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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看向我》第15章 如果未來有妳

裴丞安腦海裡不斷浮現林宥真今天的模樣。

她紅著臉低頭吃飯的樣子,嘴硬反駁他的樣子,還有那句帶著幾分試探的——

「裴隊長,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他閉上眼,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是啊,他管得太多了。

可是,喜歡了十年的人終於有可能看見自己,他又怎麼可能真的做到若無其事?

薛晴說得對,他不能永遠站在原地,等著林宥真有一天突然明白他的心意。

至少,他得試著往前走一步。

只是,要怎麼走?

直接告訴她,他喜歡她十年了?

裴丞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太突然了。

林宥真才剛結束一段長達多年的感情,而他們之間又有太多年的相處和牽絆。他不想讓她因為一時的情緒,或者因為習慣他的陪伴,就倉促地給他答案。

他想要的是她真正的選擇。

不是感動,不是依賴,更不是因為身邊剛好只有他。

他想讓她有時間慢慢看清自己的心,也想讓她知道,自己早就不是那個只能跟在她身後、等著她回頭的小男孩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房子。

他前陣子確實看過一些物件,原本只是想替自己的未來做準備。可如今再想起來,那些空間配置、採光和地段,似乎都可以有另一種想像。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和林宥真在一起……

他不自覺地停下思緒。

不能想得太遠。

至少,先從一件普通的小事開始。

裴丞安拿起手機,聯絡了之前接洽過的房仲,簡單說明自己的需求,又挑了幾間條件不錯的物件,約好隔天下午看房。

掛斷電話後,他盯著行事曆看了幾秒。

接著,他打開和林宥真的對話框。

訊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還是決定直接打電話。

有些事,與其在訊息裡反覆斟酌,不如聽聽她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喂?」

熟悉的嗓音傳來,裴丞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有兩樣。

「宥真姐,妳明天下午有空嗎?」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兩秒。

林宥真原本正整理資料,聽見他的聲音,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

這幾天,她似乎總是特別容易因為裴丞安的一通電話、一句話,就亂了原本的節奏。

她明明已經三十一歲了,也談過一場長達多年的戀愛,怎麼現在反倒像個剛開始談戀愛的小女生?

她抿了抿唇。

「有……有空。」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不過就是弟弟打電話來問她有沒有空,她結巴什麼?

裴丞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早已在心裡排練過好幾遍的話說出口。

「那妳陪我去看一下房子。」

「……什麼?」

林宥真懷疑自己聽錯了。

「看房子?」她下意識重複了一遍,「你要買房子?」

「嗯,之前看了幾間,想趁有空去看看實際狀況。」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買菜。

林宥真卻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裴媽媽之前在餐桌上提過的事,也想起那天薛晴那副早就知情的模樣。

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你……怎麼不找薛晴?」

裴丞安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

他早就知道她會問。

只是當這句話真的從她口中說出來時,他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沒空。」

說得面不改色,語氣毫無破綻。

然而,客廳另一頭的薛晴正抱著抱枕看電視,聽見這句話,差點當場笑出聲。

她明明什麼事都沒有。

她轉過頭,盯著裴丞安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嘴角瘋狂上揚,最後只能把整張臉埋進抱枕裡,努力憋住笑。

十年了。

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為了約喜歡的人出門,連撒謊都撒得這麼理直氣壯。

裴丞安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用眼神警告她不准出聲。

薛晴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肩膀卻仍然笑得一抖一抖。

電話那頭,林宥真不知道這些小動作。

她聽見裴丞安的回答,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這反應實在奇怪。

他找誰陪他看房子,跟她有什麼關係?

「喔……好啊。」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一些。

「那你把地址傳給我,我明天直接過去。」

「好。」

裴丞安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下午見,宥真姐。」

電話掛斷後,林宥真看著暗下來的手機螢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點熱。

她皺了皺眉,低聲告訴自己。

「不就是陪他看房子嗎?有什麼好緊張的。」

可她心裡很清楚,真正讓她緊張的,從來都不是看房子這件事。

而是她開始在意,自己在裴丞安心裡,究竟是不是那個特別的人。

——

隔天下午,林宥真準時抵達約好的地點。

裴丞安已經等在路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薄針織衫和黑色長褲,沒有平時執勤時那種令人不敢靠近的銳利感,看起來倒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男人。

只是當他抬眼看見她時,那雙眼睛依舊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來了?」

「嗯。」

林宥真走到他身邊,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他的穿著。

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很少認真觀察裴丞安。

在她的印象裡,他總是穿著制服、運動服,或是簡單的居家服。她習慣了他的存在,也習慣把他當成那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的小男孩。

可如今,他站在她面前,肩膀寬闊,身形挺拔,眉眼間已經褪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走吧,仲介到了嗎?」

「在裡面等我們。」

裴丞安自然地接過她手上的包包。

林宥真愣了一下。

「我自己拿就好。」

「沒事。」

他沒有多說,直接拎著包包往前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想伸手拿回來,最後卻又把手收了回去。

奇怪。

以前他也不是沒替她拿過東西,她從來不覺得有什麼。

偏偏最近,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像被放大了似的。

——

前面幾間房子看下來,林宥真總算明白,買房子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一間採光不錯,格局卻有些狹窄。

第二間地段很好,客廳卻小得讓人覺得壓迫。

第三間的裝潢漂亮,偏偏其中一間臥室沒有對外窗,住久了恐怕會不舒服。

房仲一路陪著他們介紹,裴丞安倒是很有耐心,從管線、屋齡、管理費,到周邊交通和生活機能,都仔細詢問了一遍。

林宥真原本只是陪他來看看,漸漸地也開始認真替他分析。

「這間雖然便宜一點,但如果以後要轉手,採光跟格局可能會影響價格。」

「嗯。」

「而且你工作時間不固定,最好還是找交通方便一點的地方。萬一哪天半夜回來,也不用繞太遠。」

裴丞安轉頭看她。

「妳覺得呢?」

「我?」

「嗯,妳覺得哪種比較好?」

林宥真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我覺得住起來舒服最重要。房子不是買來給別人看的,是自己每天要回去的地方。」

裴丞安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才低聲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他心裡想的那個「自己」,早已不再只有他一個人。

他希望有一天,當林宥真結束一天疲憊的工作,回到家時,能有一盞燈為她亮著。

她可以隨意把包包丟在沙發上,抱怨今天的客戶有多難搞,也可以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他身邊發呆。

他不需要她每天都開心,也不需要她永遠堅強。

他只是希望,往後那些疲憊、委屈和無處可去的時刻,她都能有個安心回來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最好有他。

可惜這些話,他現在還不能說。

於是,他只是問:「那我們再看看最後一間?」

「好啊。」

林宥真點點頭,沒有察覺他的心思。

——

最後一間位於高樓層。

電梯門打開時,房仲笑著替他們按下門鎖。

「這一間是屋主最近才委託出售的,屋況維持得很好。採光、通風和景觀都很不錯,我自己也很喜歡。」

門一推開,寬敞的客廳便映入眼簾。

整面落地窗幾乎佔據了客廳的一整面牆,午後的陽光灑進來,讓室內顯得明亮而溫暖。

林宥真下意識放慢腳步。

客廳的空間很寬敞,家具擺放的位置也很合理,不會讓人覺得空蕩,反而有種恰到好處的舒適感。

她跟著仲介往裡走,依序看過三間臥室。

兩間衛浴都有對外窗,廚房的動線也很順,主臥旁還有一個不小的收納空間。

最後,她走到陽台。

陽台比她想像中還要寬敞,足夠擺放兩張椅子和一張小桌子。抬頭望去,遠處的城市輪廓盡收眼底,夕陽正慢慢往地平線沉下去,將整片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林宥真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像起某個平凡的傍晚。

工作結束後回到這裡,換上舒服的居家服,在陽台坐一會兒,看著天色漸暗。

也許可以養幾盆花,在窗邊放一張舒服的沙發,週末睡到自然醒,再慢慢準備一頓晚餐。

如果有人一起生活,或許還能在夜裡看著窗外的燈火,聊聊一天發生的事。

不用多麼奢華,也不需要轟轟烈烈。

只是有個地方,可以真正稱作自己的家。

這樣的生活,好像真的很棒。

她的手輕輕搭在陽台欄杆上,唇邊浮現一抹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然而,那抹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

她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未來,似乎離自己很遠。

她才剛結束一段長達多年的感情。

曾經以為會走到最後的人,最後卻用最難堪的方式離開她。

至於裴丞安……

她垂下眼,心口像被什麼輕輕壓住。

她甚至不知道,他將來想和什麼樣的人一起生活。

或許是薛晴。

或許是某個她還不認識、卻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裡想像得太多。

畢竟,她只是陪他來看房子的。

這間房子也不是她的。

陽台外的夕陽仍然很美,她卻慢慢收起了笑容。

——

房仲站在客廳裡,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前面幾間房子,裴丞安都只是認真詢問各種條件,林宥真也會提出意見,卻沒有哪一間讓她停留太久。

只有這一間,她在陽台待了好一會兒。

房仲是個相當精明的人,自然不會錯過這個細節。

她笑著說:「這間真的很不錯,地段好,生活機能完善,格局也很方正。三房兩衛的配置很實用,不管是現在住,還是以後有家庭了,都很合適。」

林宥真聽見這句話,還沒來得及回頭,便聽見房仲接著說:

「尤其這個房型,對新婚夫婦來說也很適合。主臥空間夠大,另外兩間房也能當書房或未來孩子的房間。」

她的耳根莫名熱了起來。

新婚夫婦?

她怎麼會因為這幾個字感到不自在?

她又不是裴丞安的……

「裴先生,」房仲轉頭看向裴丞安,笑容更加熱絡,「您另一半似乎很滿意這裡。」

陽台上的林宥真身形微微一僵。

她甚至不敢立刻回頭。

心跳卻像是突然漏了一拍。

另一半。

這三個字落進耳裡,竟然比她想像中還要讓人在意。

她下意識想開口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說她不是他的另一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可真要親口說出來,為什麼又有種說不清的彆扭?

她咬了咬唇,假裝仍在欣賞遠處的景色,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裴丞安站在客廳中央,目光越過房仲,落在陽台上的那道身影。

夕陽替林宥真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穿著簡單的淺色上衣和長褲,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拂動。那一刻,她沒有平日裡在公司面對客戶時的幹練,也沒有和他鬥嘴時的張牙舞爪。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遠方。

裴丞安忽然覺得,如果未來的某一天,他回到家,看見她也這樣站在陽台上等著夕陽落下,那會是多麼好的事。

他沒有想像自己能給她多麼奢華的生活。

他只想知道,當她看完夕陽、轉過身時,他是不是能夠站在她身後。

是不是能夠理所當然地走過去,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是不是能夠在她覺得累的時候,伸手抱住她,告訴她今天辛苦了。

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對他而言,卻是奢望了十年的未來。

他看著她的背影,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然後,他轉向房仲,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沒有解釋。

沒有否認。

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房仲笑得更加篤定,立刻接著介紹起周邊的學區、交通和社區管理。

陽台上的林宥真卻再也聽不進去。

那個簡單的「嗯」,在她心裡激起了比想像中更大的波瀾。

他為什麼不解釋?

明明只要說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就能把誤會澄清。

可是,他沒有。

她慢慢轉過身,隔著客廳看向他。

裴丞安恰好也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他沒有躲開,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她熟悉的溫柔,卻又彷彿多了某種她從未真正讀懂的情緒。

林宥真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她想問他,為什麼不否認。

想問他,這間房子究竟打算買來做什麼。

甚至想問他,他未來想和誰一起生活。

可最後,她什麼也沒問。

她只是重新看向窗外,假裝自己在意的仍然只是那片夕陽。

而裴丞安也沒有戳破她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不能因為一個誤會,就擅自把她拉進自己的未來。

更不能因為她似乎有些在意,就認定她已經對他動了心。

他只是想讓她知道,在他的世界裡,她從來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至於那個他藏了十年的位置,他願意繼續等。

只要這一次,他不再只站在原地。

——

離開前,房仲將相關資料交給裴丞安,並提醒他如果有意願,可以儘快安排第二次看房。

裴丞安接過資料,表示會再考慮。

林宥真走在他身旁,一路上都比平時安靜。

直到走出大樓,她才像是終於找到話題似的,輕聲問:

「你喜歡那一間?」

裴丞安側頭看她。

「妳呢?」

「我問你。」

「我也問妳。」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林宥真被他堵得一時語塞,過了幾秒才低聲說:

「……我覺得還不錯。」

「哪裡不錯?」

她看著他,忍不住皺眉。

「你真的要問得這麼仔細嗎?」

裴丞安笑了笑。

「畢竟是要住很久的地方。」

林宥真的心忽然又跳快了一下。

住很久。

她想起那間寬敞的客廳,想起能看見整座城市的陽台,也想起房仲那句令人臉紅的「另一半」。

她把視線移向別處,故作平靜地說:

「那你就自己決定啊,反正又不是我住。」

話一出口,她忽然有些後悔。

裴丞安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片刻後,他才輕聲說:

「嗯,確實不是妳住。」

林宥真怔了一下。

明明是她自己說的,可當他真的順著她的話回答,她的心裡卻又湧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垂下眼,悶悶地應了一聲。

「……對啊。」

裴丞安看著她忽然安靜下來的模樣,心裡微微一動。

他很想告訴她,如果可以,他希望那裡也有她的位置。

但最後,他只是伸手替她拉開車門。

「上車吧,我送妳回去。」

林宥真坐進副駕駛座,沒有再說話。

車子緩緩駛離大樓。

夕陽的餘暉從車窗灑進來,她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腦海裡卻始終揮不去那間房子的模樣。

還有裴丞安站在客廳裡,看著她的眼神。

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在意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買下了那間房子。

那裡會住進誰?

而當那個人不是她時,她又會不會後悔今天什麼都沒有問?

林宥真緩緩握緊了放在膝上的手。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習慣裴丞安的存在。

可是現在,她卻開始害怕,有一天自己會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裴丞安,握著方向盤的手始終平穩。

他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失落,也不知道她心裡那些反覆拉扯的念頭。

他只是在紅燈前停下車,趁著短暫的等待,轉頭看了她一眼。

「宥真姐。」

「嗯?」

「今天謝謝妳陪我。」

林宥真望著他,勉強笑了笑。

「這有什麼好謝的。」

裴丞安也笑了。

「對妳來說,可能沒什麼。」

他停頓片刻,才繼續說:

「但對我來說,很重要。」

林宥真愣住。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紅燈已經轉綠。

裴丞安重新看向前方,發動車子,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再平常不過的感謝。

只有林宥真坐在副駕駛座上,心跳遲遲沒有恢復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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