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蒂之褲》第十九章 缺口前後兩頁(D6—D7·7月20—21日)
那天夜里江浩在书房那边把灯关了。婉茹坐在自己床上,背靠着床头,把抽屉里那几页纸取出来摊在膝上。她给自己找的理由还是那一个:需要一件正事做,好不去想那条裤子。今晚这个理由比前几天管用一点——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它,她想让自己累下来。
她翻到那两页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缺口。
装订线上有一道撕痕,撕得很慢,慢得像撕的人中途想过要不要停;缺口两边各留着一小条纸边,毛的。这一叠里少了一张,而少的这一张正好卡在中间:前面一页的日期接着后面一页的日期,中间那一段没有了。写日记的那个人后来再没有提过那一晚。
前页是事发前一天。字比前面的工整,笔画里没有急。
> 夜里回来。路上有人跟我一程,我走得快,他跟得也快。我进巷口,他还在巷口外面站着。
> 我知道我不该走那条路。
婉茹把这一页读了两遍。第二遍她读的是那句"我知道":写的人知道自己不该走,还是走了;那条路近,近到每天夜里都值得走一遍。她自己这几天也在被人看——地铁上一次,商场走廊上一次,公司楼下一次——她把这些记在心里,一件也没有对可欣说过。
后页是事后第三天。整页只有三行,字歪,笔画里有抖。
> 第三天。
> 我身上的血是我的,别的那一点不是我的。
> 这副身体叛了我。
婉茹坐在床上把这三行读完,没有往下翻。
中间那一夜没有人写下来。她自己替那一夜补了一遍——补的时候她正在自己床上,身上穿着那条旧的,身体一件一件地答她:小腹往下那一处沉下去,湿意出来,两只乳房发胀;她为此羞耻,把膝盖并起来,又松开。
她补出来的那一夜是这样的:路上那个人扑过来的时候并不凶,他手上有汗;她被按在墙和墙之间,脸偏向一边。那条裤子被人从腰上扯下来——不是解开,是扯,腰边那道边从她胯上滑脱的时候她的皮肤凉了一下——裤子被扔到一边去,落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按她的经验,那一夜剩下的事应该全部停下来:那件东西不在她身上了,它做的一切应该跟着停。可她知道它不会停。她自己试过一次——把那条裤子褪下来、扔在床头柜上,让人碰她——那一回她里面先空了,紧接着是恶心;写日记的那个人不是这样。她在没有裤子的状态下仍然有反应:阴户自己湿起来,热起来,往上迎;她被弄的时候身体往里收,收得像一个人在接住什么。这一点婉茹认得,认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她坐在那里把手从膝上放下去,很久没有动。
后来那个人走了。天还没有亮。她摸黑在地上找那条裤子——泥、血,还有一点别的,稠的,不属于她;她把布擦在自己腿上,擦不掉,站起来的时候它比原来重。她没有把裤子丢在那里。她把裤子捡回来了。这一件婉茹也懂:她知道第二天早上她会把它穿上,她知道不是因为脏,也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不穿她就睡不好,而不睡好这件事比什么都难挨。
她第一次明白这件事的时候手上还压着那三行纸。
改变一旦发生,就无法剥除。洗掉血、洗掉泥、洗掉那一层不属于她的东西,都可以;把它从身上拿走不行。它已经不在布上了——它在写它的人身上,在她身上。她把这一句在心里放好,放得很平整,像版房里收一块已经定了型的料子:这一型退不回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江浩在那边冲马桶。她把那几页按原来的顺序理好,缺口两边的两页各压在最上面和最下面,塞回抽屉。她把手掌按住自己的小腹,想起的是玉珏那三行字,不是自己的梦。
她翻到那两页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缺口。
装订线上有一道撕痕,撕得很慢,慢得像撕的人中途想过要不要停;缺口两边各留着一小条纸边,毛的。这一叠里少了一张,而少的这一张正好卡在中间:前面一页的日期接着后面一页的日期,中间那一段没有了。写日记的那个人后来再没有提过那一晚。
前页是事发前一天。字比前面的工整,笔画里没有急。
> 夜里回来。路上有人跟我一程,我走得快,他跟得也快。我进巷口,他还在巷口外面站着。
> 我知道我不该走那条路。
婉茹把这一页读了两遍。第二遍她读的是那句"我知道":写的人知道自己不该走,还是走了;那条路近,近到每天夜里都值得走一遍。她自己这几天也在被人看——地铁上一次,商场走廊上一次,公司楼下一次——她把这些记在心里,一件也没有对可欣说过。
后页是事后第三天。整页只有三行,字歪,笔画里有抖。
> 第三天。
> 我身上的血是我的,别的那一点不是我的。
> 这副身体叛了我。
婉茹坐在床上把这三行读完,没有往下翻。
中间那一夜没有人写下来。她自己替那一夜补了一遍——补的时候她正在自己床上,身上穿着那条旧的,身体一件一件地答她:小腹往下那一处沉下去,湿意出来,两只乳房发胀;她为此羞耻,把膝盖并起来,又松开。
她补出来的那一夜是这样的:路上那个人扑过来的时候并不凶,他手上有汗;她被按在墙和墙之间,脸偏向一边。那条裤子被人从腰上扯下来——不是解开,是扯,腰边那道边从她胯上滑脱的时候她的皮肤凉了一下——裤子被扔到一边去,落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按她的经验,那一夜剩下的事应该全部停下来:那件东西不在她身上了,它做的一切应该跟着停。可她知道它不会停。她自己试过一次——把那条裤子褪下来、扔在床头柜上,让人碰她——那一回她里面先空了,紧接着是恶心;写日记的那个人不是这样。她在没有裤子的状态下仍然有反应:阴户自己湿起来,热起来,往上迎;她被弄的时候身体往里收,收得像一个人在接住什么。这一点婉茹认得,认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她坐在那里把手从膝上放下去,很久没有动。
后来那个人走了。天还没有亮。她摸黑在地上找那条裤子——泥、血,还有一点别的,稠的,不属于她;她把布擦在自己腿上,擦不掉,站起来的时候它比原来重。她没有把裤子丢在那里。她把裤子捡回来了。这一件婉茹也懂:她知道第二天早上她会把它穿上,她知道不是因为脏,也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不穿她就睡不好,而不睡好这件事比什么都难挨。
她第一次明白这件事的时候手上还压着那三行纸。
改变一旦发生,就无法剥除。洗掉血、洗掉泥、洗掉那一层不属于她的东西,都可以;把它从身上拿走不行。它已经不在布上了——它在写它的人身上,在她身上。她把这一句在心里放好,放得很平整,像版房里收一块已经定了型的料子:这一型退不回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江浩在那边冲马桶。她把那几页按原来的顺序理好,缺口两边的两页各压在最上面和最下面,塞回抽屉。她把手掌按住自己的小腹,想起的是玉珏那三行字,不是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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