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捉妖師》6.美人

山谷裡的晨霧散得極慢，乳白色的水氣漫過溫泉，順著木屋半掩的窗欞鑽進來，在獸皮榻邊落下一層細碎的微光。

楚念醒得很早。蛇類本就警覺，即便這幾日被情慾與體力消耗得厲害，天光剛透進窄谷時，那雙金瞳便已無聲無息地睜開。

懷裡的人睡得正沉。

陸冥大概是累極了，整個人縮在厚實的獸皮裡，只露出一顆腦袋和半截白皙的肩頭。那條墨黑的蛇尾還被他死死抱在懷裡，下巴抵著一段涼滑的鱗片，呼吸均勻而綿長。

楚念沒動，連尾巴尖都收斂了力道，怕驚醒他。他就這樣側躺著，支起一隻手撐在耳側，在晨光裡仔仔細細地看他。

這還是頭一回，陸冥安安靜靜、不帶半點促狹笑意地躺在他面前。
這七日裡這人總愛揚著眉眼笑，嘴上不饒人，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帶著股捉妖師特有的張揚與混不吝，叫人光顧著應付他的伶牙俐齒，反倒容易忽略這張臉生得有多禍水。

此刻睡著了，那股鋒芒全收了起來。

晨光落在陸冥臉上，將他本就白皙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連臉頰上極細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他的眉骨生得極好，眉峰微揚，即便閉著眼也自帶幾分英氣；可偏偏眼睫又長又密，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中和了眉宇間的銳利，平白生出幾分脆弱的艷色。

鼻樑高挺，鼻尖卻帶著一點圓潤的弧度。再往下，便是那張平日裡最會氣人、也最會磨人的唇——許是昨夜被吻得狠了，唇色比尋常更紅些，唇珠微翹，即便在睡夢裡也像是含著半句未說完的調侃。

墨色的長髮散在深色獸皮上，幾縷碎髮貼在他汗濕過的頸側，更襯得那截脖頸纖細修長，鎖骨凹陷處還留著幾枚楚念昨夜咬出來的紅印，一路往下，隱沒在獸皮遮擋的深處。

長得這般濃豔昳麗......

楚念看著看著，金瞳裡的神色一點點沉下來，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指尖，極輕地替陸冥撥開貼在臉頰上的一縷碎髮，指腹擦過他溫熱的耳廓。

大抵是人妖殊途，楚念活了數百年，見過山精野怪化形後的千嬌百媚，卻從未覺得哪一張皮囊像眼前這人這般勾魂——明明生了一張能讓六界都看直眼的臉，偏偏是個人類捉妖師。

既漂亮，又兇殘。

「……看夠了沒有？」

一道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嗓音忽然響起。

楚念指尖一頓。原本閉著眼的人不知何時掀開了眼皮，那雙剛醒時還帶著幾分水霧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尾還泛著昨夜留下的淡淡紅暈，美得驚心動魄。

「吵醒你了？」楚念沒收回手，指腹順勢在他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沒，早就感覺有人在盯著我看。」陸冥往他懷裡又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他胸口，仰起臉，嘴角慢悠悠地勾起一抹慣常的壞笑，「怎麼樣，妖王大人，看直眼了吧？是不是覺得本大爺長得特別好看？」

楚念垂眼看他，晨光映在金瞳裡，亮得坦蕩又直接。「好看。」

陸冥反倒被這聲乾脆的誇獎堵得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紅，隨即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懷裡的蛇尾：「算你有眼光。天亮了，我餓了，你這山谷裡有吃的沒？」

「有。」楚念翻身下榻，隨手扯過外袍披上，低頭看他，「溫泉邊有野果，我去替你獵隻山雞。」

陸冥趴在獸皮上，單手托著下巴看他穿衣服，眼神順著他寬闊的肩背一路往下，笑吟吟道：「順便洗乾淨
點，等會兒吃飽了，接著過你這七天。」

楚念繫腰帶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他一眼，耳根微紅，低低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