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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蒂之褲》第十三章 泛紅之夜(D2·7月16日)

早上那一片涼他不再去想了——出門路上他想了一會兒,中午以後不想了。

她這邊上午的事已經應付完了:會議室裏有人順口說她氣色好,可欣中午追著她追問了一遍,她答的都是"睡得好"。這些天她住在主宅。江浩回來得晚,洗漱完就到書房那頭湊合,怕開燈攪了她;這個安排誰也沒有說過是什麽,兩個人的日程像兩把錯開的梳子。下班前她把床頭櫃抽屜裏那幾頁紙拿出來又放回去,沒有讀。

傍晚他去買了一杯奶茶。那家店在兩條街的交界,是從他那棟樓去地鐵站必經的地方,櫃臺前面總排著三四個人。他站在隊伍裏等,那個女孩從他左邊過去。他後來怎麽想都想不起她的臉:他只記得一個輪廓。她穿一條淺色的裙子,腰很細,肩是圓的,頸子後面有一小片頭發貼在那裏;她的皮膚太新了,新得他第一反應以為是個學生——可她那件裙子被她的胸撐出一個很實的弧度,那個弧度不是學生身上有的東西。她走路不快,也不看手機,走到櫃臺前面站著等,像一件不著急的事。他沒有拿他的那杯奶茶,直到後面的人伸手去夠杯子他才讓開。他站在門口把她想下去:他想她穿什麽樣的內衣,想她晚上幾點睡,想她一個人住還是跟人住,想她會不會也在夜裏出過汗。他想到第三件事的時候臉上開始發燙——他二十二年裏沒有這樣想過一個陌生人,連自己想的方式都讓他覺得陌生。他把這歸給天氣:他安慰自己說這只是熱。

傍晚他回出租屋洗了澡,洗得比平時久,水把肩膀沖得發紅。他把那條舊的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抖開,套上。

他喜歡它緊:緊得把一切都收在一起——走路的時候那片布不動,坐著的時候它貼著他,睡覺的時候它把他整個前面裹住,連夢裏他都覺得自己是被包著的。他自己給這件事起的名字是舒服,起得很省事。他自己那幾條舊褲子他也穿過:穿上不到半天他就把褲腰往上提——那裏太空,什麽都往裏跑。他把這條舊的往上提,提得比他自己所有內褲都高,提到腰上面才罷休。燈開著,他躺下,想的是白天在奶茶店隊伍裏碰見的那個輪廓:細的腰,實的胸,很新的皮膚。他不知道她是誰,也沒打算再遇見她。

這一回夢裏有一具身體。

他先覺到的是熱。不是被窩的熱——被窩的熱平均、死;這個熱有出處,在一處地方,往上冒,冒的時候帶濕。然後他知道他貼在那上面:一片軟的地方接住了他的整個前面,接住的位置正是他那根東西。它還是軟的——他沒有起來過,夢裏沒有臉、沒有人、沒有名字——可他還是把它按了進去。軟著按進去的。那片熱的地方接住它,往裏收它,收得比他自己願意的更深:他的陰莖被推進一處溫暖的、濕的、正在往裏收緊的軟處,那軟處從前端一直包到根,包得密不透風。他沒有動——一整場都沒有動——只是按著,被那處熱從四周包住,壓得他前面那一塊發酸。他兩只手在被子上,什麽都沒有碰,除了這一處。

有一小股東西從他身體裏出來。不多,一小股,又一小股:這一夜他這一端沒有到高潮,那幾股是自己出來的,出來以後落進那片熱的地方,被它接住,一點也沒有退回來。然後那片熱退下去,退得比出現時慢;退到一半他就醒了。

他坐在床沿上,兩只手撐在膝蓋上,直到窗紙發灰。羞恥來得很快:他二十二歲,在床上遺精,而且是在一個夢裏——夢裏連一張臉都沒有,他連對誰做的都說不出;他二十二年裏自慰的時候至少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這一夜他什麽也沒想,事情自己替他做了。興奮比羞恥慢,可是更重:他身體裏原來存著這個東西,它不需要他同意,也不需要他想到誰。他把床單掀開一角看了一眼——這一回那塊地方是真的濕過,比早上那一塊多,也比他自己的想象實在——又蓋上,沒有洗。他坐在床沿上的時候試著像自慰那樣去想那個輪廓,身體立刻就答了他,答得比他快;他趕緊停住——他剛才像是在被什麽東西推著走。躺回去以後他又想起那個輪廓——細腰,實胸,很新的皮膚——他把兩件事放在一起,覺得它們是一件事;這個念頭讓他舒服了整整一路,直到他睡著。

同一夜裏她那邊,她進去得比昨夜慢一點。她洗完澡躺下,把被子拉到腰上面,那條舊的在她身上;她先覺到自己裏面有一處地方醒過來,醒得很安靜,像一顆種子在很深的地方落下去、脹開。然後滿足從那裏開始往外漫:先是那一整片熱起來,濕得比昨夜多;再往更深的地方去,那裏面原本關著的地方開了,淫水出來,出來得沒有理由,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夢裏沒有人碰她:有一片感覺像被人吻著,那片吻不在她嘴上——它從最底下往上漫,漫到她的雙乳,乳頭挺立起來,隔著布料硬得磨人;乳房跟著脹,脹得沈、脹得疼,脹到她不得不伸手把自己揉開。那是她自己的手,落在她自己的胸口上,揉了很久,一邊揉一邊哼,哼得很難聽。她的呼吸變淺了,肚子表面發緊,手指在被子上收起來;她那一處一整夜都是濕的,沒有一處幹過。她的整副身體像一間已經放了煤氣的屋子:誰來劃一根火柴都行;它一直等著,沒有人劃。

天亮以前她的腰動了一次,又一次;沒有人到她裏面去,也沒有人出來。

換色是在那一小股穿過去的時候發生的。他醒了一半,低頭,看見自己那條褲襠裏的光不再是白:那片布裏浮起一層很淡的紅,淡得幾乎可以說沒有——只是那層白不幹凈了,白裏有一層東西在往外走。他第一反應是臺燈:臺燈的黃光落在白棉布上大概就是這樣;他把臺燈關掉再看,顏色還在,於是歸給眼睛累了。同一夜裏城市的另一頭,她那一條的褲襠裏也浮著同樣淡的一層。兩條一起變,變成同一種顏色,誰也不知道另一頭是誰。

天亮以後兩個人都想起那個夢。他記得的是那片接住他的熱:他把它按下去,按的辦法是把它歸給奶茶店裏那個女孩——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他把這件事算在她頭上,算完就覺得體面了。出門前他把那條舊的疊了兩折,壓進書桌抽屜最下面那一格;他自己那天穿的是男式的那幾條。

她醒得比鬧鐘早。她記得自己在夢裏揉自己的胸,記得那種脹,記得哼出來的那一聲;她的手現在還在被子外面,離她的胸口有一寸。她把兩只手收回來放到身體兩邊,然後等一件事發生——沒有發生:裏面那一處還張著,什麽都沒進來,昨夜那種滿的感覺不在,今夜也什麽都沒有。失望來得比她預想的早,來得很重,重到她胸口發悶。她給自己找詞,想找的是"睡得好"那一類;她找到的第一個詞是"淫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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