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第十二章 謝謝你，楚先生

廢棄造船廠內，血腥味依舊濃重得令人作嘔。
24 歲的楚是安死死抱著懷裡的少年，五臟六腑傳來的劇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碎。他強撐著油盡燈枯的身體，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俊美年輕的臉龐蒼白得近乎透明。
可他的眼底，卻亮著近乎瘋狂的喜悅與希冀。
因為在他懷裡，20 歲步清非的胸膛正在微弱而有力地起伏著。
終於，在楚是安屏住呼吸的注視下，步清非的長睫毛輕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清冷明亮的眼睛。
「清非……」楚是安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與卑微。他抬起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想要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輕撫摸一下少年的臉頰，「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然而，預想中的依戀沒有出現。
步清非剛恢復意識，視線還有些模糊，可當他看清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時，大腦神經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針扎刺痛。
沒有花店，沒有白玫瑰，沒有任何溫柔的過往。
在步清非被【絕對抹除】徹底清空的記憶裡，這張臉只對應著一個身份——豐江市最高級別通緝令上的跨國毒梟首領，那個親手毀掉他家庭、害死他父母與戰友的惡魔，楚是安！
少年的瞳孔驟然緊縮，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冰冷而凌厲。
砰！
步清非甚至沒有給楚是安反應的時間，右手猛地發力，狠狠一把推開了緊抱著自己的男人！
本就因為透支生命力而虛弱到極點的楚是安，根本無力抵擋這股力道，整個人被狠狠推翻在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步清非卻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少年迅速翻身躍起，雖然胸口剛癒合的部位還隱隱作痛，但他的動作依舊利落如獵豹。他彎腰撿起不遠處掉落的警用配槍，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毫不猶豫地鎖定了倒在地上的楚是安！
「別動！舉起手來！」
20 歲的步清非站在滿地屍骸中央，清冷的嗓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身為緝毒警察的冷酷與正氣：
「謝謝你剛才救了我，楚先生。但根據《刑法》與《異能管理法》，你涉嫌多起跨國販毒及謀殺案，你被捕了。」
楚先生。
謝謝你救了我。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楚是安的心窩裡，攪得血肉模糊。
楚是安趴在血泊裡，難以置信地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用槍指著自己的少年。他看到了步清非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防備、陌生，以及看著殺父仇人般的厭惡。
原來，復活術能縫合破碎的心臟，能重組斷裂的經脈，卻唯獨救不回一顆已經不再愛他的心。
「……楚先生？」楚是安低低地重複著這個疏離到極點的稱呼，眼眶瞬間紅得滴血，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絕望的苦笑，「步清非，我用命把你從鬼門關搶回來……你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用槍指著我，叫我楚先生？」
步清非眉頭微蹙，握槍的手紋絲不動，語氣冷漠：「楚是安，別在這裡跟我套近乎。警隊的支援已經到了，放下你所有的異能抵抗，跟我回去接受審判。」
話音剛落，造船廠外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警笛聲與擴音器的喊話聲——真正的緝毒支援部隊終於突破了訊號屏蔽，將整座造船廠圍得水洩不通！
楚是安看著窗外閃爍的紅藍警燈，再看看眼前這個他深愛到骨子裡、卻對他滿眼只有恨意的少年，眼底最後的一絲光亮，終於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不知道步清非失憶了。他只知道，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留住他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