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哥們》12. 學生會長的裂痕
五月下旬的崇德中學，校園裡的鳳凰木枝頭已經悄然探出了幾星朱紅的花苞。
高三畢業典禮的統籌、百年校慶各項活動的彩排，再加上全校國三直升審核的第一輪複查，幾樁重磅大工程幾乎在同一個星期砸了下來。
整個高中部的學生會辦公室忙得像是一座全速運轉的蜂巢，複印機運作的低鳴聲與各部部長抱著公文夾快步進出的腳步聲此起彼落。
「副會長，這是學務處剛剛批退回來的晚會預算表，主任說場地燈光的報價需要重新跟廠商議價……」
「千翔學長，國中部直升保送名額的推薦信還缺兩位導師的簽章，教務主任請您過去核對一下底冊……」
長桌盡頭，藍千翔端坐在深木色辦公桌前。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崇德高中部剪裁挺拔的深色西裝制服，白襯衫與條紋領帶打得端正服帖，連袖扣都泛著冰冷精緻的銀芒。
額前的微捲黑髮被梳理得極為整齊，鼻樑高挺，唇角始終銜著一抹恰到好處、溫潤得體的淺笑。
「預算表放我桌上，廠商那邊下午我會親自致電協調。」
千翔接過文件，聲音溫和低緩，如春風拂過青石，安撫了學弟妹們慌亂的神經，「教務處的名冊我已經做好了備份索引，拿這份複印件過去，主任核對起來會更快。」
「太謝謝學長了！幸好有學長在！」
幾個幹部如蒙大赦，捧著文件連連鞠躬道謝，隨即快步退出門外。
當厚重的磨砂玻璃門輕輕闔上的一瞬間，方才還宛如春風化雨般的少年，嘴角的笑意卻在一秒鐘內悄無聲息地褪了個乾淨。
辦公室裡短暫地恢復了死寂。
藍千翔緩緩閉上雙眼，修長的手指用力按壓在眉心處。長桌下，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按在西裝下襬處的胃部位置，指節因為劇烈的鈍痛而泛出青白。
連日的睡眠不足加上高強度的連軸轉，加上早晨出門前為了核對名單只匆匆灌了一杯黑咖啡，胃部此刻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鋼針在反覆絞刺。
少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幾分，額角滲出一層極細微的冷汗。
在全校師生眼中，藍千翔是無懈可擊的學生會副會長，是優雅從容、無所不能的白月光。沒有人見過他狼狽的模樣，他也從不允許自己在任何外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絲裂痕。
「咔嗒。」
一聲極其輕巧的門鎖轉動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辦公室裡的死寂。
藍千翔的神經在一瞬間驟然緊繃。他幾乎是憑藉著身體的本能，迅速直起微傾的身軀，按在胃部的手極其自然地收回至桌面，臉上在半秒鐘內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溫潤如玉的從容微笑。
「請進，是還有什麼文件需要……」
他的話音在抬眼看清門口那道身影時，猛地頓住了。
門口探進來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腦袋。
千晴身上穿著國中部的短袖制服，懷裡正吃力地抱著一個胖乎乎的淺粉色雙層保溫壺，另一隻小手背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把門縫帶上。
那雙平日裡總是靈動純真的杏眼，在對上千翔視線的瞬間，沒有像平時那樣彎成月牙，而是透著一股凝重與敏銳。
女孩踩著輕巧的步伐走進來，反手將辦公室門反鎖。
「晴晴？」千翔有些訝異，眼底的溫柔重新泛起，嗓音微啞地失笑，「國三自習課不是查得很嚴嗎？怎麼這個時候溜過來了？」
千晴沒有回答。
她幾步走到寬大的辦公桌旁，將沉甸甸的保溫壺「咚」的一聲擱在文件堆旁。
下一秒，在千翔還沒反應過來時，女孩那隻嬌小柔軟、帶著微熱體溫的小手，已經不由分說地貼上了他的額頭。
「手心發涼，額頭出冷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千晴板著精緻的小臉，語氣嚴肅得像個正在問診的小大夫，「藍千翔，你胃痛又犯了對不對？」
千翔身形微僵。
十七歲的少年定定地看著她，試圖調侃掩飾：「只是昨晚吹了點冷氣……」
「你少騙我！」千晴打斷了他的話，杏眼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與惱意，「小時候只要爸媽出國，你一邊要顧我和雙胞胎，一邊要準備考試，每次只要你一笑起來眼角紋路很淺、語速放得特別慢的時候，就是你胃痛到快要站不住的時候！」
女孩一邊說著，一邊強硬地伸手拉開他深鎖的西裝扣子。
千晴繞過桌子，伸手拽住千翔的胳膊，軟糯的語氣裡帶著不容反抗的強硬：「起來，坐到後面的長沙發上去。」
在崇德中學，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對藍千翔說話。
可偏偏是這個平日裡被他捧在掌心護著、被兩個弟弟寵得無法無天的小姑娘，在此刻霸道得像一隻亮出肉墊的小豹子。
藍千翔垂眸看著她因為焦急而泛紅的眼眶，心口那處原本被胃痛折磨得冰冷堅硬的角落，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終究還是妥協了，順著女孩的力道，緩步走到角落那張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前坐下。
千晴熟門熟路地旋開保溫壺的蓋子。
濃郁醇厚的奶香混著燕麥與紅棗的清甜瞬間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那是她剛才趁著午休前跑去學校側門的家政教室，求著留校的阿姨幫忙現熬的溫胃熱粥。
千晴用小瓷匙舀了小半碗，仔細吹了吹滾燙的熱氣，遞到千翔唇邊：「喝掉。我加了碎核桃和一點點紅糖，一點都不膩。」
千翔看著遞到嘴邊的白瓷匙，長睫微顫。他順從地啟唇，將溫熱軟糯的粥咽了下去。
暖流順著喉管滑進痙攣的胃部，極大地舒緩了那陣針扎般的鈍痛。
喝完半碗熱粥，千晴將碗擱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女孩沒有離開，而是在沙發旁的羊毛地毯上輕輕跪坐了下來。她將自己溫熱柔軟的手掌搓了搓，隨後自然地探進千翔解開的西裝外套裡，隔著薄薄的一層純白襯衫，輕輕覆在了少年冰涼緊繃的胃部上。
女孩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透了過來。
千晴垂著長長的睫毛，動作有節奏地替他順時針輕揉著，小巧精緻的鼻尖微微皺著，嘴裡還帶著幾分埋怨的咕噥：
「每次都只會管二哥有沒有按時看書、管三哥有沒有在學校闖禍、管我有沒有吃水果……你永遠在照顧所有人，可你自己呢？大哥，全校都以為你是超人，但你今年也才十七歲啊……在全校面前你是學生會長，但在家裡你只是我大哥，累了就不能承認嗎？逞強給誰看啊……」
女孩軟糯的嗓音帶著輕微的哽咽，一字一句，像溫柔的細雨，悄無聲息地砸進了少年築起多年的心防深處。
藍千翔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漆黑深邃的桃花眼裡掀起了洶湧的暗湧。
記憶的深處，彷彿有一道沉重的大門被輕輕撞開。
他十二歲那年，父母正式將家族跨國投資的重擔挑在肩上，開始了長年旅居海外的奔波。把三個年幼的弟妹留在身邊的那一天，父親在書房拍著他的肩膀說：『千翔，你是長子，從今天起，這個家由你撐著。』
從那一天起，藍千翔學會了收起所有少年的任性與脆弱。
他必須是最完美的長兄、最優秀的學生、最無可挑剔的榜樣。
他要調解雙胞胎隨時爆發的衝突，要核對大宅裡每一筆開支，要在大宅空曠清冷的深夜裡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鐘點阿姨做完清掃離開，然後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黑暗。
所有人都習慣了他的付出，習慣了他的兜底，甚至理所當然地認為藍千翔生來就該如此堅不可摧。
只有眼前的女孩。
只有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軟綿綿得像顆棉花糖一樣的小姑娘，會在繁華褪盡的角落裡，一眼看穿他所有強撐的裂痕，然後毫無保留地伸出她微弱卻滾燙的雙手，來心疼他的疲憊。
沙發上的少年閉了閉眼。
下一秒，藍千翔修長的大手忽然伸出，輕輕扣住了千晴纖細的後頸。
他微微俯下身去。
千晴揉著胃部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被一股清冽溫暖的雪松香氣徹底籠罩。
少年將自己沉重滾燙的額頭，輕輕地抵在了千晴單薄柔軟的肩窩處。
那是一個克制卻充滿了依戀的靠近。
少年的呼吸微熱，透過薄薄的制服布料拂過女孩修長白皙的脖頸，帶起一陣細細密密的微顫。
千翔的黑髮有些微亂地蹭在千晴的耳廓旁，鼻息間全是女孩身上那股純淨而甜美的草莓香氣。
千晴愣了半秒，隨即感受到了肩頭傳來的微弱顫抖。
女孩沒有推開，反而像哄孩子一樣，伸出另一隻小手，極其溫柔地在少年寬闊挺拔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啦……」千晴放輕了聲音，軟得像春日裡最溫暖的微風，「我在這裡呢。大哥休息一下，就休息五分鐘。
辦公室外，走廊上的下課鈴聲隱隱約約傳來，又漸漸遠去。
初夏的日光透過高大的窗櫺落進來，在黑色的皮質沙發旁勾勒出一道溫暖而靜謐的剪影。
那個在全校面前永遠從容無缺的少年，終於在女孩溫暖的肩頭，尋到了他漂泊多年後唯一能安心卸下防備的港灣。
良久，埋在她頸窩裡的少年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笑，嗓音微啞，帶著一抹被春水浸透的柔軟：
「……嗯，有晴晴在，好像真的不痛了。」
高三畢業典禮的統籌、百年校慶各項活動的彩排，再加上全校國三直升審核的第一輪複查，幾樁重磅大工程幾乎在同一個星期砸了下來。
整個高中部的學生會辦公室忙得像是一座全速運轉的蜂巢，複印機運作的低鳴聲與各部部長抱著公文夾快步進出的腳步聲此起彼落。
「副會長，這是學務處剛剛批退回來的晚會預算表，主任說場地燈光的報價需要重新跟廠商議價……」
「千翔學長，國中部直升保送名額的推薦信還缺兩位導師的簽章，教務主任請您過去核對一下底冊……」
長桌盡頭，藍千翔端坐在深木色辦公桌前。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崇德高中部剪裁挺拔的深色西裝制服，白襯衫與條紋領帶打得端正服帖，連袖扣都泛著冰冷精緻的銀芒。
額前的微捲黑髮被梳理得極為整齊，鼻樑高挺，唇角始終銜著一抹恰到好處、溫潤得體的淺笑。
「預算表放我桌上，廠商那邊下午我會親自致電協調。」
千翔接過文件，聲音溫和低緩，如春風拂過青石，安撫了學弟妹們慌亂的神經，「教務處的名冊我已經做好了備份索引，拿這份複印件過去，主任核對起來會更快。」
「太謝謝學長了！幸好有學長在！」
幾個幹部如蒙大赦，捧著文件連連鞠躬道謝，隨即快步退出門外。
當厚重的磨砂玻璃門輕輕闔上的一瞬間，方才還宛如春風化雨般的少年，嘴角的笑意卻在一秒鐘內悄無聲息地褪了個乾淨。
辦公室裡短暫地恢復了死寂。
藍千翔緩緩閉上雙眼，修長的手指用力按壓在眉心處。長桌下，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按在西裝下襬處的胃部位置，指節因為劇烈的鈍痛而泛出青白。
連日的睡眠不足加上高強度的連軸轉，加上早晨出門前為了核對名單只匆匆灌了一杯黑咖啡，胃部此刻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鋼針在反覆絞刺。
少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幾分，額角滲出一層極細微的冷汗。
在全校師生眼中，藍千翔是無懈可擊的學生會副會長，是優雅從容、無所不能的白月光。沒有人見過他狼狽的模樣，他也從不允許自己在任何外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絲裂痕。
「咔嗒。」
一聲極其輕巧的門鎖轉動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辦公室裡的死寂。
藍千翔的神經在一瞬間驟然緊繃。他幾乎是憑藉著身體的本能，迅速直起微傾的身軀，按在胃部的手極其自然地收回至桌面，臉上在半秒鐘內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溫潤如玉的從容微笑。
「請進，是還有什麼文件需要……」
他的話音在抬眼看清門口那道身影時，猛地頓住了。
門口探進來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腦袋。
千晴身上穿著國中部的短袖制服，懷裡正吃力地抱著一個胖乎乎的淺粉色雙層保溫壺，另一隻小手背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把門縫帶上。
那雙平日裡總是靈動純真的杏眼，在對上千翔視線的瞬間，沒有像平時那樣彎成月牙，而是透著一股凝重與敏銳。
女孩踩著輕巧的步伐走進來，反手將辦公室門反鎖。
「晴晴？」千翔有些訝異，眼底的溫柔重新泛起，嗓音微啞地失笑，「國三自習課不是查得很嚴嗎？怎麼這個時候溜過來了？」
千晴沒有回答。
她幾步走到寬大的辦公桌旁，將沉甸甸的保溫壺「咚」的一聲擱在文件堆旁。
下一秒，在千翔還沒反應過來時，女孩那隻嬌小柔軟、帶著微熱體溫的小手，已經不由分說地貼上了他的額頭。
「手心發涼，額頭出冷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千晴板著精緻的小臉，語氣嚴肅得像個正在問診的小大夫，「藍千翔，你胃痛又犯了對不對？」
千翔身形微僵。
十七歲的少年定定地看著她，試圖調侃掩飾：「只是昨晚吹了點冷氣……」
「你少騙我！」千晴打斷了他的話，杏眼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與惱意，「小時候只要爸媽出國，你一邊要顧我和雙胞胎，一邊要準備考試，每次只要你一笑起來眼角紋路很淺、語速放得特別慢的時候，就是你胃痛到快要站不住的時候！」
女孩一邊說著，一邊強硬地伸手拉開他深鎖的西裝扣子。
千晴繞過桌子，伸手拽住千翔的胳膊，軟糯的語氣裡帶著不容反抗的強硬：「起來，坐到後面的長沙發上去。」
在崇德中學，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對藍千翔說話。
可偏偏是這個平日裡被他捧在掌心護著、被兩個弟弟寵得無法無天的小姑娘，在此刻霸道得像一隻亮出肉墊的小豹子。
藍千翔垂眸看著她因為焦急而泛紅的眼眶，心口那處原本被胃痛折磨得冰冷堅硬的角落，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終究還是妥協了，順著女孩的力道，緩步走到角落那張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前坐下。
千晴熟門熟路地旋開保溫壺的蓋子。
濃郁醇厚的奶香混著燕麥與紅棗的清甜瞬間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那是她剛才趁著午休前跑去學校側門的家政教室，求著留校的阿姨幫忙現熬的溫胃熱粥。
千晴用小瓷匙舀了小半碗，仔細吹了吹滾燙的熱氣，遞到千翔唇邊：「喝掉。我加了碎核桃和一點點紅糖，一點都不膩。」
千翔看著遞到嘴邊的白瓷匙，長睫微顫。他順從地啟唇，將溫熱軟糯的粥咽了下去。
暖流順著喉管滑進痙攣的胃部，極大地舒緩了那陣針扎般的鈍痛。
喝完半碗熱粥，千晴將碗擱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女孩沒有離開，而是在沙發旁的羊毛地毯上輕輕跪坐了下來。她將自己溫熱柔軟的手掌搓了搓，隨後自然地探進千翔解開的西裝外套裡，隔著薄薄的一層純白襯衫，輕輕覆在了少年冰涼緊繃的胃部上。
女孩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透了過來。
千晴垂著長長的睫毛，動作有節奏地替他順時針輕揉著，小巧精緻的鼻尖微微皺著，嘴裡還帶著幾分埋怨的咕噥：
「每次都只會管二哥有沒有按時看書、管三哥有沒有在學校闖禍、管我有沒有吃水果……你永遠在照顧所有人，可你自己呢？大哥，全校都以為你是超人，但你今年也才十七歲啊……在全校面前你是學生會長，但在家裡你只是我大哥，累了就不能承認嗎？逞強給誰看啊……」
女孩軟糯的嗓音帶著輕微的哽咽，一字一句，像溫柔的細雨，悄無聲息地砸進了少年築起多年的心防深處。
藍千翔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漆黑深邃的桃花眼裡掀起了洶湧的暗湧。
記憶的深處，彷彿有一道沉重的大門被輕輕撞開。
他十二歲那年，父母正式將家族跨國投資的重擔挑在肩上，開始了長年旅居海外的奔波。把三個年幼的弟妹留在身邊的那一天，父親在書房拍著他的肩膀說：『千翔，你是長子，從今天起，這個家由你撐著。』
從那一天起，藍千翔學會了收起所有少年的任性與脆弱。
他必須是最完美的長兄、最優秀的學生、最無可挑剔的榜樣。
他要調解雙胞胎隨時爆發的衝突，要核對大宅裡每一筆開支，要在大宅空曠清冷的深夜裡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鐘點阿姨做完清掃離開，然後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黑暗。
所有人都習慣了他的付出，習慣了他的兜底，甚至理所當然地認為藍千翔生來就該如此堅不可摧。
只有眼前的女孩。
只有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軟綿綿得像顆棉花糖一樣的小姑娘，會在繁華褪盡的角落裡，一眼看穿他所有強撐的裂痕，然後毫無保留地伸出她微弱卻滾燙的雙手，來心疼他的疲憊。
沙發上的少年閉了閉眼。
下一秒，藍千翔修長的大手忽然伸出，輕輕扣住了千晴纖細的後頸。
他微微俯下身去。
千晴揉著胃部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被一股清冽溫暖的雪松香氣徹底籠罩。
少年將自己沉重滾燙的額頭，輕輕地抵在了千晴單薄柔軟的肩窩處。
那是一個克制卻充滿了依戀的靠近。
少年的呼吸微熱，透過薄薄的制服布料拂過女孩修長白皙的脖頸，帶起一陣細細密密的微顫。
千翔的黑髮有些微亂地蹭在千晴的耳廓旁，鼻息間全是女孩身上那股純淨而甜美的草莓香氣。
千晴愣了半秒，隨即感受到了肩頭傳來的微弱顫抖。
女孩沒有推開，反而像哄孩子一樣，伸出另一隻小手，極其溫柔地在少年寬闊挺拔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啦……」千晴放輕了聲音，軟得像春日裡最溫暖的微風，「我在這裡呢。大哥休息一下，就休息五分鐘。
辦公室外，走廊上的下課鈴聲隱隱約約傳來，又漸漸遠去。
初夏的日光透過高大的窗櫺落進來，在黑色的皮質沙發旁勾勒出一道溫暖而靜謐的剪影。
那個在全校面前永遠從容無缺的少年，終於在女孩溫暖的肩頭，尋到了他漂泊多年後唯一能安心卸下防備的港灣。
良久，埋在她頸窩裡的少年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笑，嗓音微啞，帶著一抹被春水浸透的柔軟：
「……嗯，有晴晴在，好像真的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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