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第十三章 你的愛讓我噁心

造船廠外的紅藍警燈瘋狂閃爍，擴音器的警告聲一聲緊過一聲。
24 歲的楚是安趴在冰冷的血泊裡，他沒有看那些即將破門而入的特警，只是仰著頭，死死盯著眼前舉槍對準自己的少年。20 歲的步清非眉眼清冷，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彷彿他們之間那三年的朝夕相處、花店裡的暖黃燈光、七夕夜的擁吻，全都是楚是安一個人編造出來的荒唐幻覺。
原來，恨意真的能把一個人變得這麼徹底。
楚是安蒼白俊美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絕望到極致的苦笑。他為了復活這個少年，已經燒乾了所有的生命本源，五臟六腑早已碎裂，就算不被警察擊斃，他也活不過今晚了。
「清非……既然你這麼想讓我死，那我就如你所願。」
楚是安低聲呢喃著，那隻垂在風衣口袋裡的血手微微一動，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藏在裡面的微型引爆器。
嘀——！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座造船廠！地下秘密基地儲存的異能藥劑與高爆炸藥被同時引燃，腳下的地面傳來劇烈的震動。
「不好！他啟動了基地自毀！」步清非瞳孔驟縮，連忙對耳麥大喊，「所有人立刻後撤！撤出危險區域！」
轟隆隆——！！
第一波連環爆炸從地底轟然衝上來，狂暴的火舌瞬間吞噬了半座廠房，濃煙滾滾，天花板生鏽的巨型鋼筋與混凝土塊在巨響中瘋狂砸落！
步清非被爆炸的氣浪狠狠震翻在地，五臟六腑一陣翻湧，剛癒合的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一時之間竟無法站起身。然而，身為緝毒警察的職責讓他沒有放棄，他咬緊牙關，掙扎著想要爬過去將楚是安拖出火海，必須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頭頂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響起，一根數噸重的巨型鋼筋裹挾著烈火，朝著步清非的頭顱筆直砸了下來！
速度太快，重傷的步清非根本來不及閃避。
幾乎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已經油盡燈枯的楚是安在火光中猛地暴起，用盡生命最後一絲力氣撲了過去，將步清非死死護進懷裡，用自己血肉模糊的後背，硬生生替他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
噗嗤——！
沉重無比的鋼筋狠狠砸下，無情地貫穿了楚是安的脊椎與胸膛，將他死死釘在了步清非的上方。
「呃……噗！」
楚是安猛地仰起頭，大口大口的鮮血如同決堤般噴湧而出，盡數灑在了步清非深藍色的警服上，溫熱得燙人。
生命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流逝，視線已經被血色與火光彻底模糊。24 歲的楚是安卻死死撐著最後一口氣，顫抖著抬起那隻滿是血污的手，想要去觸碰身下少年的臉頰。他眼眶通紅，眼底全是一國之主不曾有過的卑微與祈求，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清非……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了……求你……」
「我知道我髒……我害死了你的父母……我罪該萬死……可我是真的……愛過你……」
被他緊緊護在身下的步清非，卻沒有半點動容。
少年的大腦被【絕對抹除】挖得乾乾淨淨，在他的記憶裡，眼前這個男人只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殘忍殺害他父母與戰友的跨國大毒梟。這個惡魔臨死前的深情表白，在步清非聽來，簡直虛偽、荒謬到了極點。
步清非微微側過頭，冷漠地避開了楚是安那隻沾血的手，那雙清冷漂亮的眼睛裡，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冰冷。
他看著垂死的楚是安，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冰刃一樣，狠狠紮進了對方的心口：
「楚先生，別演戲了。你的愛，讓我感到噁心。」
聽到這句話，楚是安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裡面的最後一絲光芒，在這一瞬間徹底熄滅了。
原來，不論他怎麼用命去換、怎麼去贖罪、怎麼卑微地祈求，在步清非眼裡，他永遠只是一團洗不乾淨的爛泥，連愛都是讓人噁心的。
楚是安絕望地扯了扯嘴角，那隻懸在半空中的血手，終於無力地垂落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24 歲的楚是安，死不瞑目地合上了眼，帶著被摯愛親口凌遲的無盡痛苦，徹底斷了氣。
滾燙的火海在下一秒瘋狂席捲而來，無情地吞噬了整個廠房。
20 歲的步清非被死死壓在楚是安冰冷沉重的屍體下，腿部被掉落的碎石卡住，根本無法動彈。烈火灼燒著他的皮膚，濃煙嗆得他呼吸困難。
在意識被高溫與烈火徹底撕碎的前一秒，步清非看著眼前這張死不瞑目、滿是絕望的臉，心裡卻一片平靜。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爸爸，媽媽，我做到了。
身為緝毒警察，我到死，都沒有放走這個罪犯。
轟隆——！！
伴隨著毀天滅地的終極大爆炸，整座廢棄造船廠徹底化作一片火海與廢墟。
烈火之中，兩人的骨灰在極致的高溫下融為一體，再也分不開。
楚是安到死都不知道，步清非不是不愛他，而是忘了。
步清非到死也不知道，這個被他嫌惡到極點的罪犯，是他曾用生命愛過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