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蒂之褲》第九章 第二天(D2·7月16日)
他那邊早上先看見的是床單。
他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被子裏有一片涼:不是汗濕的那種整片,是中間一小塊洇過的地方,邊緣幹了大半,中間還潮。他把褲子褪下來看——那片布卻是幹的,連印子都沒有;他把布翻過來又翻回去,看了兩遍。他給自己找的理由有兩個:七月的夜裏悶,一動不動也能出一身汗;還有他確實很久沒有遺過精了。第一個理由他願意相信,於是他就信了。他把那條舊的壓在枕頭底下,出門穿自己的褲子。出門以後他想了一會兒這件事,中午以後不想了。
她那邊這一天從照鏡子開始。
早上七點二十她在主宅自己那間屋的衛生間裏刷牙,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停了幾秒。她臉上沒有化妝,皮膚看上去不像二十八歲——不是變好了,是變新了:脖子上的紋路淺了,眼角那一小塊平了,兩頰有一種她把臉湊到很近也看不出來源的光。她把頭發往後攏,看下頜那條線;她把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試溫度。她想起昨夜那種滿,想起自己在睡裙底下出過那麽多水;此刻她站著,身上什麽都沒有,鏡子裏那張臉卻替她把昨夜說了出去。她先給自己找的理由是:睡得好。這個理由她今天早上已經準備用了。
她沒來得及化妝。那天是星期日;復刻系列月底要過初審,版房和辦公室周末都開著,她照樣去公司。洗漱完江浩已經出門,她下樓打車,路上堵了二十分鐘,到公司只剩八分鐘,她洗了手就直接進了會議室。上午的會開到十一點半,散會時行政的小姑娘順口說一句:"周總最近氣色真好。"說完就走了。另一個設計師接了一句:"是不是談戀愛了。"兩個人都笑,笑完各自回工位。
可欣中午來找她吃飯。可欣是她大學同學,兩年前被婉茹弄進集團做面輔料采購,坐三樓靠窗那一頭;她說話從來不看場合。第一句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第二句是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家整形醫院的頁面。婉茹說:"我睡得好。"可欣說:"睡得好不會讓鼻梁上的皮都換一層。"婉茹把手機推回去,說公司最近忙。可欣說她從三月起就沒見你加過班。
吃完飯回辦公室的路上,可欣又追上她一次,靠在她胳膊上,用一種打聽的口氣說:"你是不是有人了?"婉茹說沒有。可欣說:"那你最近怎麽走路都不一樣。"這一句讓婉茹站住了半秒——她自己沒有察覺,可欣看見了。
下午她在工位上把手放在小腹上按了一下,按得很慢;她決定今晚再穿一晚,過兩天再洗。這條決定她是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做出來的,做完她才想到理由:那條褲子該洗了,但她今天晚上想穿它。下班前她把包裏那一疊從庫房帶出來的散頁摸了摸——她沒有抽出來看——打算晚上先到公寓把那幾頁讀完再回主宅。到傍晚她已經知道昨夜不是普通的覺——不是因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是因為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註意自己身上那些不屬於她的變化。
可欣在下班前繞到她工位後面,把兩只手撐在她桌沿上,說了今天最後一句:"你不是整容,你是有人。"婉茹笑得很勉強。
他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被子裏有一片涼:不是汗濕的那種整片,是中間一小塊洇過的地方,邊緣幹了大半,中間還潮。他把褲子褪下來看——那片布卻是幹的,連印子都沒有;他把布翻過來又翻回去,看了兩遍。他給自己找的理由有兩個:七月的夜裏悶,一動不動也能出一身汗;還有他確實很久沒有遺過精了。第一個理由他願意相信,於是他就信了。他把那條舊的壓在枕頭底下,出門穿自己的褲子。出門以後他想了一會兒這件事,中午以後不想了。
她那邊這一天從照鏡子開始。
早上七點二十她在主宅自己那間屋的衛生間裏刷牙,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停了幾秒。她臉上沒有化妝,皮膚看上去不像二十八歲——不是變好了,是變新了:脖子上的紋路淺了,眼角那一小塊平了,兩頰有一種她把臉湊到很近也看不出來源的光。她把頭發往後攏,看下頜那條線;她把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試溫度。她想起昨夜那種滿,想起自己在睡裙底下出過那麽多水;此刻她站著,身上什麽都沒有,鏡子裏那張臉卻替她把昨夜說了出去。她先給自己找的理由是:睡得好。這個理由她今天早上已經準備用了。
她沒來得及化妝。那天是星期日;復刻系列月底要過初審,版房和辦公室周末都開著,她照樣去公司。洗漱完江浩已經出門,她下樓打車,路上堵了二十分鐘,到公司只剩八分鐘,她洗了手就直接進了會議室。上午的會開到十一點半,散會時行政的小姑娘順口說一句:"周總最近氣色真好。"說完就走了。另一個設計師接了一句:"是不是談戀愛了。"兩個人都笑,笑完各自回工位。
可欣中午來找她吃飯。可欣是她大學同學,兩年前被婉茹弄進集團做面輔料采購,坐三樓靠窗那一頭;她說話從來不看場合。第一句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第二句是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家整形醫院的頁面。婉茹說:"我睡得好。"可欣說:"睡得好不會讓鼻梁上的皮都換一層。"婉茹把手機推回去,說公司最近忙。可欣說她從三月起就沒見你加過班。
吃完飯回辦公室的路上,可欣又追上她一次,靠在她胳膊上,用一種打聽的口氣說:"你是不是有人了?"婉茹說沒有。可欣說:"那你最近怎麽走路都不一樣。"這一句讓婉茹站住了半秒——她自己沒有察覺,可欣看見了。
下午她在工位上把手放在小腹上按了一下,按得很慢;她決定今晚再穿一晚,過兩天再洗。這條決定她是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做出來的,做完她才想到理由:那條褲子該洗了,但她今天晚上想穿它。下班前她把包裏那一疊從庫房帶出來的散頁摸了摸——她沒有抽出來看——打算晚上先到公寓把那幾頁讀完再回主宅。到傍晚她已經知道昨夜不是普通的覺——不是因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是因為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註意自己身上那些不屬於她的變化。
可欣在下班前繞到她工位後面,把兩只手撐在她桌沿上,說了今天最後一句:"你不是整容,你是有人。"婉茹笑得很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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