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妳看向我》第14章 我喜歡她,是我的事
裴丞安回到裴家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他推開門,客廳裡正播放著一部愛情喜劇,薛晴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桶爆米花,笑得前仰後合。
聽見開門聲,她頭也沒回地問:「回來啦?」
「嗯。」
裴丞安低頭換鞋,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
薛晴終於轉過頭,看見他走進客廳,立刻按下暫停鍵。
「如何?」
裴丞安瞥了她一眼。
「什麼如何?」
「少裝蒜。」薛晴抱著爆米花桶,眼睛亮得像在等八卦,「去林家吃飯,有看到宥真了嗎?」
裴丞安走到沙發旁,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嗯。」
薛晴等了兩秒。
「然後呢?」
「什麼然後?」
「裴丞安!」
她把爆米花桶放到一旁,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問你有沒有進展!」
裴丞安終於坐下,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
「妳可以不要一回來就像審犯人一樣嗎?」
「可以啊。」薛晴點頭,「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
「有進展嗎?」
裴丞安沉默了幾秒。
腦海裡不自覺浮現林宥真坐在餐桌前的模樣。
她穿著寬鬆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宿醉後的疲憊,卻在看見他的瞬間,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
後來提起酒吧那晚,她更是紅著臉,連看都不敢看他。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薛晴立刻捕捉到那一絲笑意。
「喔?」
她瞇起眼睛,整個人往他身邊湊了過去。
「你笑什麼?」
裴丞安立刻收起表情。
「沒有。」
「你剛剛明明笑了!」
「妳看錯了。」
「我跟你認識十年了,你連嘴角動幾毫米我都看得出來,你跟我說我看錯?」
裴丞安揉了揉眉心。
「薛晴。」
「在。」
「妳真的很吵。」
薛晴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很好,還會嫌我吵,代表你心情不錯。」
她重新抱起爆米花桶,往沙發背上一靠,語氣裡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所以呢?宥真姐今天怎麼樣?有沒有主動關心你?有沒有問你為什麼買房?有沒有問你跟我什麼時候結婚?」
裴丞安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沒有。」
「那她有沒有看著你發呆?」
他頓了頓。
「……有。」
薛晴猛地坐直身體。
「什麼?!」
裴丞安皺眉看她。
「妳小聲一點。」
「不是,你等一下!」薛晴把爆米花放下,雙手撐著沙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林宥真看著你發呆?」
「我沒說她發呆。」
「你剛剛明明承認了!」
「我只是說她有看我。」
「看你跟看你看得出神,是兩回事!」
裴丞安被她吵得頭疼,乾脆不再回答。
薛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慢慢坐回沙發。
「等等。」
她摸了摸下巴。
「你今天回來的時候,表情確實跟平常不太一樣。」
裴丞安沒理她。
「而且你剛剛還笑了。」
「薛晴。」
「我知道了!」
薛晴一拍大腿。
「有進展!」
裴丞安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薛晴興奮得快要從沙發上跳起來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薛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認真的神情。
「哪裡不一樣?」
裴丞安靠在沙發上,視線落在前方已經暫停的電視畫面。
他想起林宥真提到男模時,故意看向他的眼神;想起她說自己已經三十一歲,有自己的生活時,那副不服輸的模樣;也想起她問自己是不是覺得她不成熟時,眼底那一瞬間的遲疑。
她似乎開始在意他怎麼看她。
也開始在意他對她的關心。
甚至連他說一句「我擔心妳」,都能讓她安靜下來。
這些變化都很細微。
細微到換作其他人,或許根本不會察覺。
但他喜歡她太久了。
久到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讓他反覆琢磨很久。
「她好像……開始在意我了。」
裴丞安說得很輕。
薛晴愣了兩秒。
接著,她伸手捂住嘴,差點當場尖叫。
「我的天啊!」
裴丞安立刻警告她。
「薛晴!」
「不是,你讓我激動一下不行嗎?」她壓低聲音,卻還是掩不住興奮,「十年了!整整十年!你終於有一點進展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
裴丞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妳能不能不要講得像我終於通過國家考試?」
「那可比國家考試難多了好不好!」
薛晴翻了個白眼。
「你考試再難,至少知道題目在哪裡。林宥真呢?你連她到底有沒有喜歡你都不敢確定,還在那裡每天猜她一個表情、一句話。你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裴丞安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沒錯。
他確實每天都在猜。
猜她為什麼突然不自在,猜她為什麼在聽見他要買房時沉默,猜她為什麼會因為薛晴的存在而露出那種說不清楚的神情。
他以為自己只要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總有一天能等到她看見自己。
可如今真的看見了一點希望,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薛晴看著他,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那你還不趁勝追擊?」
裴丞安低頭笑了一聲。
笑意裡卻帶著幾分苦澀。
「十年了。」
他停頓片刻,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薛晴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在工作上果斷、冷靜,遇到危險從不猶豫的男人,第一次很想把手上的爆米花桶直接扣到他頭上。
「……你認真的?」
裴丞安抬眼。
「嗯。」
「裴丞安,你今年二十七歲,不是七歲。」
「我知道。」
「你是除暴特勤隊隊長,遇到危險分子都敢第一個衝上去的人。」
「嗯。」
「結果你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怎麼跟喜歡的女人開口?」
「……」
薛晴深吸一口氣。
「你真的有夠沒用。」
裴丞安冷冷看她。
「妳說夠了沒有?」
「還沒!」
薛晴氣得抱起抱枕,狠狠往他身上砸了一下。
「我不是叫你今天就去求婚!我是叫你主動一點!你至少讓她知道你不是只會當她弟弟啊!」
裴丞安伸手接住抱枕,沉默不語。
薛晴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比他還著急。
她認識裴丞安十年。
這十年裡,她看著他從一個不甘心被當成小孩子的少年,變成如今沉穩可靠的男人。
她也看著他把對林宥真的感情藏得越來越深。
一開始,他只是會在林宥真提起男朋友時突然沉默。
後來,他開始用玩笑掩飾自己的在意,甚至拉著她假裝交往,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再後來,他習慣了用「弟弟」這個身分待在她身邊。
他以為只要自己不說,就能永遠留在她的生活裡。
可薛晴知道,那只是他替自己找的藉口。
因為他怕。
怕一旦說出口,連現在擁有的都會失去。
薛晴嘆了口氣,語氣終於緩和下來。
「丞安,我知道你在怕什麼。」
裴丞安抬起頭。
她看著他,難得沒有開玩笑。
「你怕她不喜歡你。怕她只把你當弟弟。更怕你真的說了,她會因為尷尬,連現在這樣的關係都不想維持。」
裴丞安握著抱枕的手微微收緊。
薛晴說中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這個。
他可以接受林宥真不喜歡他。
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她從此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地走進裴家,喊他一聲丞安。
那是他用了十年,才好不容易守住的位置。
他不想失去。
「可是,」薛晴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她也可能正在等你給她一個答案?」
裴丞安怔住。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宥真姐以前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男人看過。你要是一直不讓她知道,她怎麼會突然明白你的心意?」
薛晴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不能一邊希望她喜歡你,一邊又把所有事情藏得好好的,等著她自己悟出來吧?」
裴丞安沒有說話。
薛晴見他仍然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而且,宥真姐這個年紀——」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裴丞安,語氣忽然變得格外認真。
「加上她那張天使臉蛋、魔鬼身材……」
裴丞安猛地轉頭瞪她。
那眼神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押進審訊室。
薛晴立刻舉起雙手。
「好好好!我不說身材!」
她清了清喉嚨,迅速改口。
「宥真姐的市場,我敢說,不管是年上還是同齡人,都很夯的。」
她說完,還不忘特意強調。
「而且她現在單身,有工作、有能力、有外貌,性格也不差。你不要以為她每天都待在家裡等你,她要是真的想認識人,追她的人肯定不會少。」
裴丞安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薛晴看見他的反應,心裡暗暗偷笑。
果然。
一提到有人追林宥真,這男人就坐不住了。
她故意裝作沒看見,繼續說:
「你不要哪天宥真被人追走了,在那邊後悔。」
裴丞安冷聲道:「不會。」
薛晴挑眉。
「這麼有自信?」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裴丞安沉默了幾秒,將抱枕放到一旁。
「如果她真的遇到喜歡的人,我不會攔她。」
薛晴原本還掛著笑意的臉,慢慢安靜下來。
裴丞安望著前方,聲音很低。
「我喜歡她,是我的事。我沒有資格因為自己喜歡她,就要求她一定要選我。」
他頓了頓。
「我只是……不想讓她因為我的感情而有壓力。」
薛晴看了他很久。
最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丞安,你真的很會替她著想。」
裴丞安沒說話。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不說,對她公平嗎?」
他抬起眼。
薛晴的神情難得嚴肅。
「你怕她有壓力,所以什麼都不說。你怕她尷尬,所以繼續當她的弟弟。你怕失去她,所以連試都不敢試。」
她停了一下。
「那你呢?你自己的感受就不重要嗎?」
客廳安靜下來。
電視畫面還停留在男女主角相望的畫面上,背景音樂早已停止。
裴丞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把自己的心情放在最後。
只要林宥真開心,他就覺得值得。
只要她需要他,他就會出現。
至於她會不會愛上他,他不敢奢望。
可如今,她似乎真的開始有些不同了。
他卻還是想退回那個安全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母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喜歡她是他的事。
但不能替她決定未來。
他不應該逼她。
可他也不該因為害怕,就永遠不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薛晴。」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她說了……她卻拒絕我呢?」
薛晴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
「那你就難過一陣子啊。」
裴丞安:「……」
「不然呢?」薛晴理直氣壯,「你還想一輩子都不難過?感情本來就有風險。你喜歡她十年,不代表她就一定得喜歡你;但她現在單身了,你也不需要因為害怕失敗,就把自己困在原地。」
她伸手拿起一顆爆米花,慢慢放進嘴裡。
「至少,你要給自己一個機會。」
裴丞安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靠回沙發,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再想想。」
薛晴翻了個白眼。
「你最好是真的想,不是又打算拖十年。」
「不會。」
「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
薛晴重新拿起遙控器,按下播放鍵。
電視裡的男女主角終於開始說話。
她看了兩眼,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裴丞安。
「欸。」
「又怎麼了?」
「你今天在林家,有沒有問宥真姐,她為什麼喝酒喝到那麼晚?」
裴丞安神情微微一頓。
「問了。」
「她怎麼說?」
「跟謝怡萱去餐酒館聊天。」
薛晴眨了眨眼。
「就這樣?」
「嗯。」
「她有沒有說跟誰聊了什麼?」
「沒有。」
薛晴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裴丞安冷冷地瞥她一眼。
「妳很閒?」
「我當然閒啊,我又不像你,每天忙著暗戀。」
裴丞安伸手拿起抱枕,作勢要砸她。
薛晴立刻抱住爆米花桶,笑著往沙發另一頭躲。
「好啦好啦,不鬧你了!」
她笑了一會兒,才重新坐好。
「不過,丞安,我認真跟你說。你不用一下子就告白,也不用逼她馬上給你答案。但你至少可以試著讓她知道,你對她的關心,不只是因為你們從小認識。」
裴丞安望著她。
薛晴收起笑容,輕聲說:
「你已經等了十年,不差這幾天。但你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這一次,裴丞安沒有再說「我再想想」。
他只是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林宥真的對話框。
上一次的訊息,還停留在幾天前。
她嫌他囉唆。
他回了一個表情。
平平無奇的對話,卻被他看了很久。
薛晴偷偷瞄了一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你要傳訊息給她?」
裴丞安沒有回答。
他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
——腳踝今天還好嗎?
看了兩秒,又刪掉。
太刻意。
接著,他重新打了一句。
——頭還痛嗎?
他盯著那行字,遲遲沒有按下送出。
薛晴看得快要崩潰。
「拜託!你只是問她頭痛不痛,又不是要跟她求婚!」
裴丞安面無表情地按下刪除鍵。
「我沒要傳。」
「……」
薛晴深吸一口氣,慢慢把抱枕抱進懷裡。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挑戰,恐怕不是找到喜歡的女生。
而是親眼看著裴丞安這個大男人,如何把一段明明已經有機會開始的感情,硬生生拖成連她都看不下去的漫長連續劇。
她抬頭望向天花板,默默祈禱。
老天爺。
拜託讓林宥真快點開竅。
也拜託讓裴丞安快點有點出息。
不然照這個進度,等到她真的交了女朋友,這兩個人可能還在互相猜測對方到底有沒有喜歡自己。
想到這裡,薛晴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裴丞安。」
「幹嘛?」
「我先警告你。」
她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如果哪天宥真姐真的被別人追走了,你不准半夜打電話給我哭。」
裴丞安冷冷回道:
「妳放心,我不會。」
薛晴挑眉。
「最好是。」
她重新看向電視,嘴裡嘟囔著:
「十年都等了,還怕這幾天……」
裴丞安沒有反駁。
只是將手機放到桌上,靠著沙發閉上眼。
他確實等了十年。
也許,接下來的路,他不該再只是站在原地等她回頭。
至少這一次,他想試著往她的方向走一步。
哪怕只有一步。
也好。
他推開門,客廳裡正播放著一部愛情喜劇,薛晴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桶爆米花,笑得前仰後合。
聽見開門聲,她頭也沒回地問:「回來啦?」
「嗯。」
裴丞安低頭換鞋,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
薛晴終於轉過頭,看見他走進客廳,立刻按下暫停鍵。
「如何?」
裴丞安瞥了她一眼。
「什麼如何?」
「少裝蒜。」薛晴抱著爆米花桶,眼睛亮得像在等八卦,「去林家吃飯,有看到宥真了嗎?」
裴丞安走到沙發旁,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嗯。」
薛晴等了兩秒。
「然後呢?」
「什麼然後?」
「裴丞安!」
她把爆米花桶放到一旁,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問你有沒有進展!」
裴丞安終於坐下,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
「妳可以不要一回來就像審犯人一樣嗎?」
「可以啊。」薛晴點頭,「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
「有進展嗎?」
裴丞安沉默了幾秒。
腦海裡不自覺浮現林宥真坐在餐桌前的模樣。
她穿著寬鬆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宿醉後的疲憊,卻在看見他的瞬間,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
後來提起酒吧那晚,她更是紅著臉,連看都不敢看他。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薛晴立刻捕捉到那一絲笑意。
「喔?」
她瞇起眼睛,整個人往他身邊湊了過去。
「你笑什麼?」
裴丞安立刻收起表情。
「沒有。」
「你剛剛明明笑了!」
「妳看錯了。」
「我跟你認識十年了,你連嘴角動幾毫米我都看得出來,你跟我說我看錯?」
裴丞安揉了揉眉心。
「薛晴。」
「在。」
「妳真的很吵。」
薛晴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很好,還會嫌我吵,代表你心情不錯。」
她重新抱起爆米花桶,往沙發背上一靠,語氣裡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所以呢?宥真姐今天怎麼樣?有沒有主動關心你?有沒有問你為什麼買房?有沒有問你跟我什麼時候結婚?」
裴丞安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沒有。」
「那她有沒有看著你發呆?」
他頓了頓。
「……有。」
薛晴猛地坐直身體。
「什麼?!」
裴丞安皺眉看她。
「妳小聲一點。」
「不是,你等一下!」薛晴把爆米花放下,雙手撐著沙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林宥真看著你發呆?」
「我沒說她發呆。」
「你剛剛明明承認了!」
「我只是說她有看我。」
「看你跟看你看得出神,是兩回事!」
裴丞安被她吵得頭疼,乾脆不再回答。
薛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慢慢坐回沙發。
「等等。」
她摸了摸下巴。
「你今天回來的時候,表情確實跟平常不太一樣。」
裴丞安沒理她。
「而且你剛剛還笑了。」
「薛晴。」
「我知道了!」
薛晴一拍大腿。
「有進展!」
裴丞安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薛晴興奮得快要從沙發上跳起來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薛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認真的神情。
「哪裡不一樣?」
裴丞安靠在沙發上,視線落在前方已經暫停的電視畫面。
他想起林宥真提到男模時,故意看向他的眼神;想起她說自己已經三十一歲,有自己的生活時,那副不服輸的模樣;也想起她問自己是不是覺得她不成熟時,眼底那一瞬間的遲疑。
她似乎開始在意他怎麼看她。
也開始在意他對她的關心。
甚至連他說一句「我擔心妳」,都能讓她安靜下來。
這些變化都很細微。
細微到換作其他人,或許根本不會察覺。
但他喜歡她太久了。
久到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讓他反覆琢磨很久。
「她好像……開始在意我了。」
裴丞安說得很輕。
薛晴愣了兩秒。
接著,她伸手捂住嘴,差點當場尖叫。
「我的天啊!」
裴丞安立刻警告她。
「薛晴!」
「不是,你讓我激動一下不行嗎?」她壓低聲音,卻還是掩不住興奮,「十年了!整整十年!你終於有一點進展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
裴丞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妳能不能不要講得像我終於通過國家考試?」
「那可比國家考試難多了好不好!」
薛晴翻了個白眼。
「你考試再難,至少知道題目在哪裡。林宥真呢?你連她到底有沒有喜歡你都不敢確定,還在那裡每天猜她一個表情、一句話。你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裴丞安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沒錯。
他確實每天都在猜。
猜她為什麼突然不自在,猜她為什麼在聽見他要買房時沉默,猜她為什麼會因為薛晴的存在而露出那種說不清楚的神情。
他以為自己只要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總有一天能等到她看見自己。
可如今真的看見了一點希望,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薛晴看著他,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那你還不趁勝追擊?」
裴丞安低頭笑了一聲。
笑意裡卻帶著幾分苦澀。
「十年了。」
他停頓片刻,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薛晴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在工作上果斷、冷靜,遇到危險從不猶豫的男人,第一次很想把手上的爆米花桶直接扣到他頭上。
「……你認真的?」
裴丞安抬眼。
「嗯。」
「裴丞安,你今年二十七歲,不是七歲。」
「我知道。」
「你是除暴特勤隊隊長,遇到危險分子都敢第一個衝上去的人。」
「嗯。」
「結果你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怎麼跟喜歡的女人開口?」
「……」
薛晴深吸一口氣。
「你真的有夠沒用。」
裴丞安冷冷看她。
「妳說夠了沒有?」
「還沒!」
薛晴氣得抱起抱枕,狠狠往他身上砸了一下。
「我不是叫你今天就去求婚!我是叫你主動一點!你至少讓她知道你不是只會當她弟弟啊!」
裴丞安伸手接住抱枕,沉默不語。
薛晴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比他還著急。
她認識裴丞安十年。
這十年裡,她看著他從一個不甘心被當成小孩子的少年,變成如今沉穩可靠的男人。
她也看著他把對林宥真的感情藏得越來越深。
一開始,他只是會在林宥真提起男朋友時突然沉默。
後來,他開始用玩笑掩飾自己的在意,甚至拉著她假裝交往,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再後來,他習慣了用「弟弟」這個身分待在她身邊。
他以為只要自己不說,就能永遠留在她的生活裡。
可薛晴知道,那只是他替自己找的藉口。
因為他怕。
怕一旦說出口,連現在擁有的都會失去。
薛晴嘆了口氣,語氣終於緩和下來。
「丞安,我知道你在怕什麼。」
裴丞安抬起頭。
她看著他,難得沒有開玩笑。
「你怕她不喜歡你。怕她只把你當弟弟。更怕你真的說了,她會因為尷尬,連現在這樣的關係都不想維持。」
裴丞安握著抱枕的手微微收緊。
薛晴說中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這個。
他可以接受林宥真不喜歡他。
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她從此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地走進裴家,喊他一聲丞安。
那是他用了十年,才好不容易守住的位置。
他不想失去。
「可是,」薛晴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她也可能正在等你給她一個答案?」
裴丞安怔住。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宥真姐以前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男人看過。你要是一直不讓她知道,她怎麼會突然明白你的心意?」
薛晴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不能一邊希望她喜歡你,一邊又把所有事情藏得好好的,等著她自己悟出來吧?」
裴丞安沒有說話。
薛晴見他仍然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而且,宥真姐這個年紀——」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裴丞安,語氣忽然變得格外認真。
「加上她那張天使臉蛋、魔鬼身材……」
裴丞安猛地轉頭瞪她。
那眼神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押進審訊室。
薛晴立刻舉起雙手。
「好好好!我不說身材!」
她清了清喉嚨,迅速改口。
「宥真姐的市場,我敢說,不管是年上還是同齡人,都很夯的。」
她說完,還不忘特意強調。
「而且她現在單身,有工作、有能力、有外貌,性格也不差。你不要以為她每天都待在家裡等你,她要是真的想認識人,追她的人肯定不會少。」
裴丞安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薛晴看見他的反應,心裡暗暗偷笑。
果然。
一提到有人追林宥真,這男人就坐不住了。
她故意裝作沒看見,繼續說:
「你不要哪天宥真被人追走了,在那邊後悔。」
裴丞安冷聲道:「不會。」
薛晴挑眉。
「這麼有自信?」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裴丞安沉默了幾秒,將抱枕放到一旁。
「如果她真的遇到喜歡的人,我不會攔她。」
薛晴原本還掛著笑意的臉,慢慢安靜下來。
裴丞安望著前方,聲音很低。
「我喜歡她,是我的事。我沒有資格因為自己喜歡她,就要求她一定要選我。」
他頓了頓。
「我只是……不想讓她因為我的感情而有壓力。」
薛晴看了他很久。
最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丞安,你真的很會替她著想。」
裴丞安沒說話。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不說,對她公平嗎?」
他抬起眼。
薛晴的神情難得嚴肅。
「你怕她有壓力,所以什麼都不說。你怕她尷尬,所以繼續當她的弟弟。你怕失去她,所以連試都不敢試。」
她停了一下。
「那你呢?你自己的感受就不重要嗎?」
客廳安靜下來。
電視畫面還停留在男女主角相望的畫面上,背景音樂早已停止。
裴丞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把自己的心情放在最後。
只要林宥真開心,他就覺得值得。
只要她需要他,他就會出現。
至於她會不會愛上他,他不敢奢望。
可如今,她似乎真的開始有些不同了。
他卻還是想退回那個安全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母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喜歡她是他的事。
但不能替她決定未來。
他不應該逼她。
可他也不該因為害怕,就永遠不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薛晴。」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她說了……她卻拒絕我呢?」
薛晴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
「那你就難過一陣子啊。」
裴丞安:「……」
「不然呢?」薛晴理直氣壯,「你還想一輩子都不難過?感情本來就有風險。你喜歡她十年,不代表她就一定得喜歡你;但她現在單身了,你也不需要因為害怕失敗,就把自己困在原地。」
她伸手拿起一顆爆米花,慢慢放進嘴裡。
「至少,你要給自己一個機會。」
裴丞安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靠回沙發,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再想想。」
薛晴翻了個白眼。
「你最好是真的想,不是又打算拖十年。」
「不會。」
「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
薛晴重新拿起遙控器,按下播放鍵。
電視裡的男女主角終於開始說話。
她看了兩眼,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裴丞安。
「欸。」
「又怎麼了?」
「你今天在林家,有沒有問宥真姐,她為什麼喝酒喝到那麼晚?」
裴丞安神情微微一頓。
「問了。」
「她怎麼說?」
「跟謝怡萱去餐酒館聊天。」
薛晴眨了眨眼。
「就這樣?」
「嗯。」
「她有沒有說跟誰聊了什麼?」
「沒有。」
薛晴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裴丞安冷冷地瞥她一眼。
「妳很閒?」
「我當然閒啊,我又不像你,每天忙著暗戀。」
裴丞安伸手拿起抱枕,作勢要砸她。
薛晴立刻抱住爆米花桶,笑著往沙發另一頭躲。
「好啦好啦,不鬧你了!」
她笑了一會兒,才重新坐好。
「不過,丞安,我認真跟你說。你不用一下子就告白,也不用逼她馬上給你答案。但你至少可以試著讓她知道,你對她的關心,不只是因為你們從小認識。」
裴丞安望著她。
薛晴收起笑容,輕聲說:
「你已經等了十年,不差這幾天。但你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這一次,裴丞安沒有再說「我再想想」。
他只是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林宥真的對話框。
上一次的訊息,還停留在幾天前。
她嫌他囉唆。
他回了一個表情。
平平無奇的對話,卻被他看了很久。
薛晴偷偷瞄了一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你要傳訊息給她?」
裴丞安沒有回答。
他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
——腳踝今天還好嗎?
看了兩秒,又刪掉。
太刻意。
接著,他重新打了一句。
——頭還痛嗎?
他盯著那行字,遲遲沒有按下送出。
薛晴看得快要崩潰。
「拜託!你只是問她頭痛不痛,又不是要跟她求婚!」
裴丞安面無表情地按下刪除鍵。
「我沒要傳。」
「……」
薛晴深吸一口氣,慢慢把抱枕抱進懷裡。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挑戰,恐怕不是找到喜歡的女生。
而是親眼看著裴丞安這個大男人,如何把一段明明已經有機會開始的感情,硬生生拖成連她都看不下去的漫長連續劇。
她抬頭望向天花板,默默祈禱。
老天爺。
拜託讓林宥真快點開竅。
也拜託讓裴丞安快點有點出息。
不然照這個進度,等到她真的交了女朋友,這兩個人可能還在互相猜測對方到底有沒有喜歡自己。
想到這裡,薛晴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裴丞安。」
「幹嘛?」
「我先警告你。」
她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如果哪天宥真姐真的被別人追走了,你不准半夜打電話給我哭。」
裴丞安冷冷回道:
「妳放心,我不會。」
薛晴挑眉。
「最好是。」
她重新看向電視,嘴裡嘟囔著:
「十年都等了,還怕這幾天……」
裴丞安沒有反駁。
只是將手機放到桌上,靠著沙發閉上眼。
他確實等了十年。
也許,接下來的路,他不該再只是站在原地等她回頭。
至少這一次,他想試著往她的方向走一步。
哪怕只有一步。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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