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聲》6.病根在心
徐九這一抱沒鬆手，林安被他按在胸口，聽見那顆心還在跳，一下一下，比平常快些。他抬手反抱住徐九的腰，臉蹭了蹭，悶聲說：「你心裡方才還想，說朕這樣披著外袍跑出來，回頭要著涼。」
「嗯。」
「那你還不給朕披好。」林安嘴上嫌，手卻沒放開。徐九便一手攬著他，一手把滑到他臂彎的外袍拉上來，替他攏到肩上，又把散著的頭髮從領口裡撥出來。林安仰起臉看他：「你心裡說，朕的頭髮亂得像雞窩。」
「臣沒說。」
「你說了。」林安篤定，「你還在笑。」
徐九嘴角確實動了一下：「臣嘴沒笑。」
「心裡笑了。」林安伸手捏他的臉，「朕聽得見你心裡在笑。」
徐九由著他捏，捏完了才把他往屋裡帶：「外頭風大，進來。」
林安被他半攬半推地弄回閣子裡，在榻上坐定，這才想起方才在階上那回事，心情好得直晃腿：「李常走的時候那個臉色，你有沒有瞧見？」
「瞧見了。」
「他心裡準在想，這小皇帝真是沒救了。」林安學著李常撚鬍子的模樣，學得不像，自己先笑倒，「朕還偏就沒救了。」
徐九倒了盞熱茶放到他手裡：「陛下少說兩句李太醫。」
「朕又沒說他壞話。」林安捧著茶暖手，想了想，忽然收了笑，看著他，「徐九，朕方才在階上說不治，你當真不勸？」
徐九在他對面坐下，隔著一張小几：「臣不勸。」
「李常說這是病。」
「李太醫說病根在心。」徐九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來看他，「陛下心裡那點盼頭，臣往後多給些真的陛下就不必自個兒盼了。」
林安捧著茶愣了一會兒，慢慢把茶盞放下：「你這話，比蜜餞還甜。」
「臣說的是實話。」
「朕知道是實話。」林安往前挪了挪，膝蓋抵上他的「你這個人，實話說得比別人甜話還叫人受不住。」
徐九沒接，抬手把他膝上的袍角攏了攏，蓋住露出來的腳踝。林安低頭看他這個動作，心裡那點甜忽然漲得滿出來，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人拉低：「你過來些，朕有話問你。」
徐九順著他彎下腰，額頭快抵上他的：「陛下問。」
「你心裡現在想什麼？」
徐九想了想。他心裡不外乎幾件事——外頭日頭偏西了，晚膳該擺了；林安今日藥喝了，夜裡不至於睡不安穩；還有方才在階上，林安勾著他手指那一下，他現在還覺著指尖發熱。他挑了一件說：「臣想，陛下今日還沒嫌臣黏人。」
林安笑出聲來：「朕幾時嫌過你黏人？」
「陛下沒嫌。」徐九說，「臣自己想的。」
「那你黏。」林安手上一使勁，把人往自己這邊帶，徐九沒防備，一隻手撐在榻上才沒壓著他，兩個人的臉離得極近。林安眨眨眼：「你心裡說，這樣靠太近，怕臣忍不住。」
徐九沉默一瞬：「……是。」
「那你忍什麼。」林安把臉偏開一點，耳根紅著，聲音小下去，「朕又沒說不許。」
徐九撐在榻上的手收緊了些，看了他一會兒，才低頭把嘴唇貼上他額角，很輕地碰了碰。林安閉了下眼，沒動。徐九便又往下，鼻尖蹭過他鼻樑，最後落在嘴唇上，這次沒急，慢慢輾著，等林安自己張開嘴，才探進去。
親了一會兒，林安先受不住，手從他脖頸滑到胸前推了推：「行了行了，再親下去……」他喘著氣，臉紅紅的「晚膳還沒吃呢。」
徐九退開些，拇指替他抹了抹嘴角：「臣去傳膳。」
「你坐著。」林安拉住他袖子，「朕叫小太監去。你陪朕坐坐。」
徐九便坐回去。林安吩咐人去傳膳，回頭又想起什麼，起身走到櫃邊翻了翻，翻出一隻小匣子來，擱到徐九面前：「喏。」
徐九打開一看，裡頭是一枚素面的玉扣，成色算不上多好，勝在打磨得圓潤。「陛下這是？」
「前幾日內務府送上來的。」林安坐回他身邊，有點不自在，「朕瞧著順眼，就留下了。」他伸手把玉扣拿出來，比了比徐九腰間垂著的舊絛帶，「你那個舊的都快磨斷了，換這個。」
徐九低頭看著那枚玉扣，沒伸手接。
「怎麼。」林安抬眼看他，「嫌不好？」
「臣不敢。」徐九說，「這個太貴重。」
「一枚玉釦子，貴重什麼。」林安把玉扣往他手裡一塞，「朕賞的你戴著。」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又道，「這可不是朕花錢買你。這是朕自個兒瞧見的挑的給你的。你要是不收，朕才不高興。」
徐九捏著那枚還帶著林安掌心溫度的玉扣，半晌，才低聲說：「臣收。」
「這就對了。」林安眉開眼笑，湊過去幫他把舊絛帶解了，把玉扣繫上去，繫得不太好看，打了個歪結，他自個兒瞧著也覺得醜，伸手要重繫，被徐九按住。
「臣自己來。」徐九重新繫好，繫得端正。林安看著他腰間那枚玉扣，滿意地點點頭。
晚膳擺上來，幾樣小菜一碗湯，都是溫和好克化的。林安今日心情好，飯也吃得比平日多，還主動給徐九夾了一筷子菜：「你吃。」
徐九看著碗裡那筷子菜，沒說什麼，吃了。林安又夾，他又吃。夾到第三回，林安自己先笑：「朕給你夾你就吃，也不挑。」
「陛下夾的臣不挑。」
「那朕要是夾塊薑呢？」
徐九看了他一眼：「臣也吃。」
林安笑得直拍桌子，笑完了真夾了一塊薑放進他碗裡，徐九面不改色吃了。林安笑夠了，才正經起來：「朕逗你的你別真吃。」說著把薑從他碗裡夾出來，換了塊肉過去。
飯後藥碗又端上來。林安這回沒等徐九開口，自個兒端起來喝了，喝完還把碗底亮給他看：「瞧見沒有，一滴不剩。」
「瞧見了。」
「那你心裡那句話，該說了吧。」
徐九替他遞了陳皮：「臣心裡想，陛下今日很乖。」
林安接陳皮的手一頓，臉慢慢紅起來：「誰乖了。」嘴上這麼說，陳皮還是含進嘴裡，含了一會兒，又小聲補一句，「你往後多說。」
「多說什麼？」
「說朕乖。」林安把陳皮推到腮幫另一邊，眼睛不看他，「朕愛聽。」
徐九應了一聲。林安含著陳皮，忽然又想起事來：「對了，你明日當值，什麼時辰回來？」
「申時前。」
「那朕明日午後去廊下等你。」林安說得理所當然，「你別又想瞞著朕繞道走。」
「臣沒繞過道。」
「你有。」林安瞪他，「上回朕在廊下站了半個時辰，你從另一頭進來的心裡還想『陛下怎麼站這兒吹風』。」
徐九被戳破，也不辯：「明日臣從正門走。」
「這還差不多。」林安滿意了，打了個呵欠，往他身上一靠，「朕睏了。」
徐九看了看窗外，天剛擦黑：「陛下今日睡這麼早？」
「下午被你折騰……」林安說到一半自個兒噎住，改口道，「下午跑得累了。」
徐九沒拆穿他，起身把榻上收拾了，又去鋪床。林安跟在他後頭，看他彎腰抖被褥，忽然伸手在他腰後戳了一下。徐九腰一緊，回頭：「陛下。」
「朕試試你怕不怕癢。」林安笑嘻嘻的，又戳一下。
徐九直起身，把他那隻作亂的手捉住：「陛下再戳，臣就抱陛下上床了。」
「抱就抱。」林安一點不怕，反倒張開手，「朕今日還沒讓你抱夠。」
徐九怔了一下，隨即彎腰把他打橫抱起來，林安摟著他脖子，被他放到床上時還笑：「你心裡說，朕怎麼這麼會哄人。」
「臣沒說。」
「你說了。」林安拉著他躺下來，自個兒滾進他懷裡，「你心裡還說，這輩子都給朕哄。」
徐九低頭看他。林安仰著臉，眼睛亮亮的等他答。
「嗯。」徐九說，「臣心裡說了。」
林安得到這一句，心滿意足地閉上眼，手還搭在他胸口沒收回去。徐九把被子拉上來蓋好，又把他鬢邊那縷頭髮撥開。林安半夢半醒間，忽然咕噥一句：「徐九。」
「臣在。」
「你心裡那些話，朕都聽著呢。」他聲音愈來愈含糊，「你別想……瞞……」
話沒說完就睡了過去。徐九看著他闔上的眼，把被子往他下巴底下掖了掖，沒應聲，只把擱在自個兒腰間的那隻手輕輕攏住。
「嗯。」
「那你還不給朕披好。」林安嘴上嫌，手卻沒放開。徐九便一手攬著他，一手把滑到他臂彎的外袍拉上來，替他攏到肩上，又把散著的頭髮從領口裡撥出來。林安仰起臉看他：「你心裡說，朕的頭髮亂得像雞窩。」
「臣沒說。」
「你說了。」林安篤定，「你還在笑。」
徐九嘴角確實動了一下：「臣嘴沒笑。」
「心裡笑了。」林安伸手捏他的臉，「朕聽得見你心裡在笑。」
徐九由著他捏，捏完了才把他往屋裡帶：「外頭風大，進來。」
林安被他半攬半推地弄回閣子裡，在榻上坐定，這才想起方才在階上那回事，心情好得直晃腿：「李常走的時候那個臉色，你有沒有瞧見？」
「瞧見了。」
「他心裡準在想，這小皇帝真是沒救了。」林安學著李常撚鬍子的模樣，學得不像，自己先笑倒，「朕還偏就沒救了。」
徐九倒了盞熱茶放到他手裡：「陛下少說兩句李太醫。」
「朕又沒說他壞話。」林安捧著茶暖手，想了想，忽然收了笑，看著他，「徐九，朕方才在階上說不治，你當真不勸？」
徐九在他對面坐下，隔著一張小几：「臣不勸。」
「李常說這是病。」
「李太醫說病根在心。」徐九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來看他，「陛下心裡那點盼頭，臣往後多給些真的陛下就不必自個兒盼了。」
林安捧著茶愣了一會兒，慢慢把茶盞放下：「你這話，比蜜餞還甜。」
「臣說的是實話。」
「朕知道是實話。」林安往前挪了挪，膝蓋抵上他的「你這個人，實話說得比別人甜話還叫人受不住。」
徐九沒接，抬手把他膝上的袍角攏了攏，蓋住露出來的腳踝。林安低頭看他這個動作，心裡那點甜忽然漲得滿出來，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人拉低：「你過來些，朕有話問你。」
徐九順著他彎下腰，額頭快抵上他的：「陛下問。」
「你心裡現在想什麼？」
徐九想了想。他心裡不外乎幾件事——外頭日頭偏西了，晚膳該擺了；林安今日藥喝了，夜裡不至於睡不安穩；還有方才在階上，林安勾著他手指那一下，他現在還覺著指尖發熱。他挑了一件說：「臣想，陛下今日還沒嫌臣黏人。」
林安笑出聲來：「朕幾時嫌過你黏人？」
「陛下沒嫌。」徐九說，「臣自己想的。」
「那你黏。」林安手上一使勁，把人往自己這邊帶，徐九沒防備，一隻手撐在榻上才沒壓著他，兩個人的臉離得極近。林安眨眨眼：「你心裡說，這樣靠太近，怕臣忍不住。」
徐九沉默一瞬：「……是。」
「那你忍什麼。」林安把臉偏開一點，耳根紅著，聲音小下去，「朕又沒說不許。」
徐九撐在榻上的手收緊了些，看了他一會兒，才低頭把嘴唇貼上他額角，很輕地碰了碰。林安閉了下眼，沒動。徐九便又往下，鼻尖蹭過他鼻樑，最後落在嘴唇上，這次沒急，慢慢輾著，等林安自己張開嘴，才探進去。
親了一會兒，林安先受不住，手從他脖頸滑到胸前推了推：「行了行了，再親下去……」他喘著氣，臉紅紅的「晚膳還沒吃呢。」
徐九退開些，拇指替他抹了抹嘴角：「臣去傳膳。」
「你坐著。」林安拉住他袖子，「朕叫小太監去。你陪朕坐坐。」
徐九便坐回去。林安吩咐人去傳膳，回頭又想起什麼，起身走到櫃邊翻了翻，翻出一隻小匣子來，擱到徐九面前：「喏。」
徐九打開一看，裡頭是一枚素面的玉扣，成色算不上多好，勝在打磨得圓潤。「陛下這是？」
「前幾日內務府送上來的。」林安坐回他身邊，有點不自在，「朕瞧著順眼，就留下了。」他伸手把玉扣拿出來，比了比徐九腰間垂著的舊絛帶，「你那個舊的都快磨斷了，換這個。」
徐九低頭看著那枚玉扣，沒伸手接。
「怎麼。」林安抬眼看他，「嫌不好？」
「臣不敢。」徐九說，「這個太貴重。」
「一枚玉釦子，貴重什麼。」林安把玉扣往他手裡一塞，「朕賞的你戴著。」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又道，「這可不是朕花錢買你。這是朕自個兒瞧見的挑的給你的。你要是不收，朕才不高興。」
徐九捏著那枚還帶著林安掌心溫度的玉扣，半晌，才低聲說：「臣收。」
「這就對了。」林安眉開眼笑，湊過去幫他把舊絛帶解了，把玉扣繫上去，繫得不太好看，打了個歪結，他自個兒瞧著也覺得醜，伸手要重繫，被徐九按住。
「臣自己來。」徐九重新繫好，繫得端正。林安看著他腰間那枚玉扣，滿意地點點頭。
晚膳擺上來，幾樣小菜一碗湯，都是溫和好克化的。林安今日心情好，飯也吃得比平日多，還主動給徐九夾了一筷子菜：「你吃。」
徐九看著碗裡那筷子菜，沒說什麼，吃了。林安又夾，他又吃。夾到第三回，林安自己先笑：「朕給你夾你就吃，也不挑。」
「陛下夾的臣不挑。」
「那朕要是夾塊薑呢？」
徐九看了他一眼：「臣也吃。」
林安笑得直拍桌子，笑完了真夾了一塊薑放進他碗裡，徐九面不改色吃了。林安笑夠了，才正經起來：「朕逗你的你別真吃。」說著把薑從他碗裡夾出來，換了塊肉過去。
飯後藥碗又端上來。林安這回沒等徐九開口，自個兒端起來喝了，喝完還把碗底亮給他看：「瞧見沒有，一滴不剩。」
「瞧見了。」
「那你心裡那句話，該說了吧。」
徐九替他遞了陳皮：「臣心裡想，陛下今日很乖。」
林安接陳皮的手一頓，臉慢慢紅起來：「誰乖了。」嘴上這麼說，陳皮還是含進嘴裡，含了一會兒，又小聲補一句，「你往後多說。」
「多說什麼？」
「說朕乖。」林安把陳皮推到腮幫另一邊，眼睛不看他，「朕愛聽。」
徐九應了一聲。林安含著陳皮，忽然又想起事來：「對了，你明日當值，什麼時辰回來？」
「申時前。」
「那朕明日午後去廊下等你。」林安說得理所當然，「你別又想瞞著朕繞道走。」
「臣沒繞過道。」
「你有。」林安瞪他，「上回朕在廊下站了半個時辰，你從另一頭進來的心裡還想『陛下怎麼站這兒吹風』。」
徐九被戳破，也不辯：「明日臣從正門走。」
「這還差不多。」林安滿意了，打了個呵欠，往他身上一靠，「朕睏了。」
徐九看了看窗外，天剛擦黑：「陛下今日睡這麼早？」
「下午被你折騰……」林安說到一半自個兒噎住，改口道，「下午跑得累了。」
徐九沒拆穿他，起身把榻上收拾了，又去鋪床。林安跟在他後頭，看他彎腰抖被褥，忽然伸手在他腰後戳了一下。徐九腰一緊，回頭：「陛下。」
「朕試試你怕不怕癢。」林安笑嘻嘻的，又戳一下。
徐九直起身，把他那隻作亂的手捉住：「陛下再戳，臣就抱陛下上床了。」
「抱就抱。」林安一點不怕，反倒張開手，「朕今日還沒讓你抱夠。」
徐九怔了一下，隨即彎腰把他打橫抱起來，林安摟著他脖子，被他放到床上時還笑：「你心裡說，朕怎麼這麼會哄人。」
「臣沒說。」
「你說了。」林安拉著他躺下來，自個兒滾進他懷裡，「你心裡還說，這輩子都給朕哄。」
徐九低頭看他。林安仰著臉，眼睛亮亮的等他答。
「嗯。」徐九說，「臣心裡說了。」
林安得到這一句，心滿意足地閉上眼，手還搭在他胸口沒收回去。徐九把被子拉上來蓋好，又把他鬢邊那縷頭髮撥開。林安半夢半醒間，忽然咕噥一句：「徐九。」
「臣在。」
「你心裡那些話，朕都聽著呢。」他聲音愈來愈含糊，「你別想……瞞……」
話沒說完就睡了過去。徐九看著他闔上的眼，把被子往他下巴底下掖了掖，沒應聲，只把擱在自個兒腰間的那隻手輕輕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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