐵……哦不,這些前輩遺留的寶劍,我平時擦拭的時候,能順便比劃兩下嗎?」
老長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揮了揮破蒲扇:「隨你便。只要別折斷了,你想怎麼比劃都行。」
「得嘞!」
蒼狼頓時眉開眼笑,放下包袱,熟練地抄起了牆角那把比他人還高的竹掃帚。
他這才隱約明白,自己或許並非什麼「運氣好」,而是體內長了一塊能幫他「看懂劍法」的奇特骨頭。這骨頭不能讓他一步登天,也沒有神功灌頂的奇遇,卻能讓他在每一次觀摩、每一次揮掃、每一次擦拭殘劍時,都比旁人多出百倍的領悟。
山風吹過劍冢,萬千殘劍發出低沉的共鳴,彷彿在歡迎它們未來的主人。
蒼狼握著竹掃帚,一如一年前在演武場邊那般,不急不躁,一步一個腳印地掃過青石台階。他依舊相信,碗裡的肉要一口一口吃,這漫漫劍道,也得一劍一劍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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