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哥們》5. 深夜的熱牛奶

書房裡的硝煙味剛瀰漫開來，門口便響起兩聲不急不緩的敲門聲。

「篤、篤。」
藍千翔端著一只托盤站在門框旁。托盤裡放著一壺剛熱好的全脂鮮奶，細長的水汽自白瓷壺嘴處裊裊升起，與他身上清冽沉靜的雪松氣味融在一起。

十七歲的大哥換下了白日筆挺嚴肅的西裝制服，身上是一件質地極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內搭一件領口微敞的素色棉質T恤。

他微捲的黑髮在燈影裡垂落著幾綹弧度，眉骨分明，微挑的桃花眼尾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大家長特有的矜貴與從容。

「隔著走廊都能聽見你們兩個的動靜。」
千翔邁著長腿走進書房，語調平和得像一陣拂面清風，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分量。

他將托盤穩穩擱在書桌一角，修長乾淨的指尖提起白瓷壺，將溫熱的牛奶緩緩注入一隻印著粉紅草莓圖案的馬克杯中。

牛奶在暖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乳脂光澤，蒸騰的甜香頃刻間壓過了千宇身上的雪松墨水味與千澈剛洗完澡的薄荷香。

「大哥！」千晴如獲大赦，眼眸亮晶晶地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看他們兩個，講題講著講著就快在你的書桌上掀桌子了！」

藍千翔眼底笑意更深，伸手將那杯溫牛奶輕輕推到千晴手邊，指尖不經意碰了碰她微涼的指節：「小心燙。」

隨後，大哥抬起那雙看似溫潤、實則深邃如墨的長眸，視線輕飄飄地掠過桌子兩側各執一詞的弟弟們。

「澈，櫻桃吃完了就回你房間背單字，明天早修有高中部的全校英文聽寫測驗。」千翔目光落在千澈搭在椅背上的長臂上，聲音清淡而具威嚴，「還有，手拿開，別擋著千晴寫字的角度。」

藍千澈喉結動了動，那雙桀驁野性的黑眸迎上千翔沉靜的目光，終究還是嘖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地把長臂收了回來。

少年靠在矮凳上，修長的手指轉動著一顆深紅色的櫻桃，嘴裡嘟囔著：「知道了……背就背，小爺又不是背不出來。」

「至於千宇，」千翔轉向沙發那側坐得筆直的二弟，唇角微牽，「題講得太深了。晴晴的底子適合從受力分解的基本圖形先建立直覺，直接給她套高等運動學的微分概念，她的大腦只會當機。」

藍千宇扶了扶鼻樑上的細黑框眼鏡，鏡片後的鳳眸清冷無波。他修長的手指握著鋼筆，在千翔溫和的注視下微微收緊了幾分，隨後神情淡漠地垂下眼睫：「……我已經簡化過三次了。」

千晴在一旁小口啜著溫熱的甜牛奶，奶泡沾在了上唇邊緣，勾勒出一抹粉白可愛的弧度。

她看著平日裡在學校一個高冷如霜、一個桀驁如狼的雙胞胎哥哥，在大哥面前被三言兩語治得服服帖帖，忍不住躲在杯子後面偷偷彎起了眼睛。

「擦擦嘴。」
千翔低笑了一聲，修長的食指屈起，拿過桌角的紙巾，自然地替她抹去了唇邊的奶沫。

少年微涼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拂過千晴柔軟溫熱的唇珠，那微小的觸感讓他的指尖微微一頓。

書房裡的空氣似乎莫名停滯了半秒。

千晴毫無所覺，只是滿足地舔了舔唇瓣，笑眼彎成了兩彎月牙：「還是大哥最貼心！」

千翔不著痕跡地收回手，長睫微垂，掩去了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深色。

他拉過千晴另一側的靠椅坐下，骨節分明的大手抽過她手裡的草稿紙，拿起一支紅筆，在千宇畫的受力圖旁邊，用工整又漂亮的字體補上了幾個極其清晰的分步步驟。

「既然兩位哥哥都這麼有熱情，那就分工合作。」千翔側著臉，溫潤如玉的側顏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千宇負責出三道基礎題和三道進階題；澈負責把這六道題的題型抄在單字卡背面，陪她大聲讀題五遍；我負責計時批改。」

「啊？！」千晴手裡的馬克杯差點沒拿穩，圓溜溜的杏眼瞬間睜大，「讀、讀題五遍？！」

「大聲讀題有助於把題目條件刻進海馬迴。」千宇冷淡地給出專業解釋，嘴角微不可察地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修長的指尖翻動著題庫。

「很好，這差事我喜歡。」千澈立刻來了精神，黑髮下的俊臉泛著壞笑，一把搶過千翔剛寫好的草稿紙拍在千晴腦門上，「小矮子，坐直了，張嘴跟著小爺念——質量為m的滑塊在斜面上靜止……」

「藍千澈！紙戳到我的眼睛了！」

「專心點，念錯一個字扣一顆櫻桃。」
微涼的夜色悄然籠罩著崇德中學周圍的住宅區，街燈在樟樹林葉間投下暖黃的光暈。

寬敞靜謐的藍家大宅裡，原本該令人窒息的理化地獄，在一大碗冰鎮櫻桃、一杯草莓馬克杯裡的熱牛奶，以及少年們交錯的訓斥與低笑聲中，化成了滿室甜糯溫暖的心跳聲。

千晴咬著鉛筆筆尾，雖然嘴上哀嚎連連，眼底卻倒映著三位少年專注的側臉。

那張被全家共同「審判」的四十八分試卷，在暖黃色的檯燈下，悄悄被壓在了一沓寫滿了三種不同筆跡的草稿紙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