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第十四章 尾聲：物是人非

造船廠大爆炸的三天後，連綿了整個深秋的冷雨終於停了。
豐江市城郊的廢棄造船廠早已化作一片焦黑的瓦礫與廢墟，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異能藥劑殘留的苦澀氣息。警隊的搜救人員與法醫團隊正神情肅穆地在廢墟中進行最後的清理。
「隊長！這裡有發現！」
下午三點，幾名隊員合力吊起了廠房中央一根重達數噸、已經扭曲變形的巨型鋼筋。當鋼筋被移開的那一瞬間，在場所有老刑警的呼吸都猛地一滯，眼眶瞬間紅了。
在那片焦黑的灰燼裡，靜靜地躺著兩具已經徹底碳化的遺骨。
令人震撼的是，那兩具遺骨呈現出一種極其親密、近乎死死相擁的姿態——上方那具身形較為高大的遺骨，脊椎被鋼筋生生砸斷，卻依然張開雙臂，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將下方那具單薄的遺骨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
烈火的高溫早已將兩人的血肉燒成灰燼，骨灰在火海裡緊緊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連最精密的儀器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誰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殺害步組長父母的跨國大毒梟楚是安，在臨死前的最後一秒，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替一個緝毒警察擋下致命一擊。
「組長……」年輕的警員摘下警帽，聲音哽咽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遺骨旁拾起兩樣東西。
一樣是半塊在烈火中奇蹟般沒有徹底融化、卻已經變得焦黑龜裂的透明水晶方塊，裡面那朵白玫瑰早已化為一縷青煙；另一樣，則是一部外殼嚴重變形、螢幕碎裂的警用加密手機。
當天晚上，豐江市緝毒總隊技術科。
技術員花費了整整六個小時，終於從那部燒毀的手機裡，強行提取出了內部防爆記憶卡的殘留數據。當電腦螢幕上彈出系統還原的通訊記錄時，站在一旁的年輕警員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手機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私人照片，唯有草稿箱裡，靜靜地躺著一條未發送的簡訊。
警員看了一眼簡訊的建立時間——那是西區廢棄製藥廠突襲行動當晚的凌晨三點十分。正是步清非推開指揮室大門、超負荷發動【絕對抹除】導致大腦失憶的前一秒！
簡訊的收件人是一串沒有備註任何名字的私人號碼，而內容，只有短短兩行字：
『是安，對不起。我愛你，但我沒辦法背叛爸爸媽媽。』
『我得忘了你，才能讓你活下去。再見了，我的愛人。』
技術員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奇怪，這收件人號碼早就成空號了，是組長以前認識的朋友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
這條字字泣血的簡訊，24 歲的楚是安至死都沒能看到。他帶著被摯愛憎恨、被親口說出「你的愛讓我噁心」的無盡絕望，死不瞑目地閉上了眼睛。
而 20 歲的步清非自己，也早在發動異能的那一秒徹底忘了。他帶著對陌生罪犯的冷漠與嫌惡，平靜地走進了那場吞噬一切的大火裡。
又過了半年，豐江市的春天如期而至。
街角那家拉下鐵捲門許久的「微光」花店，玻璃櫥窗上貼出了一張嶄新的「店面招租」告示。路過的行人偶爾會往裡看一眼，只見店裡空蕩蕩的，櫃檯上還落著幾片早已乾枯碎裂的白色花瓣。
一陣暖風吹過，店門口那串生鏽的風鈴輕輕晃動起來。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喧囂的街頭一如往常地響起，可這世上，再也沒有那個穿著雪白襯衫、溫柔修剪花枝的 24 歲老闆，也沒有那個穿著筆挺警服、帶著一身硝煙味推門而入的 20 歲少年了。
花店還在，春風還在，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只是物是人非，莫過於此。
（全文完）